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过了半晌,聂辰才缓缓开口,“我说的都是实话。”
许轻言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想起他们刚才的对话。
“我知道你是真的不想让我成为你的向导。”他带着笑意说,“不用担心,我不是因为这个说你嘴硬,你也不用再次委婉地拒绝我了。”
“不过聂上将心软这点,看来是我说错了。”许轻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没想到普通闲聊中我还能再被拒绝一次。”
“.......嗯。”
聂辰不再说话了。
!!
快要进入下一个感情阶段了,只要我按大纲来,别再多写太多剧情.......
第139章 故里
聂辰带着许轻言来到一处阴暗的窄巷中被锈蚀得破烂不堪的通风管道前,毫不迟疑地低头抬脚,爬进了这处肮脏、破旧的入口。
任何人在这里走路不可能不发出声音,因为脚底会沾满某种滑腻、粘稠的黏液,抬脚走的每一步都会发出粘连的吧唧声,以及液体被溅起来的响动。
来源不明的积液在微弱光亮下发黑,在剧烈的光照下又飘着层五彩斑斓的油膜,同质的液体偶尔从头顶滴落,溅起更加恶心的黏腻响声。
聂辰习以为常地走了一段距离,才想起自己似乎没有给身后那个人说明情况。
恐怕这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一辈子都没来过这样破旧脏乱的地方,更别提踩着粘稠的不明物质,在生锈的管道中压低身体弯腰行走。
聂辰留意着身后的声音。
许轻言竟始终保持在和他相差两步左右的距离上,脚步频率不急不缓,听不出和平时有任何区别。
他顿了顿,速度放缓许多,只觉得有块狭窄坚硬的骨头撞在后背上,然后是清瘦但柔软的脸颊。
许轻言不自觉发出一声疑问的声音,因为鼻子被撞所以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鼻音,好不委屈。
聂辰知道他只是在装可怜,没理。
许轻言揉着鼻子问,“怎么了?”
聂辰的视线停留在他蹭脏的衣服上和早就被污水浸泡染色的鞋底,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摇摇头,大步继续向前走去。
许轻言对哨兵情感封闭的程度有所了解,没说什么赶上去,和聂辰并肩。
“这是什么地方?”许轻言问。
“黑市。”
随着聂辰的话,他们也走到了管道尽头,一个巨大的、仿佛被蛀空的山腹空间呈现在眼前。
岩壁上方垂下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和锈蚀的铁架,洞穴中有微弱的亮光,确看不见照明的痕迹潮湿腐朽、带着地底泥土腥味的空气因为空间的封闭而浑浊无比。
幻河镇虽然是贫民窟,但却有着这个世界上体量最大、也最为鱼龙混杂的黑市。
在这里,洞穴中巨大的空间分割得杂乱无章,粗糙的岩壁被人为凿出一个个摊位,每个都用布围起四分之三,只留下一道狭小的入口,通向里面幽暗封闭的空间。
里面响起簌簌的交谈声和似有似无的机械噪声,夹杂偶尔的低哑笑声和野兽嘶鸣的声音,如同持续不断的污浊潮水,一遍遍在这处宽大的洞穴中聚集回荡。
聂辰穿过由歪斜支架和破烂篷布拼凑出的迷宫,脚步不停。
“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没少来?”许轻言从后面绕到他身边,悄声问道,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些半遮半掩的帐篷入口。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跃跃欲试,聂辰警告道,“这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有无数种办法让你消失在世界上,不要想着单独一人来。”
“那你呢?”许轻言随口问,“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谁陪着你让你完好无损地出去了。”
其实这里应该说“那以后我想来的话你都陪着我”类似的调情话术,不过许轻言转念一想,了解一下聂辰曾经的经历也没坏处。
“我是在这里出生的,直到十岁才离开。”聂辰平静地说。
地下浑浊潮湿的空气对他来说像是母亲肚子里的羊水,年幼的聂辰生下来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如同恶劣条件下的野兽幼崽一样,抓住一切机会,艰难又拼命地活下来、长大。
许轻言难得愣了一瞬。
“到了。”
聂辰拽住许轻言的衣襟下摆,免得走神的向导走散在错综复杂的帐篷之间。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到了洞穴的最深处,这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里面的空间被挡在一块凸起的石壁后面,很容易就会错过。
这里没有醒目的招牌,也没挂着任何篷布,只有一盏锈的厉害的灯具吊在顶上,撒下摇晃不定的昏黄灯光,铺在几张歪歪扭扭的金属桌椅上。
柜台后面的位置在灯光照射的极限范围之外,浓稠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肥大身影在埋头吃着什么东西,旁边架着一口大锅,随着乳白色蒸汽散发出过分浓郁的肉香。
店里的人很少,只在角落里有两个带着面具的人坐在同一桌,一人带着黑鸦面具,另一人则带着普通的黑色面具。
两人面对着面坐,像是在讨论什么事情,声音压得很低。
柜台后的庞大身影晃了晃,从柜台下面掏出两个碗,在锅里搅了搅,用勺子挨个盛了小半碗,端着碗走到那两人的方向,身上像山一样的肉每走一步都要晃上三晃。
那张横肉乱颤的脸逐渐走到灯光之下,抬眼间,正好和聂辰对视。
聂辰平静地转开了目光,在距离另外两人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坐下,许轻言也拉开凳子坐在他的身边。
“那人不是常客。”许轻言侧了侧脸,饶有兴趣地告诉聂辰。
空气里的腥臭潮气很重,夹杂着肉香反而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本来还能勉强忍受,但泛着热气的肉汤摆在面前,无疑加重了这种环境难以忍受的程度。
带着一张黑鸦面具、体型瘦削的男人安之若素,对面带黑色面具的年轻人却隔着面具都能看出嫌弃的表情。
特别是在黑鸦面具端起脏污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碗,往嘴里送了一口看不出是什么肉的肉汤。
目睹这一幕的他,喉结上下翻滚,像是极力克制着作呕的冲动。
聂辰瞥了一眼,这是外乡人来这家店的正常反应不如说,许轻言这种安之若素、不仅能忍受这股气味,还有心情看别人好戏的情况才罕见。
聂辰的眸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许轻言明明是中央城区许家的独子,平时风度翩翩,看起来娇生惯养,却能够如此适应这个幻河黑市最阴暗肮脏的角落。
他看不透这个人。
聂辰一边在脑海里默默思考许轻言的事情,一边和许轻言一起观察着另一桌的动向。
带着黑面具的男人好不容易止住作呕的欲望,把碗往远离自己的方向推了推,试图再次开口。
却被对面的黑鸦打断。
黑鸦的本体是个被切除了一部分身体、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干瘪老头。但借着面具的遮掩,他能模拟出一个三十左右可靠年轻人的形象迷惑他人。
此时此刻,他用伪装后的声音带着笑意说,“不尝尝吗?”
