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我没说过这种话,”聂辰困惑道,眼中仍有片刻的睡意惺忪。
顿了顿,他的的脸色突然阴沉,“许轻言,你是不是又把我和那个人弄混了。”
这么生气,连他的名字都不想说了?”许轻言笑眯眯地逗他。
聂辰别过头,“你知道是谁。”
“你就是你。我从来不会把你当做任何其他的人。”
笑意隐匿,许轻言的目光逐渐深沉下来。他的表情里有一种刻意的轻佻和若无其事,像是不想让聂辰探寻到他的所思所想。
他继续说,“聂上将早就心有所属,我和他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过去是,未来也是。”
聂辰盯着他,“现在呢?”
许轻言短暂地停了半秒,反问,“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
“他都不在我面前,怎么可能赢过你。不过”
许轻言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他对要说的话有些不确定,不是不确定要怎么说,而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说出口。
在这个时间,面对这个人。
“聂辰,是你选择了我,所以我也选择回应你的感情。如果你以后改变主意,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就当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面的哨兵立即警觉起来。本能告诉他,这番话背后的寓意并不是许轻言在向他靠近,而更像是在说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即将分别。
聂辰的目光逐渐愤怒起来,又夹杂着点微妙的伤心,“许轻言,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许轻言笑了一下,知道聂辰并不明白未来已经注定的结局其实恰恰相反。
“是我说的方式有问题,”他圆滑地避开聂辰的质问,解释,“我的意思是在你仍旧想让我成为你的向导的时候,你就是我唯一的哨兵。所以不用担心别人。”
聂辰盯着他,动用了哨兵的感官,确认许轻言没说谎,终于浑身都松懈下来。
他不可能不想让许轻言成为他的向导。如果可以,他想一辈子都和许轻言捆绑在一起,永不分开。
但他仍旧需要出言确认,“包括聂上将?”
许轻言看他的目光是聂辰完全读不懂的,像是好笑,又像是纵容,还像是在看自己这辈子唯一的错误决定。
他笑着叹息,“尤其是这个人。”
“.......”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都各怀心思,在无知无觉中延长着这一刻。
直到楼下厨房的机器传来声音,许轻言摸了摸卧在床边的灰狼的耳朵,向后退了一步,离开,“吃饭吧,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聂辰当时并没多想。
直到出门,他跟着许轻言离开幻河镇,来到中心城区的富人区,还一直向中心地带走。
住在这里的家族非富即贵,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轻柔馥郁的复杂香料气味。周围的建筑高大宏伟,墙上花纹勾勒出各自的家族徽记。
在聂辰的记忆中,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与他自幼长大的幻河镇天差地别。
这里没有阴暗角落里无声的打量,没有泥泞的地面和腥臭的气味,只有远处某座塔楼传来的空灵乐章,音符似乎凝固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悄无声息地滑过街道上空。
聂辰倏然挡在许轻言的身前,紧盯着那道光幕的走向,右手悄悄下移握住怀中的武器。
“没关系,是这片区域的智能安防系统在扫描。”许轻言附在他的耳边说。
“我知道,”聂辰用手遮挡住自己的嘴,快速回答,“你应该在来之前告诉我目的地是这里,我才好事先破解这里的安保系统。”
“.......破解?”
“幻河的地下黑市流通过这处系统的建造说明,我曾经见过。”聂辰说,“我没把握破坏整个系统,但可以试试单独屏蔽某个区域。”
“说吧,你想进哪里?”他问。
许轻言沉默半晌。
他开始反思自己给聂辰到底留下了什么印象。
“这不是我来的目的,而且,如果你把这里的安保系统破坏了,我会有些头痛的。”
说着,许轻言径直走向周围最为富丽堂皇的一处大门,相比于其他嵌着家族徽章暗纹的宅邸入口,这个大门甚至显得像是在用堆积昂贵材料的方式炫耀财富。
许轻言转动大门的把手,空气微微震颤,大门毫无声息地敞开,从里间滑来一辆没有任何牵引的马车。
许轻言为聂辰掀开门帘,优雅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
聂辰愣愣照做,头上的问号几乎要溢出来。
马车一路滑行。
聂辰问,“这里是?”
