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两点。
一、村长的确已经死亡;二、凶手是知道他家里藏有来源可疑的巨额黄金的胎林坎村民。
节目组工作人员报了警,可村里的警署只有一个年轻的小警察,遇到事情比死者家属还慌张无措。
外面的大警署知道了消息,但山路封锁一时无法进入,只能叮嘱工作人员尽量保存案发现场,不要破坏原本凶手留下的痕迹。
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要不,先把老爷子的身体收起来吧。”钱虎面带不忍地说。
村长二儿子犹豫不决,“但是.......警官们在电话里明确说了要保留现场,变化多了就越难找到凶手了。”
陈蓉摇头,“我觉得钱导演说的对。如果继续放在院子里,暴雨之后连尸体都可能冲下山崖,到时候可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她虽然是外乡人,但在村子里呆的时间足够久,又是支教教师身份,受村里人爱戴,到底说话的分量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一样。
经她一说,村长的二儿子终于不再犹豫,同意挪动自己父亲的尸身和两条散落在旁边的断手。
可放到哪里又是个问题。
村长家位于整个村子的高地势区域,家里面积宽敞,物资储备丰富。很多住在低洼地区的村民在接到强降水天气预警后,都想要进入这里避难。
“要不就放在这间房间吧。”有个人建议,“和作案工具和动机一起放着。”
陆大志瞪他一眼,“你当合并同类项呢?”
钱虎扶了扶副手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过于激动。
他帮忙解释道,“村长家的地势在胎林坎是民居中最高的,在接到暴雨预警之后,很多村民都已经和这里联系要过来避雨,人数之多,这间房间恐怕做不到无人进入。”
“确实不好随便放在某个房间里。”黎振说。
“破坏现场痕迹还是其次,万一村民们看到了村长尸体,本来就是极端的恶劣天气情况,所有人都被困在狭小的室内,这种环境下让恐惧和猜疑滋生弥漫,情况不好控制。”
在恶劣的天气环境之下蔓延出恐慌的气氛和杀人犯潜伏在众人之间的可怖言论,闹得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指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那尸体该怎么办,总不能在森林土里直接埋了吧?”有人在恐惧中叹气道。
“这里有能装得下尸体的柜子和缸吗?”有人问。
村长的二儿子默不作声地摇着头。
邵言说,“我有个想法。”
“节目组还有一辆车停在院外,我们把尸体放在车的后备箱里,将车停在岩石之后。”
钱虎倒吸一口凉气,“不行不行,那车不就成了灵车了?万一节目牵扯进这谋杀里去,被警察调查,广电那边给叫停了怎么办?”
他转向黎振,“那么多真金白银都砸下去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全陪在里面吧?”
黎振却看起来并不急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认为可以。”
“死人的事情已经和警察备过案了,情况危急形势所迫,能保住一样是一样。不过,这件事还要征求警察的同意,顺便撇开和节目组的关系还是有必要的。”
此时天空中已经乌云密布,中午时分黑得像是夜晚一样。
雷鸣声已经在傍边的山头上滚过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带着脚下的土地震动几分。
道道闪电如板斧劈开云层,亮若白昼,几乎要打到众人头上来。
在钱虎拿起自己的手机,再一次和警察沟通村长的尸体该怎么办的时候,雨点如丝线般接连不断地落下。
连绵不断,外面的土地很快打湿,全部变成了深褐色。
土腥味和雨水的气味飘进每个人的鼻腔之内,却没有以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氛围,反而逼得人焦躁不安。
谁都没有闲心聊天,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钱虎打电话的声音。
和警察沟通结束情况,钱虎放下手机,紧着眉头说,“放在车里不行。如果后备箱渗水,尸体的情况只会更惨烈。”
“有什么地方是不会被雨水淹没,同时又少有人居住,能腾出地方存放尸体的吗?”他问。
村长的二儿子想了想,“我父亲在山顶修建过一处地方,本来是想充当粮仓,但一直没有启用,那地方还是空的。”
钱虎当机立断,“我开车把尸体放上去。”
他还穿着颜色花花的衬衫,留着滑稽的小胡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严肃的人,语气却意外坚定。
陆大志连忙阻拦,“别啊虎哥,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了,现在已经开始下雨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的大了。”
钱虎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我是这个节目的总导演,必须对大家负责到底。这件事上,强迫谁去都是违反道德的,我自愿去,各位也能轻松些。”
英刀明也站出来,忧心忡忡,“虎哥,这.......”
