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王德润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庄峥玉开口说:“王老板,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可以几倍赔偿给你损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送我回鲸港区,想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王德润慢悠悠地说:“庄老弟,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儿吧,只要你不动,我就不对你动武。”
庄峥玉的眉头皱起来:“……你送我回鲸港区,想要什么报酬都不是问题,看不上我给你的报酬?”
王德润看着他:“不是,我是听你老婆的话,才困住你的。”
庄峥玉:“?”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王德润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王德润的表情很认真,他接着说:“我以前被小云医生救过,欠他一个人情,这多少钱都抵不了,他让我盯着你,不让你回鲸港。”
云岁不想让他回去,所以让王德润困住他,结合到云岁还对严溯说,想和他离婚。
王德润看着庄峥玉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端起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惹老婆不开心了吧,哎呀,这正常。以前我在小云医生的医院里见过,有男的为了求老婆回心转意,当着小云医生的面,拿刀直接往自己身上捅,血飙得老高,把小云医生都吓坏了。”
庄峥玉:“…………”
庄峥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老婆不想让他回去。
“我老婆还说了什么吗?”
王德润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不过你运气真不错。小云医生以前很多人追的,没想到居然被你追上了。”
庄峥玉抬起头来:“……我老婆说以前没人追他的,我是第一个。”
王德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以前我在住院的时候,有一层住的全是高富帅。有一个是搞投行的,天天让小护士往小云医生办公室里送花,还有一个是家里是造车的,出院以后还天天开跑车回来看小云医生,小云医生跟他们关系好得很,一天到晚欢声笑语的。”
庄峥玉:“…………”
他想起云岁跟他说的那些话,说以前没人追他,说他是第一个。
庄峥玉还信了,还为此暗自得意了很久,觉得那些人没眼光。
现在王德润告诉他,云岁以前身边围着一圈高富帅,什么投行的,开跑车的,一天到晚欢声笑语。
庄峥玉捂着脸:“我老婆还说了什么吗?”
王德润说:“哦对了,他说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让你好好反省。”
庄峥玉垂头丧气地走出王德润办公室。
浮银区的街头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
庄峥玉脑子里那个反派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让你回去,你难道就不能在这儿干出一番事业吗?你手里又不是没人,你完全可以����”
庄峥玉没有听。
他浑浑噩噩地坐车回酒店,推开门,鞋也没脱,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庄峥玉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像一条被晾在岸上晒干的咸鱼。
系统又说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也不想去听。
庄峥玉想他老婆不想跟他说话,他老婆让王德润困住他,他老婆以前有很多人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派系统:“……你到底能不能有点出息。”
庄峥玉:“……滚啊,我不想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庄峥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余光瞥见窗外阳台,夜色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倒挂在窗外的檐角下,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手里举着一台相机正对着他咔嚓按下了快门。
庄峥玉:“…………”
太过分了吧。
他从床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那个倒挂的身影不慌不忙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阳台上,手里还握着那台相机。
那人一身黑衣,半蒙着面,露出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眼神薄凉。
庄峥玉本来就不爽,此刻更是火冒三丈。他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身带着的枪,枪口对准那人,咬牙切齿:“……你有病啊!给我删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又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表情不要那么狰狞,都没有好好出片。”
庄 峥玉冷笑了一声:“呵。”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抬手便是一枪。枪声在夜色里炸开,那黑衣男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掀起的纸,轻巧地避开了那颗子弹,身体在半空中一拧,足尖在窗框上一点,整个人又倒挂回了檐角下,像一只无声无息的蝙蝠,稳稳地悬在那里。
庄峥玉:“…………”
庄峥玉握着枪,没有急着开第二发。
他盯着那人,目光从对方的身手反应,姿态上逐一扫过。
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躲开他的枪,不是普通人。
庄峥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各方势力的名单,目光忽然定在了那人垂落的左手腕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皮肤,上面纹着一朵黑色的莲纹,花瓣舒展,在夜色里像一朵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庄峥玉认出来了,他是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杀手,赵徒应。
传闻这人认钱不认人,杀人干净利落,什么武器都精通,刀,枪,绳索,毒药,样样拿手。
早些年他收钱专门保护富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转了行,做起杀手的买卖来。
有人说他是个夸张的变态,接活全凭心情,价格高得离谱,但从来没有人敢赖他的账。
这世上谁不怕死?他这种人,属于有价无市,你出得起价,还得看他愿不愿意接。
庄峥玉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谁让你来的,我出双倍钱,然后滚蛋。”
那黑衣男人依然倒挂在檐角下,闻言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说:“我是你老婆派来的。”
庄峥玉:“??”
