作者:白孤生
可它们不再那么的,吵。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那些喧嚣与疯狂,让澹台阗不再那么清楚地听得见,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完全地受到呓语的影响。
这一刻,澹台阗能感觉到的,唯有耳朵上的毛绒绒。
“忍冬的肉垫,该除毛了。”澹台阗笑了,没有什么力气,“感觉……跑起来会打滑。”
忍冬瞪圆了猫眼,人在这时说猫干嘛啦!
说自己呀自己。
忍冬嗷呜一声,尖尖的牙齿啃上了人的鼻子。
留下来一个小小的印痕。
“猫不要你管。”忍冬凶凶地说,“人管人自己,人怎么样了!”
“不那么吵。”澹台阗的语气轻轻的,带着长久以来难得放松的喟叹,“人觉得,今晚大概能做个好梦。”
不要学猫说话啊可恶的人。
忍冬在心里嘀嘀咕咕,手里的力气却没减弱。
这里还有点妖力,给人。
那里还有多一点妖力,也给人。
反正只要搜刮得到的妖力,统统都给人。
就在忍冬还在矜矜业业地搜刮身体的妖力时,澹台阗抬手抱住猫,略略侧过身,整只猫就突然滑倒在人的怀抱里,又因为侧躺的缘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洞,容得下一只猫,却也没有猫能逃跑的余地。
“忍冬,够了。”
澹台阗的声音比起刚才的虚弱,显然好了许多。
他低头,亲亲猫的耳朵。
轻薄而尖尖的耳朵,一下子就被人亲扁了。
忍冬晃了晃脑袋,没能将人晃开,算了,猫不管。
桀桀桀,人可真笨。
又不是捂着人的耳朵才能灌输妖力,只要人和猫贴贴,猫都可以灌输!
于是,搂着猫的澹台阗感觉到嘴皮子热热的。
回想起刚才耳朵的暖流,澹台阗有些无奈地抬起头,不亲猫耳了。
然而忍冬是窝在他怀里的,于是现在变成他胸前热热的。
忍冬就像是一个自热小火炉。
处处烫。
除非澹台阗舍得将忍冬甩开,不然猫猫哪里都能发热。
哈。人,你舍得吗?
…
澹台阗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身体好像浸泡在暖洋洋的液|体里面,仿佛回到了最初也是最安全的襁褓。
而他也微妙的处在两种奇怪的叠加状态下,自己仿佛是梦中人,与此同时又用着某种第三视角的疏远感官在观摩着梦里的一切。
那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皇宫一片祥和,皇帝与皇后感情融洽,膝下有一子,正是太子。
太子每日最头疼的事情就是上学的时候太子太傅太固执,不知变通,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读书的时候,整个皇宫撒欢。
这看起来的确是美梦。
然而对于正处在这种奇妙状态下的澹台阗来说就有点不太友好,每每被梦境带回到福宁殿的时候,就要看到母后跟一个脸上被涂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的男人亲密说着话。
这一瞬间美梦又有点像噩梦了。
澹台阗也不觉得他会想要得到这样的生活,毕竟他从来不回头。
而就在这个诡异的梦境里,小太子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是漂亮的白色,据说是什么特殊的品种,是底下的人供上来的,声音娇娇的,毛发温顺得像个蓬松的小狮子。
小太子每天就抱着那头小狮子猫走来走去。
尽管他并没有抱那只猫的想法,也试图撇开过。然而梦大概就是梦。
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澹台阗:。
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某一天,小太子还在和那只小狮子猫快快乐乐进行游戏的时候,从树上阴影处终于爆发了一声忍无可忍的喵嗷声。
一只黑猫自树上扑了下来。
极其凶狠地跟小狮子猫打了一顿,一边打还一边喵喵咪咪的。
听起来骂得很气了。
气急败坏的黑猫气急败坏地打了白猫,打完看着小太子在边上杵着,一怒之下,将人也给揍了。
不过揍人的时候就没有揍小狮子猫那么狠,爪子都收了回去,只是用肉垫不断追着他打,一边追还一边气愤地说。
“可恶的坏人,骗猫!