“我家。”
车厢内很暗,窗户上的帘子严丝合缝地挡住外面的日光。聂辰发散出五感,仍旧能还原这处庄园的大致样貌,以及各处镶嵌或悬挂的家徽。
聂辰感知到的越多,就越困惑。
马车停下,许轻言依旧是率先跳出车厢,站在地上伸出手,十分绅士地准备扶自己的哨兵。
聂辰完全没看见他的手。
哨兵敏捷落地,声息全无,像是在执行什么条件严苛的刺杀任务,连呼吸都屏到了最轻。
他四处打量,正好看到许轻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向导的袖口上有一处被他忽略的细节一处圆形的暗纹,和他在庄园里四下感知到的图案如出一辙。
眼前坐落着一栋十分壮观的建筑,外形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城堡,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崭新礼服的人,正齐齐冲着许轻言和聂辰行李。
“欢迎回来,主人。”
聂辰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许轻言身后,走上这座华丽建筑的二楼,看见一层二层打通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家徽,正是许轻言袖口上印着的图案。
心中的猜测越来越大。
直到许轻言把他带到一对气质不凡、穿着贵气的中年夫妻面前,聂辰才终于惊异地看向许轻言。
不可置信,又手足无措。
许轻言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他把这两个人介绍给聂辰,说,这是他的父母。
“......”
直到从许家出来,聂辰仍旧全程保持着一副十分僵硬的表情,脑海里缓慢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许轻言把他介绍给了他的父母,称他为自己的哨兵。他的父母一点也没有惊讶的神情,就像是早已知晓。
“你是许家的儿子。”聂辰声音干涩地说。
“上一次在工厂里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许轻言说,似乎略有些心不在焉。
“那你之前讲给我的故事?”
“......你可以当做我在来回到许家之前发生的事情。”许轻言说。
“你没有骗我?”
许轻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在这件事上,没有。”
“......你的父母,是不是不希望我成为你的哨兵?”聂辰突兀地问。
许轻言侧脸,“怎么会这么想?”
“你把我介绍给他们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有点奇怪。”聂辰说。
“我知道,”他很快补充,像是在掩饰什么,“你是最有希望成为那个上将的向导的人,他们觉得我挡了你的路也正常。”
许轻言笑了笑,“我父母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只是有点惊讶,因为我之前没有和他们说过这件事,仅此而已。”
聂辰试探性地问,“那他们没有反对?”
许轻言反问,“你觉得他们今天像是不同意的样子吗?”
聂辰想了想,的确不像。
实际上,许家父母除了一开始露出的表情稍显惊愕,后面也不知是接受了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这种神情,后面便再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他们和许轻言谈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比如许家和军部签订的合同、最近提供给军部的信息素抚慰剂,以及后续订单还能不能供应得上之类的问题。
和聂辰相关的话题,也只不过是许轻言提到了要把聂辰加入他在家族中所占股份的所有书上。
对于已经做过终身链接的哨兵和向导来说,财产上的共同所有权并不罕见,所以许家父母对此并未提出什么异议。
总体上来说,聂辰好像只是旁观了一场家族内部的简会。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总算慢慢平复下来,只是还有些懊恼,“你应该事先和我说。”
“没关系,你平时的样子已经足够帅了,”许轻言带着笑意安慰道,“万一好好表现之后,我父母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怎么办。”
“不可能。”
明明是开玩笑的措辞,聂辰却回答得斩钉截铁。
许轻言的笑容暗了暗,“那也说不准。”
聂辰皱眉,“什么?”
“没什么,最近头还疼过吗?”许轻言问。
聂辰摇头,“很少,偶尔睡觉的时候会疼,但你给我做过精神疏导之后就好多了。”
“嗯。”
走了一段路,许轻言又开口,“今晚我恐怕不能给你做精神疏导了,如果头痛,就吃一颗这个。”
他摊开手,躺在掌心的是一枚淡色的透明糖块。
“里面有向导信息素,可以抑制你的精神海紊乱。”许轻言说。
聂辰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摇头放回去,“我不想要别人的向导信息素,合成的也不要。今晚我什么都不会吃,我不怕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