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庄峥玉:“……老婆,别说这种话好吗?不吉利。”
云岁沉默。
一旁的庄峥玉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问:“岁岁,你不想要吗?”
云岁怎么可能不想要。
他自幼长大的环境是很孤独,自然比谁都贪恋骨肉至亲的温情,况且这还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而且别说两个了,就算是十个八个也照样能娇生惯养地养得很好。他心里真正拧巴与别扭的,他可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开刀生孩子的先例。
这事儿落在谁身上,一时间都得犯嘀咕。
庄峥玉见他沉默,握紧了云岁的双手,眼底掠过一丝自责与妥协:“那你想清楚再做决定,好吗?无论你要不要,我都完全听你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听着庄峥玉如此低声下气,卑微体贴的道歉,云岁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说到底,他和庄峥玉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什么真正能够依恃的血亲了。
多两个家人也好。
云岁反手握住他的指节,小声嘀咕:“要吧,要吧……既然来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庄峥玉开心完假装很不经意地说:“为什么严溯也在这?”
云岁说:“我让他当个司机怎么了?”
庄峥玉笑笑说:“只是我不是第一个知道你怀孕的,有点遗憾。”
云岁逗他:“医生才是第一个知道我怀孕的。”
不远处,严溯以及庄峥玉带来的几个黑衣保镖,看着自家家主与大嫂在公众场合旁若无人地紧紧抱在一起,一个个都移开视线。
自从怀孕之后,庄峥玉对云岁的体贴与照顾更是升级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无一不极尽用心。
此时的鲸港区早已铺天盖地传开了庄峥玉隐婚娶妻的重磅新闻。
本就举办得低调的婚礼尚未被众人扒出细节,紧接着便又传出了新婚娇妻已然有喜的喜讯。
为了让云岁能安安心心安胎,庄峥玉干脆绝了带他出席任何公开社交场合的念头。
可那些压根不知晓云岁真实底细的外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只当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庄太太是个靠着借肚上位硬生生挤进豪门的心机角色,皆感叹这无名小卒好大的手腕
庄峥玉自打继任家主以来,这些年在鲸港区的确称得上是呼风唤雨,一手遮天。
然而在庞大盘根错节的庄氏宗族内部,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忽视的角色,庄峥玉的二叔,庄园鸿。
在外面的黑白两道口中,这位二叔甚至被戏称为庄氏的摄政王。
庄峥玉的亲生父亲庄园麒本是长房长孙,生性庸碌平凡,却偏生生出了庄峥玉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儿子。
当年鲸港区早年间由四大姓垄断割据,庄,金,贺,严各占一方之位。
在一次利益械斗中,大哥庄园麒甘愿舍身替庄园鸿挡下一枪,当场倒地。
庄园鸿这辈子所有的威望与手腕,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帮大房长孙庄峥玉登顶铺路的所有倚仗。
云岁婚礼那天,曾跟随庄峥玉见过这位传闻中的二叔。
庄园鸿年纪分明已过半百,岁月偏袒他,瞧着不过四十出头,唯独两鬓蓄着两抹霜白,他身着裁剪合度的黑色西服,腰脊挺拔,周身散发着腔调的硬朗绅士派头。
庄家这几个叔伯,倒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当日新婚宴上,庄园鸿抿了口红酒,冷冷落下一句婚礼办得不像模样,找的对象也上不得台面。
庄峥玉面色难看:“二叔,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把你请出去。”
云岁悄悄拽了拽庄峥玉的袖口,示意他不必见气。
平日里云岁从不插手庄峥玉公司里的腥风血雨,可但凡出现在这大宅里的人,或是庄峥玉随口提过一句的私密人事,他都记得丝毫不差。
他享受如今闲适安稳的阔太生活,老公在外披荆斩棘打拼事业,他则闲来无事定点查岗,绝不给自己揽半点不必要的差事。
云岁早在新婚夜就给庄峥玉立下了规矩,自家老公绝不可与任何人共用,倘若庄峥玉敢动半点出轨的心思,他定会卷走一半家产,带着孩子彻底消失。
庄峥玉抵住云岁的唇瓣,眼眸深沉:“我绝不会给那个机会给你的。”
因是双胎,云岁前三个月时身形尚算纤细,待月份到了中后期,那高隆的肚子便再也遮掩不住。
平日里只需穿一件宽大的纯白丝绸衬衫,腹部那圆滚滚的弧度便清晰可见。
大宅里伺候多年的老阿姨一边收拾着补品,一边凭经验打趣,说云岁这肚形可能是龙凤双胞胎。
云岁喜用温热的手掌托着小腹,弯唇调侃:“那我这肚子可真是太牛气了。”
庄峥玉却发自内心渴望能喜得闺女。
照他的说法,庄家这堆臭小子打小就一身反骨,没一个服管教的,他若想多活几年省点心,就非得要个小姑娘不可,两个至少一个也成。
毕竟庄家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知书达理才艺双全。
而庄家的男的,却没哪一个是七八岁不玩枪,十来岁不惹祸斗殴的。
庄峥玉还想多活几年。
云岁双手捧住庄峥玉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笑吟吟道:“你看着就挺懂事贴心的啊,哪那么严重。”
庄峥玉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云岁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彼时庄峥玉四叔与五叔家的几个堂弟天天在外面滋事生非,甚至偷跑去浮银区赌博被抓回来。
每次看着四婶五婶抹着眼泪哭诉生了个讨债鬼,云岁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回想起结婚当日,宴席像□□内部开会,庄峥玉那些堂兄弟们看着确实不像什么乖孩子。
云岁安慰自己凡事都有例外,万一教育占很大一部分呢。
庄峥玉念女成魔都迷信起来,亲自去鲸港区香火最旺的古刹捐了大笔天价香火钱,跪在蒲团上虔诚祈求能喜得千金 。
远在浮银区领命出差的严溯也没能幸免,被迫奉命替庄峥玉进庙许愿,严溯心里一万个不服气,跨进大殿烧香时,捏着三炷香诚心叩首,从牙缝里念叨着老天保佑,务必赐给庄峥玉两个混世魔王般的臭小子,让他以后睡都睡不踏实。
夜深人静时云岁有时候从迷糊中醒来,借着微弱的壁灯,瞧见庄峥玉坐在床沿,正将耳朵贴在他高隆的肚皮上,魔怔般喃喃自语:“是女儿吧……一定是女儿。”
云岁被他这副执念搞得整个人也跟着神神叨叨起来。
到了临盆分娩那天,随着两声嘹亮啼哭撕破安静,护士推开门,抱着两个通红娇嫩的新生儿出来道喜说大人与两个孩子皆平安。
一边的小弟全都在恭喜庄峥玉和云岁。
庄峥玉高大的身躯紧绷,一手一个,抱过着软乎乎的襁褓,怀揣着希望和侥幸:“……应该有一个是女儿吧?”