“说是今晚会做美梦,猫才进来的,结果是个大大的坏梦!
“喵嗷,明明都养着忍冬,怎么还去养别的猫!”
“咪,渣男!”
小太子被肉垫追打了一番,也不知道那啪啪乱飞的凉凉肉垫有什么魔力,好像在那一瞬间解开了澹台阗身上的禁锢。
澹台阗发现自己能动了。
顶着忍冬左右开弓的肉垫夹击,原本抱头鼠窜的小太子,突然一个转身就将追杀在后面的黑猫一把抄了起来。
忍冬还是有点分量的,对于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来说。可是太子抱着他的动作却稳稳当当的,还将整只猫紧紧地和自己的腰腹相贴。
“咪!”
小太子抱得有点太紧了,将忍冬挤得哼唧了声。
“忍冬。”
自那小太子的嘴巴里,准确无误地发出了澹台阗的声音。
不是那种在梦里出现的属于小孩的,有些嫩嫩的声音,而是属于一个长大后成熟冷淡的男人的嗓音。
忍冬有点呆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忍冬突然意识到抱着他的那具身体正在飞速地抽长着,自小孩的模样一下子变成少年,又很快抽变成成年体。
视野一下就高了不少,而那紧紧抱着他的臂膀也变得强壮而有力。
现在就算猫想跑也跑不了了!
忍冬搭在澹台阗胳膊上的肉垫开始麻爪了……是不是猫猫一个不小心又把梦主的意识揍醒了?
忍冬蜷缩了一下肉垫,很想给自己辩解一下,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是猫没错!
人,偷偷地在梦里还养了一只猫!
特别可恶的人,需要猫多打几顿。
“忍冬。”抱着猫的男人又叫了一声,“这是我的梦。”
澹台阗盯着忍冬扑闪的小耳朵。
“所以,忍冬是有入梦的能力?”
那话听起来是个疑问句,可毫无疑问那是一个陈述语气。
也就是说人并不是在问猫,人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忍冬本来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人做梦醒来之后都会忘掉掉,就算梦里承认也没什么所谓了,于是猫就很理直气壮,“猫进人的梦,人不满意?”
别人的梦,猫猫还不屑去看呢!
“忍冬进我梦倒是没什么所谓,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澹台阗捏着忍冬肉垫,一下又一下地按着,于是也就叫那爪子一次又一次地舒展又收回去,“方才我无法控制身体,那猫可并非我想养的。”
毕竟梦就是如此奇怪又颠三倒四的。
“那也是你的梦。”猫猫蛮不讲理,“所以人还是错了。”
“既然我犯了错,那忍冬觉得该如何罚我呢?”
澹台阗抱着忍冬在梦里行走,掠过的那些宫人都呆板地跪在地上,他的视线自那些人身上掠过,并不在意他们脸上空洞而无物的脸庞。
就在他醒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梦境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太监和宫女的脸好像在那一瞬间被什么擦去了痕迹,变得空白起来。刚刚那只小狮子猫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大块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圆这个轮廓。
澹台阗及时地抱住了猫,不叫他发觉这些诡异的迹象。
忍冬躺在人的怀里。
正在认真思考着要怎么处罚人。
“猫要吃多多的甜饼子。”
“每日的单子上都有份额。”
“只有四块!”
忍冬愤怒地伸出一只肉垫。
甜饼子是很好吃,但是一个只有小猫巴掌大,一口就没了,四个甜饼子只能吃四口。
“除了甜饼子,忍冬喜欢的还有很多。”澹台阗很随意地报出了几个糕点的名字,“甜饼子要多多,那这些岂非也要多多?”
猫猫每听到人念一个名字,胡子就会快乐地跟着抖一抖,听完之后,就连肉垫也开始在空中踩奶。
忍冬幸福点了点头,“都要多多。”
“那忍冬还是多多打我吧。”澹台阗按着猫猫的肉垫,冷酷无情地说,“毕竟贪吃猫受大罪,上次是哪只猫贪凉吃坏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