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火绛木
包厢里没拉窗帘, 暖黄色的霞光虚虚地照亮小片区域,杜雨非卷起一侧的袖子, 松了松领口,狐狸眼从二人身上扫过, 笑出一道弯弧。
“坐。”
杜槐胜老老实实的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闫禹不怵他,挑了背对门口的位置。
“来说说吧,”杜雨非饶有兴味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笑道:“你喜欢他什么?”
杜槐胜只想挖个地道逃出地球,双手不自在的放在腿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小叔,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原因,我就是喜欢呗。”
闫禹翻白眼, “不就是见色起意, 装什么装。”
哪怕互相厌恶,闫禹对温九黎的脸却是说不出诋毁之词的, 阴阳怪气的哼哼几声,道:“除了脸,你还喜欢什么?总不能是喜欢他目中无人吧?”
杜槐胜听不得这话,皱着眉反驳道:“你不了解他,他人挺好的。”
闫禹夸张的“哈”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说:“我不了解?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他七岁的时候就跟着我屁股后面喊闫哥哥了,你说我不了解他?”
杜槐胜摸了摸鼻子,“认识的早怎么了,又不熟。”
“我家厨师在我出生之前就在我家工作了,我难道很了解他吗?”
杜雨非赞同的点点头,“时间的长度没什么意义,要看关系的深度。”
二人皆无言。
论起深度,杜槐胜到现在还没跟温九黎单独吃过一顿饭。
他沮丧的拿起桌上的是湿巾擦了擦脸,不看任何人,垂着眼说:“小叔,我还是回去吧。”
杜雨非靠在椅背上,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急着走什么,不吃饭了?”
杜槐胜更难受了,“他:不在,我没胃口。”
闫禹又是一声冷笑,恋爱脑没救了。
“谁说他不在?”杜雨非忍不住笑,拿起酒杯抵在唇边,眼神向门口的方向飘过去:“我刚刚看见温九黎去了洗手间了,一会就该回来了。”
“真的吗,小叔?”杜槐胜立刻来了劲,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离家出走的食欲跟着一起回来了。
杜雨非眼一眯,不说话,只笑。
只要他不否认,杜槐胜就安心了,对着手机摄像头理了下头发,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杜雨非摇摇头,“瞧你那点出息。”
闫禹划了下手机屏幕,点了几下,面无表情的抬起眼,蜻蜓点水一般看过二人后,又垂下了。
“那个,”杜槐胜也看向闫禹,小心翼翼的问:“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闫禹居然没生气也没嘲讽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杜槐胜忽然良心不安,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好兄弟,忙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下次我再单独请你!”
闫禹没回头,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杜槐胜松了口气,回眸看向自家小叔,杜雨非二郎腿一翘,“怎么,要赶我走?”
他哪敢啊!
杜槐胜非常窝囊的蹲到小叔腿边,“小叔,你在这里,我怕他不习惯……”
习不习惯还真不好说,杜雨非经常出入温家,有时是谈生意,有时是人情往来,温九黎见了他,也是要喊声叔叔的。
不过杜雨非不是来棒打鸳鸯的,似笑非笑的看着侄子,问道:“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啊?”
杜槐胜懵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杜雨非拍拍他的肩说:“记住了,杜家人不当下面的,别给我们家丢脸,知道吗?”
杜槐胜倒吸一口冷气,“我们家还有人是男同吗?”
“哦,这倒没有。”
杜雨非笑眯眯的说:“你是头一个。”
“哦,记得戴套。”留下这句话,杜雨非潇洒的走了,徒留杜槐胜捂着脸扮演红蘑菇。
隔壁包厢
闫禹推门而入,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叫我过来干什么?”
包厢里的另一人比他还要不耐烦,“你的朋友好烦,下次看好别让他乱跑。”
闫禹扯了下嘴角,注视着温九黎,半晌,露出嘲弄的笑容。
“烦吗?”
“我以为你很享受呢。”
闫禹两手一撑桌子站了起来,上半身前倾,隔着桌面与他对视,“看我的好兄弟给你当舔狗,你肯定在心里嘲笑我吧?”
神经病。
温九黎皱了皱脸,手掌在空气中挥了挥,“别靠这么近说话,你比你那个朋友更讨人嫌。”
闫禹见他不高兴,绕过桌子走得更近,“既然讨厌他,为什么要答应跟他过来吃饭?”