“笑一个。”
庄峥玉笑不出来:“……我老婆让你来杀我的?”
赵徒应摇了摇头:“他让我盯着你,偶尔传一张你还活着的照片回去,不能跑出浮银区,云医生既然都拜托我了,我当然要帮他办妥,这么说吧,盯着你的不止我一个,海陆空都有。”
庄峥玉:“…………”
他老婆派了一个杀手来盯着他,云岁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困死在这片地方。
庄峥玉脑子里的反派系幽幽地开口:“……我是不是找错人了,其实你老婆才是真正的天选反派人选。”
*
云岁收到照片的时候,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徒应发来的消息。
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间,庄峥玉趴在床上看上去挺忧伤的,云岁刚想关心一下。
随后还有赵徒应的语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云医生,你老公让我转告你,希望他回去的时候,你们大儿子的姓还没改。”
云岁:“…………”
云岁觉得这人到现在没有一丝一毫反省自己所作所为的意思,庄峥玉不仅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还在这里揣测他和严溯的关系,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
男人有钱就变坏。
特别是反派。
云岁想他得抓紧时间,趁庄峥玉不在鲸港的时候,把他手里的权都夺过来,说不定还能在庄峥岚乱来之前抱住他们的财富。
庄峥玉之前给云岁留了人在鲸港区的,那些人如今听云岁的调遣。他联系了他们,很快便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他回了庄宅。
严溯也在其中,他一开始并不想帮云岁带儿子。
倒不是嫌麻烦,年糕和布丁这两个小孩他见过好多次,规规矩矩的,见了人会问好,吃饭不挑食,比他记忆里那个年纪的庄峥玉不知道乖了多少倍。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这两个孩子长得都有几分像庄峥玉。年糕眉眼像,布丁下巴像,他每次看到他们,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小时候和庄峥玉在巷子里扭打成一团的画面,让他有些手痒。
庄峥玉以前对他下手黑,专挑人疼的地方打,严溯至今还记得自己被他按在地上狂揍的画面。
但云岁已经开口了,他也不好推拒。
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严叔叔,然后年糕眼睛亮晶晶地问他:“严叔叔,你要不要看我们的乌龟?”
严溯低头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说:“看。”
严溯蹲在院子里,和两个孩子一起看那只养在玻璃缸里的乌龟。
那乌龟不大,背甲翠绿,正慢吞吞地爬过一块鹅卵石。
年糕蹲在左边,布丁蹲在右边,两个人认真地盯着那只乌龟,严溯蹲在他们中间,目光落在乌龟身上,忽然开口说:“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狗。”
年糕抬起头来:“真的吗?叫什么名字?”
“小玉。”严溯说,“我们在他八个月大的时候捡到的。”
那狗是庄峥玉和他一起捡的,那时候他们住的那个富人区里,养名贵犬种的人家不少,牵着走在路上一个比一个神气。
那天原本庄峥玉和严溯约好了决斗。地点在草坪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握拳,一个攥掌,姿势都摆好了,只等谁先动手。
决斗还没开始,一阵细弱的呜咽声便从一旁的草丛里传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朝那片草丛走去。扒开半人高的野草,一只小狗蜷在里面,后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团暗红色的痂。它看到人靠近,没有跑,只是缩着身子,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们。
那是一只斯塔比嚎犬,品种不算名贵,但也不常见。不知道是走丢了还是被人遗弃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上沾着泥和草屑。
庄峥玉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它受伤了。”
严溯说:“我知道。”
庄峥玉又说:“那怎么办?”
严溯说:“你问我?你捡的。”
庄峥玉说:“你也有份,你刚才也看了它。”
两个人蹲在草丛旁边,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阵。最后是严溯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放在手心里,那狗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凑过来,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庄峥玉趁它吃东西的时候,一把将它抱了起来。那狗在他怀里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决斗的事便被搁下了,两个人带着狗回了家,管家帮忙处理了伤口,又问了一圈,附近似乎没有人丢狗。
于是小玉便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