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赛欧伸出手。
“被那东西蛊惑可没有好下场,把你的手给我拿回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中炸开。
赛欧乖乖收回手,转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洛瑟兰二世斜斜依靠在房门边,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审视着赛欧的举动。虽然言语中是阻止的意思,但似乎并不准备采取实际举动。
“如果我触碰到邪灵会怎么样?”赛欧问。
洛瑟兰二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眼中审视的意味更重。
过了片刻,他开口:“你会陷入幻象,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邪灵很乐意接管你的身体和思想,后面你也许会醒过来,但邪灵的蛊惑已经根植进你的心里,你会完全变成邪灵在人间的傀儡。”
隔着整个洒满月光的空旷大厅,赛欧回眸望着他。
“艾利安,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问。
金发国王漠然回视。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有个混蛋只肯让我在梦里看到他的尸体,有天在神殿,邪灵送了我一个好梦。再睁眼的时候,我已经接近把手放在这恶心的东西上了。”
他凝视着伊斯梅尔,过了一会儿,兀自笑了。
“今年那东西倒动不了这方面的脑筋了。如果不是.......我就让你和我一起睡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赛欧说。
洛瑟兰二世停止了戏谑漠然的笑意,面无表情地抬起眉毛:“你在说什么?”
“我死后在其他世界的时候,一直分出了......”赛欧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些的形容,“一缕魂魄,在你的身体里看着你。”
“你只能梦见我的尸体,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就在你的身边,不需要进入你的梦。”
洛瑟兰二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然,然后是无尽的阴沉,和野兽被激怒时的隐隐杀意。
他的目光毫不在乎地从赛欧的身上移开,冷冷地剜了一眼黑色巨石。
“别做多余的事情。”洛瑟兰二世警告道。
啊。赛欧想。艾利安大概是认为这句话是邪灵驱使这具躯壳说出来蛊惑他的毕竟现在的“伊斯梅尔”应该只是一个心脏的容器,一具无法思考的空壳。
但其实,这是实话。
在之前的每个任务里,708都会分出一个意识,在主机里打开一个占比不小于50%的窗口,用来监控这个世界的发展。
好吧,说具体点只是艾利安。
所以在之前的任务里,经常会发生它消失很久的情况,回来的时候发现宿主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不管是好的进展还是奇怪的进展。
708从来不会认为宿主做的不好,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才是最消极怠工的那个。
因为有一部分的它,从始至终都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艾利安的身上,就在他的心脏周围,阻止那些藤蔓把那颗小小的心脏捅破。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有没有注意到之前的单元,708经常有大段时间的消失(旷工)
第 212 章 解咒终情咒
艾利安感到恶心。
在伊斯梅尔死后,年复一年的孤独,让那种感情越来越像是憎恨。
但在这基础上,他更加难以忍受的是,任何人和伊斯梅尔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的相似之处。
他恨伊斯梅尔,更厌恶他被取代的感觉。
可面前这个牧羊人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和前面几个供体完全不一样。
他太像了。
金发国王朝着“冒牌货”走去,像是已经用力控制自己,却又自暴自弃地对潜在的欲/望妥协。
稍微放纵一下也无所谓吧。
艾利安的目光有些迷蒙,或许他也收了邪灵蛊惑,或许是雪山神殿数年如一日的陈设,让他短暂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天。
他走得越来越近,直到几乎靠上伊斯梅尔的胸膛。
金发国王微微抬起下颌,他的嘴唇像是清晨的玫瑰花蕾,红润饱满,似乎蕴藏着花蜜一样的清甜。
708一直用无可奈何的目光注视着艾利安,下意识看向对方的嘴唇,下一秒却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视线。
在艾利安的嘴唇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708偏了偏脸,躲开了一个如同清晨露水般的吻。
他罕见地皱起眉,露出一副夹杂着惊慌和隐忍的不虞表情。
艾利安如梦初醒,怔怔地看了他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的神情像是恶心地要吐出来了。
