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不错,美味,下次允许你再来。
所以,所以猫根本没有觉得他刚才叽里咕噜的那些吐槽算什么。
可那根原本还在和他嬉戏的手指,突然失去了踪影,好像一瞬间整个殿宇都寂静了下来,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
等到猫咕噜咕噜全骂完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那种过分的安静。
一个小猫头悄悄地从布兜口探出来左右望了望,澹台阗没有走,澹台阗在看着猫。
人伸手将忍冬的妙脆角往后压了压,那柔|软的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扑倒,小猫头却一动不动的。
毕竟猫猫从来都相信人不会伤害他。
就算猫猫的人很凶,很凶,非常凶。
澹台阗冰凉的声音,就如同他那种掠夺而可怕的威压一起落了下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妙脆角被压倒了一只,另一只却灵活地扑闪了下,好像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感兴趣的话题。澹台阗盯着那只灵活的猫耳朵,冰冷地说下去。
“在那梦里,我好似变成了一头野兽,毫无理智。不过那样的梦却也有忍冬在,”他那样不疾不徐的说着,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好似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仿佛将忍冬重新又豢养了一遍。”
然而笑意之下,却是一种疯狂的,冰冷的煞气。好似在此时此刻,他也成为了梦里的那头巨兽,毫无理智,充满着本能的疯狂。
那是属于人的梦。
人会记得这么清楚,也很正常。
可忍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朵也有点不安地颤了颤,另一只自由的猫耳朵也微微地压倒,好似觉察到了危险。
“咪呜。”忍冬小小地叫了一声,“这不是美梦吗喵?”
虽然知道人听不懂猫说的话。
“成为一头野兽。又将忍冬重新养了一遍,好似也挺有趣的。”澹台阗的眼底幽深,苍白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好似在诉说的不是自己的梦,“那样单调而日常的生活,倘若再来一次,应当也不腻烦。”
忍冬:……真的吗喵。
猫猫的肉垫略有紧张地勾住了布兜的口袋。
他看着澹台阗苍白冷漠的脸庞,如果真的觉得有意思,如果真的觉得有趣,为什么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却只剩下冷硬。
……但那是假话吗?
敏锐的猫猫却又觉得不是的。
可人又是怎么能做到在说着应当是高兴的话时,却根本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只有着某种森冷而残酷的戾气。
人类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物种,叫猫每每深思,却始终都搞不明白,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复杂的人。
“我只是在想……”
澹台阗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一只猫对话。
“梦里的野兽,为何会做出如此亵渎之事?”澹台阗略勾了勾嘴角,却像是一头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可是忍冬。”
忍冬突然明白过来,猫立刻想喵出来,想阻止澹台阗的恶意。
哪怕那种无止境的恶意是冲着人自己的。
然而,然而。
忍冬仍然听到了澹台阗轻声的叹息。
“纵然是如宝如珠的忍冬,就算是对着它也能发|情,我当真是个恶劣的疯子。”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可在那一瞬间,好似有某种可怕的界限在崩裂,如同岌岌可危的理智。
忍冬的呼吸骤然一停,猛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昨天晚上梦里发生的事情对猫来说当然是无所谓,可是对于人来说,却是他亵渎了他亲自养大的猫。
那种强烈的自厌感,怕是能轻易将人摧毁。
忍冬在布兜里面挣扎着,拼命想要从里面钻出来喵喵叫。猫想说猫一点也不在乎,猫想说,这也挺好的呀。
可是面对着猫猫探出来的肉垫,澹台阗看似要握住,半晌还是停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该这般下去。”
忍冬焦急地咪了声。
人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破碎。
好似一瞬间有什么压倒了他,袒露出了内里某种勃发的欲|望与暴戾,而那种如影随形的黑暗彻底撕毁了澹台阗外表冷静自持的皮囊,泄露出了他不欲叫人瞥见的丑陋底色。
焦急之下,忍冬冲动间想要变成人的样子,只是努力了大半天,居然没成功!
忍冬气恼地瞪了一脚布兜,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身体内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充盈了无数的精气,而那些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炼化,所以在这个时候,哪怕他想变成人,都要等那些妖气被炼化之后才可以。
昨晚那个梦确确实实影响到了现实的澹台阗,所以那些倾泻出来的精气才会被忍冬所吸收,才叫他的体内如此充盈。
可如果再给忍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
忍冬都要呜出声了。
猫猫可怜的人,怎么会这么想,呜呜呜猫一点不会嫌弃你呀!
