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聂辰醒来的时候,有股熟悉的温暖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往那个方向蜷缩着,几乎把整个身体都团进去。
“我很欣赏你的热情,但比起把这碗汤洒在我的床垫上,还是让你醒来喝掉比较好。”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聂辰骤然睁开眼睛。
他短暂记忆中第一个看见的漂亮男人,正端着一碗汤和一块面包坐在床上,低头含笑看着聂辰。
为什么是低头
聂辰反应了几秒,才骤然发现自己刚才竟然蹭到了男人的腿上,此时他的头正枕着男人的大腿,双手十分依恋地环绕着男人瘦而有力的腰部。
整个人都几乎是缠在这个男人身上。
聂辰的脸突然红了,没有征兆地一跃而起,差点把男人连同他手上拿着的碗撞翻。
“我是怎么回来的?”他哑声问。
“在我背上睡着回来的。”许轻言说。
聂辰呆了一下,“你是去找我?”
许轻言叹气,“谁让我捡到的小流浪狗不翼而飞了呢。你的状态太差了,我只想确保你没事。”
聂辰不自在地撇开目光,下意识在衣兜里翻找什么。
他顿住了。
“我衣服里的东西,你看见了吗?”
许轻言把汤和面包递给他,“我帮你找找,吃点东西。”
他暂时离开了房间,少年看着他留下的食物,鲜美甜润的气味不断地冲击着他一整天都没有进食的味蕾。
从他对食物不同寻常的渴望以及胸膛上嶙峋的肋骨来看,他一般是吃不到什么东西的,更不用提一碗有肉有菜的热汤,以及松软新鲜、没有霉点的面包。
聂辰的喉头动了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碗汤。
直到汤上冒着的热气逐渐变弱,聂辰也只是用力咽了咽口水,迟迟不敢伸出手去拿那碗汤。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侧面伸过来,取走了那碗汤和面包。
聂辰张了张嘴,又沉默地松了口气。
幸好刚才没碰。
“戒备心这么强吗?”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从他头上传来,“不介意的话,我先吃一口,你就能知道这些东西没问题了,好吗?”
聂辰重获希望似的,目光炯炯地抬头。
许轻言撕了一小块面包,浸到汤里,把裹着浓稠汤汁的面包塞进嘴里。咀嚼几下,稍稍抬头,让聂辰能清晰看到他下咽时食道明显的滑动弧度。
当他再把面包和汤放在聂辰面前的时候,少年没有再犹豫。
他一口气把所有能看见的食物都塞进肚子,用勺子使劲刮下附着在碗底的最后一层汤汁,贪婪地舔走勺子剐蹭后留下的印记。
因为吃得太急太快,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两个嗝,防备性地转头,却并没有听见身边人的嘲笑。
一直静静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只是微笑道,“吃完了?”
聂辰沉默片刻,眼中的防备显而易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交钱了。”
“......什么?”
“你衣服兜里的钱不是你交给我的伙食费吗,我收下了。”许轻言笑眯眯地说,展露了本性,“一共八十银币,是从黑鸦那里拿来的吧?”
“你怎么”
“我的哨兵在面前装睡,我在精神链接另一端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聂辰愣住了,“所以你没救我是因为这个?”
“救你才是坏了你的好事。”
聂辰无言以对,心里复杂极了。
他出去之后在周围转了一圈,一切都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但却丝毫记忆都没有带回。
聂辰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那个可疑的漂亮男人恐怕是此时最好的选择。但就在他往回走的时候,有人突然打了他一个闷棍,让向前栽倒。
肌肉记忆让他反击,但本能却告诉他等一等。
聂辰被打他的人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装进麻袋里带走,他一直闭着眼,直到被拖进屋里。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聂辰不太能说得清当时的心情,既不希望被喊破身份,又对于男人可能有的担心和紧张而感到莫名欣喜。
如果男人认出了他,而袭击他的人反过来治住他们,他也有信心能打赢,虽然这信心来的非常莫名其妙。
聂辰不着边际地想着,紧张地等待着男人认出他。
他不可能认不出他。
但事实是,男人不知为何毫无反应,就像看了一眼无足轻重的垃圾,下一秒就转过头和店主闲聊起了要买的东西。
聂辰浑身僵硬,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一样,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
像是和这个陌生的世界断开了最后一丝链接。
被关进寒冷的屋子后,他的体力迅速流逝,求生的意志也慢慢减退,但聂辰还是设法搞到了些钱之后溜了出来。
他不准备回去了,但他又能去哪里呢,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在意识消退的最后一秒,他还是想起了那个男人。
.......就是此时面前这个晃着钱袋,说八十银币足够抵消他一年的住宿费和伙食费的男人。
“这是我的钱。”聂辰咬牙说。
“这是黑鸦的钱,我给了黑鸦钱,所以这本来也是我的钱。”
聂辰瞪着他,不发一言。
男人安慰般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既然交了伙食费,就住在这里吧,我会想办法解决你的记忆问题,毕竟你已经给我交了钱。”
聂辰不敢置信:“奸商!”
