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曲云州问他:“楚商禾,你又为什么对我如此执着?人死不能复生,何苦牺牲自己也要把我拽回这世间。”
“是我错了,师叔。”楚商禾轻声说。
“我只是觉得师叔不应该死在救我之上,只因为一件区区小事,就放弃几十年的修为和一身仙骨,师叔高风亮节,我却......."
他却日夜都困在噩梦中,一边一边重复看着宿云剑将曲云州穿心而过。
说到底,楚商禾想要复活曲云州不过是他的一己私欲。
在世上苟活着的每一天,他都被罪恶感与自卑感压得喘不过气,总想着
“如果死的人是我就好了。”楚商禾终于承认。
曲云州安静地看了他半晌,方才出言:“为你而死,是我的选择。你认为自己不值得,就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他沉默良久,将心中的想法整理成言语,告诉楚商禾。
“楚商禾,你的性命很珍贵。你的天生魔骨是修炼圣体,后期修为会登峰造极,在历史中让所有后人惊叹仰望。
“你天资聪颖,悟性高超,功法秘籍无一不融会贯通,今后必将自创出修炼功法,福泽后人。
“你心怀天下苍生,上万凡人百姓的安居乐业指望于此,凡人免受仙修之中的虚伪小人欺凌残害,仙修魔修之间的微妙平衡也得以维系。
这是他在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之前,甚至被系统选入空间之前,在看到那篇小说时候就早已经形成的想法。
在他看来,楚商禾只是个乖巧的小孩子。
但在那本小说中,他却看到这个小孩子被欺辱、被误解、被打成重伤,在误解与恶意中孤单一人,挣扎着谋求一条生路。
曲云州希望这一切只是小说而已,是艺术加工的产物,实际上楚商禾能够顺风顺水地度过一生。
可系统的出现,让曲云州意识到
楚商禾在小说中的遭遇都是真实的。
于是平生第一次,懒散而得过且过的前任仙修主动回答了708提出的问题,重新回到那具被种过主仆蛊的身体,回到这个辜负过他也被他抛弃的世界。
楚商禾是他回来的理由,也是他上一次离开的理由。
“既然我能够为你死,当然也能因为你活着。”
曲云州平静地捻去楚商禾眼下流淌不尽的泪水:“我只想看你登顶仙魔两界,如果我回来能让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修炼上,我可以留在这个世界。”
可楚商禾的眼泪太多了,不止一颗越过曲云州的手指,无声地滴落在冰棺上。
滚烫、炙热,把冰棺一砸一个坑。
曲云州轻轻叹了一口气:“别再破坏我的棺材了。”
楚商禾紧紧抓住曲云州的手,深得几乎要嵌进曲云州的骨血中,从此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这是他的长夜明光,他一生也无法割舍的灵魂寄托,最秘密也最大胆的奢望。
他最爱,也最爱他的人。
“师叔,你说生同裘死同棺,这话还算数吗?”
曲云州纠正他:“我说的是结为道侣。”
生同裘死同棺只是附带的一个条件,还不是最重要的那个最重要的是楚商禾要陪他修炼双/修功法,这是曲云州从前唯一没有涉足过的功法类型。
“那结为道侣之后,我就可以和师叔死在一起了吧?”楚商禾小心翼翼地问。
曲云州怀疑他是黑白无常转世,怎么对死后的去向这么感兴趣。
“可以,不过我更希望你先跟我一起活着,至少等我们尝试了双/修再说。”
楚商禾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师叔愿意练多少本,我就陪师叔练多少。”
曲云州给了他一个欣赏的眼神。
果然他活下来了,楚商禾就有心思修炼了。
楚商禾顿了顿,问到:“师叔,所以你的身体到底去哪里了,神魂又在哪里,要怎么才能复活呢?”
直到此时,他终于相信曲云州是真的选择活在这世上。
曲云州风轻云淡的说:“烧了,烤肉味都变成碳味了。”
还是因为薛晓怕给楚商禾留下心理阴影,在他的的苦苦劝说下,特地等到楚商禾某天出门之后才烧的。
楚商禾的心还是疼了好几下,缓了缓才问:“那,师叔的神魂呢?”
曲云州说:“也烧了,和尸体一起。”
楚商禾:“........”
这种情况到底要怎么才能活过来啊?!