…
青云和青莲突然发现忍冬不爱往外跑。
忍冬是一只特别自由自在的小咪,平时就算外面刮风下雨,他都要瞅着机会外出巡逻整座皇宫,有时候在外面过夜,第二天摇摇晃晃再回来的事也是有的。
自由是猫的天性。
猫从来都是无拘无束的。
忍冬有一半的时间在皇宫巡逻,有一小半的时间会留在福宁殿,留给皇帝陛下。
这听起来是有点少了。
可是对于猫来说,那可是很多很多的时间。
毕竟猫猫喜新厌旧的速度也挺快的,库房里藏着好些个曾经忍冬喜欢过的猫窝,但是没过多久就已经失去了兴趣。
玩具也同样是如此,那些藤球,那些叮当作响的铃铛,除了有一根形状奇异的逗猫棒之外,多数老玩具也同样安睡在了库房里面,再没有露过面。
仍然被猫所喜爱的皇帝陛下,应当可以说是忍冬所有喜欢的东西里面最为持久的一个。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爱的程度愈发倍增,忍冬甚至都不往外跑了,就整天围着人转。
皇帝陛下去上朝的时候,猫就跟在他袖袋里面,哪怕困得一塌糊涂也要跟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根本没有醒,完全将早朝的声音当做催眠曲。
皇帝陛下在崇政殿开会的时候,批奏折的时候,猫也跟着。那一堆堆奏折的中间就横七竖八躺着一条扭曲的猫猫条,也不知道猫的身体怎能这么柔|软,那样扭着也睡得特香。
皇帝陛下回来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陛下在哪里,猫就趴哪里,好似陛下就是他的猫窝。
只消陛下在任何一处坐下,他的身上就会毛绒绒长出来一只忍冬。
唯一曾有过例外的就是浴池。
皇帝陛下进去泡澡的时候,毛绒绒的一只猫犹犹豫豫地蹲在门边踩脚。那肉垫踩来踩去的,对满是雾气的大殿充满了畏惧之心。
陛下也没有强求,叫人好好照顾好忍冬。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面的时候,忍冬却好像被欺负了似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嗷声,然后就飞快如同一道闪电嗖嗖地冲进浴池里面。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总之黏人。
总之十分之黏人。
而陛下呢,那么冷漠的脾气,应当是不喜欢这种紧迫盯人的态度吧?就算是备受宠爱的忍冬,可也从来都没有过这么黏糊的时候。
青云曾经这么大不敬想过。
然而错了,一切都错了。
皇帝陛下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纵容着忍冬的肆无忌惮。当然有某些时刻,似乎在规避着跟忍冬的身体接触,倘若猫猫蹲在他的面前,用小猫头拼命的蹭他的时候,皇帝陛下会下意识侧开身。
当然那并非厌恶与不满。
只是某种藏于身体的本能,而这种本能会促使着忍冬不满的喵喵叫,然后追得更厉害。
人躲猫追。
人越躲猫越追
青云是看懂了,陛下和忍冬实乃天生一对。
等等,好像不能这么说。
毕竟这好似用来形容情|人的,陛下跟忍冬感天动地的主宠情……好像不能这么用。
反正意思是大概这个意思。
在忍冬雄赳赳气昂昂的紧迫盯人攻势下,就算澹台阗想要回避他,也决然不可能,忍冬利用一只猫灵活的走位实现了跟踪。
当然还有充沛的妖力。
人,感谢你给予猫猫的妖力,让猫猫能够好好把你盯住。
再一次成功挤进澹台阗怀里的猫如是说。
原本澹台阗应该是想要回避忍冬的,他不再那么频繁出现在忍冬的偏殿,也不再那么主动触碰忍冬,虽然每日都会过问忍冬的情况,却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凭!什!么!
猫猫曾经拥有过的东西,那就是猫的。
谁也不能把它收回去,就算这个人是澹台阗,也绝对不行
猫猫是很贪婪的猫猫。
猫就要澹台阗喜欢岁岁的同时,也喜欢忍冬!
福宁殿内,再一次“无奈”被忍冬黏上的澹台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淡淡的无可奈何,“忍冬好似就是学不会放弃。”
忍冬很骄傲地仰起头,猫猫就是这样。
澹台阗淡淡地笑了,某种可怕的恶意潜藏在温柔的假象下,无声无息地蛰伏着,就像是一条凶恶的毒蛇盘绕在忍冬身侧,包围着其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注视着一步一步主动地靠近,更多,愈多,直到深陷其中,再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