男人笑了,“真可爱,你只是把我的钱付给我,换来我照顾你不知道多久的开销,这可算是做慈善了。”
聂辰又瞪了他一会儿,僵持片刻后,终于接受命运般颓然躺了下去。
“我还想喝一碗汤。”他不情不愿地说。
许轻言弯起嘴角。
刻意放聂辰出去又救他回来,给他食物又扣下他的“战利品”经过一连串的连招,他总算暂时性地把这匹小狼拴在自己身边了。
第146章 社畜与青春期少年
少年聂辰这一晚睡在了客房是真正的客房,而不是这间被哨兵聂辰为袁文月准备的、名义上的客房。
许轻言也是在房子里转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间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扇窗,墙上钉着几个用来挂衣服的钩子,其余就只是空旷的地板和墙面。
但许轻言还是稍稍惊讶了一下。
毕竟尽管屋子里还有其他可以住人的房间,聂辰依旧把他安排在为袁文月准备的房间里。
许轻言思考着这到底是聂辰的有意而为之,还是只是因为他是个用冷漠皮囊包裹自己的烂好人。
或许两者皆有之。
许轻言能感觉到,尽管聂辰在极力控制自己,不管他本人多么不情愿,在他失忆变年轻之前,哨兵都多多少少在他身上不自觉地寻找着袁文月的身影。
甚至模糊了两者之间的边界。
许轻言对此乐见其成,但同时,他也不排斥这个变年轻了的聂辰。
这个聂辰的心中没有任何人,是他的机会来了。
扮演一个体贴的完美情人有难度,但比起模仿一个已经死去的异性,前者要更加简单。
怀着还不错的心情,许轻言终于让自己提前下班了一次,倒在床上完全关机模式地睡死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准备好早饭,来到聂辰所在的房间叫早。
推门进去,迎接他的却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屋子,并没有聂辰的人影。
在许轻言推门之前这间房间的门窗都紧闭着,窗户上只能从里侧旋过来的把手安然待在原位,表明昨晚无人从这里通过。
许轻言顿了顿,突然感到脚背一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压在上面,长而硬的毛发像刷子摩擦他的裤脚。
他低头一看,一只体型缩小了一圈、但依旧能看出来物种的小号灰狼正横着倒在他的身前,整个腹部侧过来环住他的脚踝,如同巨大的毛绒项圈一样把许轻言的双腿“捆”在一起。
正在很不像狼的撒娇。
许轻言蹲下来,摸了摸小狼的头顶,得到了对方鼻子向上亲昵的顶蹭。
耐心互动了一会儿,许轻言问,“你的哨兵呢?”
小狼立刻站起来,回头示意许轻言看好他的位置,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匍匐下身子,蹭进了床底。
许轻言数到第三个数,床底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下个瞬间,小狼突然呜咽了一声,声音很尖,浸着痛苦。
许轻言手疾眼快地把小狼从床底下捞了出来,用手心护在臂弯里,与此同时,他的手腕突然刺痛了一下。
一条细细的血线出现在腕骨旁边,沿着手背走到离腕骨四指宽的距离,过了两秒钟开始缓缓渗血。
被割的伤口其实很浅,但因为利器足够锋利,所以皮肤被完全划开露出下面的血肉。
许轻言只是看了一眼,就平淡地挪开视线并没有理睬。反而是小狼,在呆呆看着几滴血落在地板上之后,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伤口周围,然后猛地跳到地上。
向来表现温顺的狼瞬间露出凶狠本性,冲着床板底下亮出尖锐的獠牙,低沉的威胁声在喉咙里隆隆响起。
一双带着毫不隐藏的杀意的眼睛冷静审视着,从床底注视着狼的獠牙,计算着一击必杀的角度。
一捧黑亮发丝垂在地上,下一秒,一张毫无瑕疵的漂亮脸蛋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歪着头,对他伸出手。
“出来,床底下有很多灰。”
聂辰爬出来谨慎地靠在床边,盯着许轻言半晌,握着手里的匕首,冷静地说,“你的身边有只狼。”
面前的漂亮男人半是好笑半是恼怒地叹了口气,告诉他,“他是你的精神体,叫寒玉。”
“精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