“既然讨厌他,为什么不干脆离开?”
闫禹站到了他的面前,俯身盯着温九黎的脸,目光在他的泪痣上顿了顿,随后嗤了一声。
“你就是拿他当乐子,找刺激,不是吗?”
他说的还真没错。
温九黎确实只是太无聊了,才拿杜槐胜打发时间。
这个世界只是普通的都市背景,没有仙侠修真,也没有星际大乱斗,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勺,他的人生顺风顺水。
太无聊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凡尔赛,但温九黎确实找不到什么事打发过剩的时间。
龙傲天还没出场,原著剧情也还没开始,他就像是守着宝藏的恶龙,时不时出去吓一吓人类,给自己的生活增添几分乐趣。
“他自己送上门的,这也能怪到我头上?”温九黎理直气壮:“你要是不愿意,你让他别来找我呀。”
闫禹噎了一下,他还真拦不住杜槐胜。
这倒贴玩意儿。心中骂了一声塑料兄弟,闫禹单手撑在椅背上,低头靠近:“你耍他有什么意思?要耍就耍的大的。”
不得不说,十几年不是白相处的。
闫禹知道温九黎喜欢刺激,毫不犹豫的祸水东引:“杜槐胜就是个坐吃山空的,你不如去玩儿杜雨非。”
“要是拿下了他,还能顺便扩大温家的势力。”
温九黎奇怪的看了看他,嫌弃地撇开眼,“他太老了。”
杜雨非长他七岁,听起来好像不多,但仔细一想,这可是将近两个代沟。
推开闫禹的肩,温九黎嘲道:“发条消息你就跑过来了,比杜槐胜也好不了多少。”
“我只是来看看你打什么坏主意。”
搓了一下颧骨,闫禹垂眸盯着温九黎的鸭舌帽看了一会儿,伸手摘了下来。
赶在温九黎骂他之前,闫禹的脸再次凑了过去,这次他的语气是真情实感的困惑。
“你到底想干什么?答应和杜槐胜一起吃饭,不准他回我消息,自己却将饭店地址发给了我。”
闫禹眯了眯眼,“温九黎,你不会是想挑拨离间吧?”
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墨色的眸子弯弯,眉也跟着弯,四条细细的柳叶似的。
“你们两个还用我挑拨吗?”温九黎笑他:“如果是真的好兄弟,他今天就不会偶遇我。”
真正的兄弟自然要爱屋及乌,恨屋及乌,杜槐胜但凡讲点义气,都该避温九黎如洪水猛兽,而不是偷偷摸摸凑上来。
闫禹被他说的气闷,与其说他在乎这段友情,倒不如说他只是不满自己这边阵营的人追着温九黎跑。
丢他的脸。
“早点习惯不就好了。”温九黎说这句话的时候,菜正好上了。
闫禹飞快的将鸭舌帽给他扣回去,等服务生走了,才凶巴巴的问:“你要在这边吃?”
“嗯。”
“那杜槐胜呢?”
温九黎淡笑:“你去陪他啊,好兄弟就该一起吃。”
闫禹现在半点不想看到杜槐胜,翘着二郎腿坐到他的身旁:“言而无信,不合适吧?”
“你替他打抱不平,那不如这样,你把杜槐胜叫过来。”
温九黎一只手支着下巴,微微侧过脸,笑着看他:“我们三个一起吃,怎么样?”
闫禹“啧”了一声,拿起筷子塞进他的手里。
“吃吃吃,你就在这儿吃。”
他现在看到杜槐胜舔温九黎就觉得头疼,更不可能把他叫过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温九黎捏着筷子,塞回了他的手里。
闫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不会还要我试毒吧?”
从小到大经常受到各种暗害的温九黎轻轻笑着:“闫哥哥,麻烦你了。”
闫禹吃了苍蝇一样憋不出声,捏着筷子深吸了几口气,怒气冲冲的夹了一口肉。
小时候这种事情他没少做。
谁让温九黎小病不断,害他的人又多,闫禹哪怕再不愿意,为了两家的关系着想,也得努力保证他活着。
敷衍的尝了一口,闫禹酱菜盘转到温九离的面前,干巴巴的说:“没毒,吃。”
少年瑰丽的面容浮起笑意,一如他们儿时在长辈面前装的那样。
“闫哥哥,还是你对我好。”
闫禹夹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恶狠狠的瞪他:“不许拿我找乐子!”
他就知道温九黎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