今儿还有一更,在晚上~
第41章 死的真是时候
“暂时还不行。”
曲云州说:“你之前一直无法真正清缴青苍门的势力,就是因为他们声称手里有我的魂灯,作为让你忌惮的筹码。”
之前一段时间,曲云州虽然是以狐狸的形态呆在寝宫之中,看似与世隔绝,但早就通过薛晓和安烈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青苍门是仙宗第一门派,在仙门普遍藏污纳垢的情况下,青苍门的掌门又是那种货色,可想而知宗门之中藏着多少伪君子真小人。
为仙一日,便要多一日作恶多端、祸害百姓。
在过去的一年间,楚商禾一直在洗涤荡清各个仙门中盘根错节的复杂势力,除去了一大批仙门之中的害虫。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青苍门应该是他第一个瞄准的目标。
可楚商禾却迟迟不动青苍门,外界渐渐不知道从谁那里流传出了传言,说是因为楚商禾惧怕/忌惮着青苍门的势力,才久久不敢动自己过去的师门。
连楚商禾的其他行为也被黑白不分地编造为魔尊的暴虐无度。
百姓只知道惧怕、远离楚商禾这个名字,丝毫不知道这个所谓“残忍魔修”一生的最大愿望,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度过安稳平安的一生。
青苍门能成为凡间一致认可的第一仙宗,除了之前有曲云州坐镇,让青苍门的战力一骑绝尘
更是因为青苍门派遣探子潜入人群、不动声色造声势上的手段不容小觑。
如此有倾向性、踩一捧一的传言是谁流传出来的,不言而喻。
若只是潜入进百姓之间的流言,楚商禾尚能轻松应对,彻底摧毁青苍门早已腐朽的势力,对他来说就像是捏扁一个纸团般容易。
青苍门早早察觉了这一点。
他们意识到曲云州对楚商禾的重要性,便把曲云州的魂灯藏起来,以此作为威胁,要求楚商禾不能动他们分毫。
可青苍门却并不受这单方面的束缚。
他们依旧能派出探子到民间抹黑楚商禾的形象,扭曲他所有下达命令的用意,让楚商禾背负着名不副实的骂名,在百姓的憎恶中度过一生。
所有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处,市井之间歌舞升平的太平繁荣景象,却被青苍门不要脸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楚商禾能为曲云州的魂灯忍受这一切,但曲云州对此毫无犹豫可言。
他必须毁去所有影响楚商禾成为魔道之尊、称霸称王仙魔两界的因素。
就先拿青苍门开刀曲云州对自己出身的门派毫无感情地想道。
他并没有对楚商禾详细解释自己复活的方式,而是先详细问了这几天青苍门的动向。
片刻后,听到回答的他抬眸瞥了眼楚商禾:“没有任何异常?”
楚商禾轻笑一声:“我也不信。”
曲云州懒散地交叉双手,躺在自己的冰棺里,感受到家的温暖和睡眠的呼唤。
不愧是他的尸体睡了一整年的地方,还挺舒服。
他安详地闭上眼睛:“他们的探子恐怕已经卧底在魔宫不知道多久了,大概今天就会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
楚商禾挤到他的旁边,紧贴着曲云州比冰棺温暖的多的后背,像只贪婪的小熊猫一样抱住自己最珍贵的财宝。
“师叔想要布个局?”他轻声问。
“已经布下多时,只等着鱼儿上钩了。”曲云州的声音逐渐减弱。
楚商禾的脸色却倏然一变。
曲云州看似困倦地像要睡过去的样子,但一个人的体温不会随着进入睡眠而不断下降。
即便是在冰棺之中,曲云州的失温速度也太快了些。
简直就像是......
死亡的前兆。
楚商禾慌乱地想要查看曲云州的脉搏与丹田,确认他的生命特征依旧如初。
他的手腕被轻轻抓住了。
没有神魂和灵力的曲云州此时的抓握毫无力气,但楚商禾却感觉自己手腕上的重量重若千斤,将他桎梏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师叔,您在”
曲云州将一根冰冷如玉的手指抵在楚商禾唇边,让楚商禾先听他说话。
“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消散,只是因为我的神魂在召唤我回去。不日我将复活在你身边。”
曲云州说:“但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楚商禾睁大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等待着曲云州的吩咐。
“储物空间中尚有一块玄铁,我要你将那块玄铁与宿云剑一起投入铸剑炉中,用你的灵力化为火焰,将它们炼上七天七夜。”
楚商禾记下,手上有意无意地死死拽住曲云州胸前的衣襟。
曲云州缓缓低头看了一眼。
他不在意地点头:“这具身体没用了,既然你这么喜欢,留给你也未必不可。我并非立刻就能复活,等到我归来之际,你再烧了这具身体不迟。”
可楚商禾的不舍从来都不是对一具身体。
“师叔,等等,等等!你会回到我身边对吧?”楚商禾一味地迫切追问,“你承诺过的,与我一生一世生同裘。”
曲云州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抽离这具身体。
他用最后的力气勾动楚商禾耳边的白色发丝,附在他耳边说:“我会回来。”
“这次,不要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