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来自远方
雪白的翅膀在身后张开,下一刻,一只信天翁乘风而起,宽大的翼展罩下暗影,掀起的劲风划开云层,破碎悬于天际的光幕。
人群倏然寂静。
天空中,信天翁持续飞旋,一圈接着一圈。
光幕支离破碎,显示的影像也消失无踪。
塞缪尔没有停,他继续拉升高度,翅膀扇动,恐怖的风旋接连出现,云层被荡开,现出藏在云后的几艘飞船。
走私商的船。
“这是阴谋。”
塞缪尔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他故意让众人看清飞船轮廓,提高声音,宣称今日发生的一切是彻头彻尾的一场阴谋。
“这是针对议会的污蔑!”
“可耻的家伙伪造幻象,目的就为污蔑议会,使议会丧失信任。”
他周身浮现微光,来自独有的蛊惑天赋。
他极少对公众使用,尤其是面对成千上万的对象。
而今,他顾不得禁忌,不得不无视风险。
如果不能压下质疑,无论议会还是他本身都将面临巨大挑战。一旦被风险压倒,再难以翻身。
“议员的死不是意外,他们是被谋害!”
“他们不是和走私商勾结的罪人,他们是牺牲者,是被暗杀的英雄!”
塞缪尔巧舌如簧,有意颠倒黑白。
议员们配合他的行动,纷纷发出声音,更有人追上塞缪尔,和他一起冲向走私船。
“让地面开火。”塞缪尔压低声音,向心腹传达指示。
“明白。”一只海雀调转方向,飞回地面。
不多时,地面炮台就绪,刺目的激光束射出,击穿了空中的走私船。
走私船试图还击,却不是对手,直接被光束击穿,在空中解体。
地面上,众人目睹的是一场激烈战斗。
事实却是,一切都是塞缪尔编织的幻象。
走私船压根不存在。
早在放出飞行器时,走私商和星盗就逃之夭夭。他们根本不想和主星的人碰面,完成和囚徒的“契约”,直接闪身走人。
至于空中的光幕,即使不遭破坏,也无法持续太久。
一旦能量耗尽,画面就会自行消失。
可惜,主星居民并不知情。
他们陷入愤怒,又被塞缪尔的天赋控制,所能看到的都是幻象。
时间不长,仅有短短几分钟,却足够塞缪尔扭转局面,在死路上打开一道口子,让议会获得喘息时机,得到翻盘的机会。
待最后一艘走私船解体,信天翁穿过云层。
雪白的大鸟悬浮半空,周身萦绕白光。
光芒极亮,海鸟化身一名俊美的青年,肩后保留一双翅膀,羽色雪白,衬得他愈发俊美,气度不凡,甚至有几分圣洁。
塞缪尔悬浮半空,弯腰向众人鞠躬。
“很抱歉,是议会不察,才有今天的事情。”他沉声开口,强忍住颅内刺痛,正色说道,“我保证,一定追查到底,给诸位一个交代!”
一次唱作俱佳的表演,成功扭转乾坤。
死去的议员成为英雄。
和走私商的勾结硬是被说成污蔑。
不存在的飞船被击毁,成功熄灭众人的怒火。
塞缪尔凭一己之力绕开绝路,给自己,也给议会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很清楚,今天的事没有结束。
依赖天赋扑灭火苗,不代表一切万事大吉。裂痕已经出现,有心人抛出几点火星,添几根柴,就能让怀疑和愤怒死灰复燃。
他不允许。
绝对不行!
“三日后,安葬我们的英雄。”塞缪尔继续说道,“届时,将举行公开葬礼,由我亲自主持。”
这番话,彻底盖棺定论。
敛财的行为被掩盖,走私也避而不谈,死去的议员摇身一变,成为被暗杀、被迫害,死后还要遭受污蔑的英雄。
这种混淆是非、贼喊捉贼的本事,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头痛感越来越激烈,鼻腔里有血丝流出。
塞缪尔不敢再耽搁,当即命人驱散人群,飞落回广场。
“今天的事是一场阴谋,牢牢记住这一点。”
面对议员,他的态度又变得不同。
“记住,罗切斯特是英雄,其他人也是一样。”他快步走进大厦,强忍住头痛,加快语速,“策划阴谋的是走私商,是星盗,随便是谁。从附属星调兵,围剿几股势力,给联盟一个交代。”
穿过恢弘的大厅,水晶柱矗立两侧。
光滑的表面映出经过者的身影。
怪异的光自穹顶落下,朦胧议员们的面孔,无法看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摇头或点头的动作,以及半藏在袖子里不断攥紧的拳头。
塞缪尔过度使用天赋,此时头痛欲裂。
他的语速飞快,布置完后续细节,用力捏住额角,独自走入升降梯。
“我需要独处。”他站在梯厢内,启动机器人,拦截想跟上来的议员,“除非帝国的舰队打过来,不要打扰我。”
话落,升降梯关闭。
环形流光缠绕梯厢,塞缪尔终于坚持不住,狼狈地跪倒在地,双拳紧握,大口喘着粗气。
升降梯外,议员们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猜测。
有人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人制止。
“别去猜,也别去想。闭上嘴巴,才是明智之举。”
此前,塞缪尔曾表现出异常,也有人发出怀疑的声音。
他的天赋十分特殊,增长的速度也过于诡异。
疑问的声音出现,没有多久就销声匿迹。连续几次都是这样。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看出端倪。
类似的声音不再出现。
自祈昱被送入流放星,塞缪尔再无对手,在联盟中说一不二,俨然是主星的无冕之王。
升降梯持续下降,进入地下深处。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一千米。
议会大厦下方,藏着另一座隐蔽的建筑。
和地上建筑不同,这座建筑藏于黑暗,终年不见天日。
建筑内有层层把守,走廊幽暗隐秘,每隔二十米就要穿过一道金属门。没有正确的口令,无法通过虹膜识别,立即会遭遇射杀。
激光束来自四面八方,即使以敏捷著称的兽人,也无法保证自己能躲开。
升降梯开启,塞缪尔扶着墙壁进入走廊。
来至第一道门前,他抬起头,扭曲的兽纹已爬上脸颊,覆盖他的双眼。
“识别通过。”
冰冷的机械音传来,头顶降下眼球状的监视器。
对面的门一道接一道升起,监视器脱离机械臂,悬浮在前方,眼球中射出一道红光,为塞缪尔引路。
塞缪尔头痛欲裂。
冷汗顺着脸颊流淌,视线模糊,他几乎看不清脚下。
粗重的喘息声在走廊内回荡,打破寂静,愈显惊悚。
红光触及走廊尽头,监视器停止前进。
塞缪尔已经无法直起身体,他几乎是在地上爬行。
“识别通过。”
又有机械音传来,走廊尽头的墙壁自中心分开,现出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玻璃墙后是数个分割的房间,类似蜂巢。
有的房间内空空如也,有的住了人,也有的遭遇破坏,墙壁、天花板残留破损痕迹,地上还有点点瘢痕,好似凝固的血。
有人的房间内,居住者或站或坐,都是表情麻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们身上穿着式样统一的袍子,脖颈、手腕和脚踝都套着金属环,和拓荒者佩戴的金属环十分相似。
他们被关押在这里,长年累月被禁锢,如同笼中鸟,不得自由。
他们不是兽人,不是虫族,而是被关押在地底,与囚徒毫无差别的异种。
“我需要药剂,最高纯度。”塞缪尔扶着墙壁站直身体,透过监视器下达指令。
命令被立刻执行。
几个房间内,屋顶降下机械手臂。
房间内的异族遭到禁锢,他们被当场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