他没有发脾气,也没有用魔法惩罚这不听话的傀儡。
相反的,国王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发出一声巨响,消失在里面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708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在一片寂静中,长久地凝视着,直到外面有一捧雪从房檐上落下,提醒他时间还在流动。
708缓过神来,安静地在月光中移动回到自己的房间,像一抹不该存在在世上的亡灵。
神殿中的每个房间布置都一模一样,毫无生机的物品无法抵挡神殿自行运转的磁场,在漫长的时间中,即使有移动也总会被归位。
708眼前的一切,和五年前看到的东西毫无区别。
熟悉的东西总容易让人回想起过去。
但新奇的东西又容易带来惊吓。
尤其是当伊斯梅尔看到本来不该存在在艾利安身上的藤蔓时。
说实话,当小王子神神秘秘地说要给他看点东西的时候,伊斯梅尔怎么也不会想到下一秒艾利安就开始脱衣服了。
伊斯梅尔的脸上罕见出现了明显的神情波动,“艾利安,你在做什么。”
“脱衣服。”
“神殿里很冷,睡觉不需要把所有衣服都脱下来。”伊斯梅尔困惑地说。
艾利安在和国王袍子上的繁复的暗扣搏斗,抽空瞥了伊斯梅尔一眼,说,“我没打算找你睡觉,你想到哪里去了。”
“这次是你即位后的第一次封印仪式,我知道你为这件事准备了很久,自从我们两天前到达神殿,你就没再歇过了。”伊斯梅尔说,“既然今天封印仪式已经结束,明天即将返程,我以为你想好好休息一晚上。”
因此,当他打开被敲响的房门,并看到站在外面的人是艾利安之后,理所应当地认为艾利安是来找他一起睡觉的。
更准确地说,是使用他,以获得更高质量的睡眠。
龙族的骨翼合拢,能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厚实的茧,温暖又安全。伊斯梅尔用骨翼拢出的空间,是艾利安最喜欢的睡袋。
但今天艾利安过来,并不是为了这个。
伊斯梅尔帮艾利安解开他一直在挣扎的扣子,用于祭祀和封印的繁重礼服终于被一层层地脱下,被遮掩的白皙皮肤逐渐显露在外。
艾利安抬头,去观察伊斯梅尔的表情。
即便不知道艾利安想做什么,但黑龙依旧很平静。顺从地帮他脱下衣服,顺应他的每个想法,就像是过去几年里的每一天。
直到某个时间点,伊斯梅尔的动作突然毫无预兆地僵在原地。
艾利安低了低头,嘴角勾勒出一丝得意的笑。
“小王子,”伊斯梅尔低沉柔和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滞涩,“这些是什么?”
他在看艾利安的背。
赤裸的脊背上几缕细瘦的灰绿色藤蔓交错盘踞,深嵌入白玉般光滑的皮肤,仿佛生来是血肉的一部分,刺目扎眼。
“难道你看不出来?”
脊背的主人像没事人似的,用戏谑的口吻问道。
“你明明认出来了,为什么要自我否认呢?”他语气轻快,“这就是终情咒啊。”
从人体中长出藤蔓,根系在血肉间蔓延,起初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瘙痒,像玫瑰的细刺轻轻划过。可它不懂分寸,根须疯长,直到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被带刺的藤蔓填满,最后死死箍住心脏。
就像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起初只是微小的悸动,转眼间把人扎得千疮百孔,心碎如绞,唯有另一个人的回应能解开这个残忍诅咒。
如果没有回应呢?
那就是致命的心碎物理意义上的、真正的,心碎。
被诅咒人的心脏将活生生地被藤蔓绞碎。
这是一个披着浪漫色彩、打着爱情名号的杀人咒语。
怒火像是滚烫岩浆一样从伊斯梅尔的目光中淌出,他沉声问:“是谁做的。”
艾利安微笑地看着他。
片刻后,迟来的醒悟像一块滚落的巨石,轰然砸在伊斯梅尔的头上。
终情咒的施咒,需要和被诅咒人有足够近的距离,藤蔓会在诅咒成功的第一时间破“土”而出。他们此时处在与世隔绝的雪山神殿,艾利安身上的藤蔓还很稀疏,所以诅咒成功的时间只会是当天。
施咒人就在参加封印仪式的一行人之中。而终情咒属于古老的禁术,对施咒人限制很多。想来想去,一行人中只有两个人有下咒能力。
排除伊斯梅尔自己,就只有......
“是你自己做的?为什么,艾利安,对方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伊斯梅尔的呼吸急促起来,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是你。”
“......”
伊斯梅尔愣住了。
长久的沉默后,他低下头,手指虚虚拂过那几条细小的藤蔓,悬在空中不敢落下。
不久之后,这些看似虚弱的小东西会在艾利安的身体中盘根错节地生长,榨干这具身体所能提供的所有养分。可拔出来,就会将这些藤蔓扎根的血肉连根拔起。
左右都是死局。
艾利安似乎很高兴,翘起嘴角,就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别着急。直接告诉你多不好玩,不如你来猜猜吧,猜猜我为什么给自己下咒。”
“我给你个方向你还记得终情咒如何解咒吗?”
伊斯梅尔当然记得,因为当初就是他告诉艾利安这个诅咒的存在只是作为魔法史的一次寻常科普,现在却变成了他最后悔的事情。
“有两个方向,一是诅咒链接的另一端的人爱上被诅咒者,由亲吻解咒。”
黑龙顿了顿,“二是,诅咒链接的另一端死亡,心脏被掏出身体不再具有爱其他人的能力,方能成功解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