黑面具的年轻人皮笑面不笑,“不必了,我吃了饭。”
“这是幻河的特产,难道你从来都没来过这里?倒也正常,喝不了就给我吧,这可是好东西。”
黑鸦的声音中带着微妙的诱导,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不和外面的人做交易,把这碗汤给我你就走吧。”
黑面具的年轻人停住了动作。
像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他的手缓缓伸向那只比河边淤泥烧制的陶瓷干净不了多少的碗。
横空一只大手伸出来,按在碗沿上,让整只碗动弹不得。
“别喝了,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聂辰用浓重的幻河口音说道,听起来粗鄙不堪,嗓音也喑哑,完全不像他本人的声音。
“你是”
黑面具年轻人猛地抬头,惊异的话音未落,黑鸦先猝然站起身,沉下声音,“你是什么人,幻河的规矩一点都不动?非要从我黑鸦的手里抢生意?”
他转过头去,看向柜台后面的胖大身影,“亚丽别吃了,管管你的地盘。”
“管不了。”被称作亚丽的人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他同样有着浓重的幻河口音,只是声带像是被扎了口的气球,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冒出的气泡,咕哝着听不清具体字眼。
黑鸦明显变了变神色,“什么?”
“你把眼球按上,看看他是谁。”亚丽粗声粗气地吼了回去。
黑鸦像是从他的态度中得到了什么线索,开始仔细端详聂辰,从小孔中透出的目光带着评估和打量。
聂辰只带着一张十分简单的白色面具,只有贴合脸部的起伏线条,面具之上没有勾勒一丝一毫的装饰性纹路。
黑鸦看看他,又看看站在他身边、带着一模一样白色面具的许轻言,神色终于变了。
他神情变了百年,不甘心地拍了下桌子,“怎么又是你这兔崽子,有了你自己的向导了了不起了是吧,快把我的东西换回来,真是没大没小的。”
黑鸦骂骂咧咧了几句,尤嫌不够似的,开始骂些听起来毫无逻辑的词语。
这些话许轻言一个字都没听过,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出是幻河人的方言,大概率骂的很重。
因为下一秒,聂辰毫不犹豫地抄起刚刚被喝光肉汤的空碗,毫不留情地砸在黑鸦的头上,在碎裂的同时冷冷道:
“闭嘴。”
碗的碎片崩裂一地,几滴肉汤顺着黑鸦的面具轮廓流淌,在耸出去的尖鼻子那里分流,一滴一滴地从鼻尖低落。
汤里的沉积物也从他的头顶掉在桌子上。
黑面具的年轻人只是一眼,就浑身僵硬,凝固在当场。
第140章
只有薄薄一层的肉片看起来不太新鲜,软塌塌的耷拉在桌子上,被聂辰用筷子尖挑起。
吊在半空中的肉呈现一种略显鲜艳的深红色,向下淌着棕色的粘稠汤水,在昏暗的顶灯下泛着明显的油脂光泽。
肉片很薄,纹理细密,呈现一种密密麻麻的颗粒状,在纹理之中穿梭着浓重的暗红,如同将肉片缝合在一起的细线。
聂辰用筷子挑着这片肉,靠近黑面具的年轻人。
“认出来了?”
在那片肉向自己靠近的瞬间,黑面具的整个身体都弹动了一下,无法抑制地向后仰去,做了个闪躲的动作。
“在餐饮中使用异兽肉是违法的。”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怒。
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年轻人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黑鸦和店老板,“你们”
“他们是一伙的,”聂辰平静地肯定了他的猜想,“无论你和黑鸦见面的目的是什么,他带你来这家店只是为了用异兽肉把你放倒,趁机掠夺你身上带着的东西。”
“可刚才还人在这里吃饭后离开”
年轻人带着面具环顾四周,攥紧的拳头透露出仓惶,但看得出他有意控制呼吸,强迫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