护士笑得合不拢嘴:“庄先生,两个都是健健康康的小子!”
那一刻,守在走廊一侧的严溯笑得比庄峥玉这个亲爹的还要夸张猖狂。
庄峥玉怀抱两个未来嗷嗷待哺的混世魔王:“…………”
作者有话说:
大庄哥:呵呵。大庄哥以前也是个混世魔童,对自己的基因很有数。严溯:哈哈哈哈哈哈岁岁:本来没打算生二胎的,被儿子烦得不行。
第8章 一个叫国强,一个叫国立
麻药的药效尚未完全散尽,云岁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掌握着。
庄峥玉见他醒转,连忙微敛下身躯靠了过来,指节温柔地抚过他额前的柔软发丝,怜爱地贴上了云岁湿润的眼角,压低了哑声问:“老婆,终于醒了……还难受得厉害吗?”
云岁抬眼,清透的瞳仁里倒映着庄峥玉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半晌才微弱地道:“……我们的宝宝呢?”
庄峥玉将他的手掌捧在面颊旁,温声抚慰道:“育婴师正忙着在隔壁喂奶呢,待会儿等两个小家伙们喝饱了,我就让人抱过来给你瞧瞧,现在哪里不舒服?”
云岁摇了摇头:“……男孩还是女孩?”
庄峥玉的神色不可避免地僵硬了片刻,吐出几个字:“……两个男孩。”
听着这干巴巴的回答,云岁就知道庄峥玉肯定很失落。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云岁早在孕中后期就已隐隐猜出了七八分。
怀孕头几个月的时候,他的孕吐反应奇迹般地没有,不仅顿顿胃口大开,很能吃,连带着原本就白皙细腻的皮肤都红润得泛着光泽。
定期负责诊疗的私人医生不止一次夸赞过,说他们二人的体质底子都很优秀,腹中这两个小家伙必然也生得健壮活泼。
到了孕晚期,这两个小家伙活泼得简直像要拳脚相向的程度。
每当那时,云岁手掌覆在隆起的肚皮上,温声着让他们安分些,胎动才会渐渐消停下来。
那时候云岁就曾暗自思忖过,照这个折腾劲来看,哪怕这肚子里真怀了个宝贝闺女,只怕也是个脾气火爆的。
儿子就儿子吧。
云岁小声问:“那……长得好看吗?”
这个是云岁比较关心的。
庄峥玉脑海里飞快地掠过那两个皮肤皱巴,通红的小团子,沉默了片刻,非常客观且诚实地评价:“……就是人的样子。”
云岁被他这正经八百的严谨回答给逗得有些好笑,小孩子刚出生哪有不是人的样子。
要让庄峥玉昧着良心夸那两个皱巴巴的婴儿好看,他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云岁捕捉到庄峥玉周身散发出来的失落,从被窝里伸出双臂,主动朝他张开了怀抱。
庄峥玉见状,像是个急需抚慰的大型犬般俯下身去,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云岁的肩颈窝里,贪婪地拥抱着自家老婆,以此汲取力量。
云岁安抚地抚摸着庄峥玉后脑的黑发:“其实男孩也挺好的,等过几年长大了,你可以亲自教他们骑马,射击,打拳……”
庄峥玉贴着他温热的侧颈肌肤轻微地蹭了蹭,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云岁心里暗笑,只觉得庄峥玉有时候展现出来的反差感简直萌得过分。
要知道在鲸港区庄氏里,庄峥玉向来是威严赫赫,说一不二的,对着手下永远顶着一张冷硬无情的冰山脸,可只要一回到家关上房门,便立刻化身成了重度皮肤饥渴症患者,时刻都恨不得贴在云岁身上,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就只是这么静悄悄地紧紧抱着他。
但在云岁眼里,这样的庄峥玉丝毫无损威严与强悍,这恰恰证明了庄峥玉对他很依恋,很需要他的温柔与怜惜。
相爱本就该是这般模样,他们是彼此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从订婚,低调的婚礼,直到今日新生命的降临,结婚这么久以来,他们竟是连一次架都没吵过。
云岁微微眯起眼睫,感受着贴在颈窝处那安稳的体温,心里装满了对眼下生活无与伦比的满足。
能进食的时候,庄峥玉亲手舀着温热清淡的汤,一勺勺地喂云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