“没事没事,五年前我经历过一次这样的雨。”钱虎比了个安抚的手势,说,“现在只是前奏,真正的暴雨还没落下来,之后有一阵子是停的。你看,村民们都还没赶过来。”
他摊了摊手,“我去一趟不要紧的,不过要是有人乐意陪我一趟,倒也不错。”
“和尸体同处一辆车,我还是有点害怕的。”他开玩笑似的说道。
英刀明站出来,“虎哥,我和你一起。陆哥是副导演,留在这里也能统筹调度一下,我还不算老,跟你一起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邵言突然开口,“那我也去,帮衬着英前辈些。”
黎振看他一眼,转开目光,“劳烦钱导演也捎上我一个吧。”
钱虎瞪大眼睛,“不行不行。”
要是黎家知道黎振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自己恐怕不死也要掉一层皮下来。
邵言也紧紧皱眉,“黎总身价金贵,还是不要去了,就留在这里吧。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好交代。”
黎振一笑,“这种刺激的活动,不参加才没意思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有些异样的疑惑。
邵言瞬间沉下脸来。
他拉过黎振的手臂避过人,声音冷沉,几乎控制不住音量,“你凑什么热闹。”
黎振看他,眼眸幽深得像一潭水。
他像是笑了笑,安静的没有说话,目光却依旧坚持。
两人僵持不下间,有个女声突然说话,“我也要去。”
转身一看,是陈蓉嫣然一笑,“还劳烦捎我一程,我想去家里拿点东西再回来避灾,是个护身符。”
村长的二儿子不赞成地用方言和她说了两句。
钱虎摆手,“没事,没事。既然是重要的护身符,想要拿在身边也能理解。但我的车上副驾驶被东西占满了,恐怕只有四个车位。”
他看向黎振,“黎总,不如发挥一下绅士风度?”
黎振垂了垂眸,再抬头时已是微笑道,“既然如此,女士优先。”
“只不过快去快回。真正的暴雨,恐怕就要到了。”
第102章
在越来越大的雷鸣和亮如白昼的闪电中,四人开着车向山顶走去。
风越来越大,在山脉之间穿梭呼啸,发出如野兽惨死前的嚎叫,时而低沉,如厉鬼怨恨刻骨的低喃。
雨点打在前挡风玻璃上,让视野逐渐模糊不清,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的路边树木模糊成一个个形状古怪的黑影,张牙舞爪地围绕在车边。
钱虎看着这景象,犯了难。
他双手扶着方向盘,分出神来看了眼后座的三个人。
邵言淡淡看向车外,眸光微敛,看不出在想什么。
十分钟前,他帮着把村长断手的尸体用塑料膜裹着放上车后备箱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人类尸体在他眼里和放了血的猪肉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左手边坐着英刀明,忧心忡忡、面色似乎笼罩着一层愁云惨淡。
钱虎扫了一眼他,继续去看坐在邵言右手边的乡村教师陈蓉。
可能是因为车上的三个人有两个都是明星,她有点不太敢去看身边的邵言和英刀明,便偷偷把目光放在驾驶座上,观察正在开车的钱虎。
钱虎的目光也瞥向后视镜时,她怔了怔,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钱虎向她搭话,“不好意思啊陈老师,这天气变得太快了,要不我们先把尸体放上山,从另一条路下来再去拿你的东西。”
陈蓉没怎么犹豫就点头,“可以的,不要因为我的事误了大事。”
“不过,真没想到钱导对胎林坎的地形这么熟悉,我还以为得我开车呢。”
钱虎哂笑,“这有什么,我开习惯了。
他闲聊着说,“五年前胎林坎也有一场相似的暴雨,那一次我也是开着车赶路,之后警察说我那么做能活下来属于是福大命大,换做其他情况,早被山洪卷走了,尸体碎片都找不到。”
陈蓉点头,“那场暴雨确实史无前例,钱导能活下来实在幸运。”
“也没那么幸运,我倒是断了一条胳膊,骨折,差点没养好变成残废了。”钱虎说。
邵言瞥了一眼他挂挡的右臂。
“刚才肖弦月上了副驾?”他问。
英刀明一怔,答到,“对,肖弦月看到副驾上堆了盒过敏药,我就拿给他了。”
这辆车是节目组公用的,并不是私家车。
也许是哪个工作人员把自己用的药落在车上了。这么想着,英刀明进屋问了一圈,没找到主人,就把那盒药先递给对动物过敏的肖弦月。
“自从进了这个村子,就总碰上怪事,第一天丢东西,第二天自然灾害,第三天直接死人了.......”
英刀明抱怨到一半,意识到车里还有陈蓉这个半个胎林坎人,止住话头讪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车前挡风板外面灰蒙蒙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一座更凝实的黑影。
雨幕中,隐隐能看出院子和房屋的轮廓,房檐异常的长,在昏暗的视野中像是一只张开翅膀不断滴水的蝙蝠剪影。
村长家废弃的谷仓到了。
雨越下越大了,视野中逐渐看不清雨珠和雨线的区别,一层一层水帘从天上不停地泼洒下来。
钱虎缓缓停下车,望向后备箱思考片刻,“陈老师,麻烦你在车上稍等片刻。邵言,你和英明先把尸体搬进谷仓,我停好车,稍后就到。”
车稳稳停在离大门最近的位置,钱虎按了手边的按钮,后备箱缓缓抬起。
邵言和英刀明一人抬脚,一人抬背,把村长的尸体从车的后备箱里搬了出来。
英刀明捂住鼻子,“好浓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