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以手中的魂灯作为威胁,他断定楚商禾不敢轻举妄动,可况此时是一对多的局面。
他缓步踱步到铸剑炉的旁边,毫不客气指着楚商禾悬挂在腰间的剑鞘:“把宿云剑给我,还有曲云州放在储物空间中的千年玄铁。”
“否则,”他将手伸到铸剑炉的上方。
拿着曲云州魂灯的那只手。
紫虚的师弟满意地感受到手下不断挑衅着想要窜上来的火舌。
修道之人的铸剑炉中的火焰引自九天玄火,由九九八十一张引燃符引燃,按照特定的阵法燃烧,火舌呈现虚幻而妖冶的青蓝色。
能融化一切人间金属,区区魂灯当然不再话下。
楚商禾沉默片刻,竟真的解下腰间剑鞘,抽出一把闪着森寒白光的利刃。
紫虚师弟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得意一笑,朝着宿云剑做了个手势,摇摇魂灯,竟真的让宿云剑向远离楚商禾的方向偏移了几分。
楚商禾“错愕”:“什么?”
紫虚师弟得志意满:“曲云州是宿云剑的前任宿主,即便他临死前把这柄剑交给你,上面的神魂刻印也不会改变,曲云州的魂灯自然可以继续命令它。”
前任掌门的主仆蛊正是下到了曲云州的魂灯之中,在他的神魂上扎下了根。
如今,他拿到了魂灯,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从前任掌门留下的遗物中找到了操纵子母蛊的方法。
虽然无法解除或者完全转移对曲云州神魂的控制权,但拿到蛊根的他一定程度上可以操控曲云州的神魂,从而达成对宿云剑的操纵。
他今日来就是为了宿云剑,这柄已经身陨的凌孤仙君亲手打造的神器。
所以,他当然不会对楚商禾拱手交出魂灯,只等到宿云剑与他产生共鸣,就和十数个青苍门精锐一起缠斗上去,以多胜少,最好能把楚商禾这个危险因素永久除掉。
魔宫那边早已被他们的内应布下结界,不会打扰到这边的进展。
一想到魔宫之中的金银财宝、书籍秘法,以及实力强大可供驱使的魔修,紫虚真人的师弟就兴奋地不能自已。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伸出手,希望宿云剑将剑柄递进自己的掌心。
利刃划破空气,朝着这个方向飞驰而来。
看似没有对楚商禾的半丝眷恋。
紫虚真人的师弟的表情从自得慢慢变为困惑和讶异。
宿云剑没有落在他的手中,而是直直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长长血痕和耳鸣声之后,落在了他的身后。
他转过身。
骇然看见,铸剑炉的上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一只手,手的主人并非是在铸剑炉外
而好像是在向外爬。
正当在场的所有仙修都面面相觑的时候,铸剑炉之中的火焰突然窜得极高,火舌舔舐着距离地面几十上百米开外的空气,甚至够上了云霄。
热气让空气扭曲,也冲击得很多小仙修睁不开眼。
等他们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的时候,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有些熟悉的身影,从比林中巨树还要高的青蓝色火焰中逐渐显露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瘦长影子,而后逐渐变为一个凝实的具体的形象挺拔有力的身躯,冷峻漠然的面孔,散在背后的如墨长发和一身简单的白衣。
就像是随意接住一滴从天而降的雨滴般,他漫不经心抬手,轻而易举地将飞来的宿云剑握在掌心。
人归剑至,人剑合一。
宿云剑终于再次回到了它的缔造者手中。
第43章 最后一次消失
直充天际的火苗渐渐熄灭,重新回到炉中低浅的高度,在场众人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首先,他们没见过任何活人全身沐浴在铸剑炉真火之之后,还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其次
“凌孤仙君?!”
“没看错的话,那确实是凌孤仙君的长相,难道是他本人活过来了?”
“你看,宿云剑听他的命令,应该没错,他真的是凌孤仙君本人!”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个仙修都震惊无比地意识到:
曲云州竟然还活着。
在曲云州与前任青苍门掌门同归于尽后,为了掩盖事实真相,青苍门把楚商禾塑造为一个从仙修堕落为魔修的恶人形象。
但同时,但他们还需要“凌孤仙君”的威望为门派撑腰。
因此青苍门对曲云州身陨的说法,同时也是目前大多仙修深信不移的说法,一直是楚商禾杀死了曲云州并把他的宿云剑并将他的尸身保存在自己身边,日夜赏玩。
不仅突出楚商禾的邪恶贪婪本性,还让憧憬着凌孤仙君的仙修们愤慨不已,对楚商禾越发憎恶。
在场的年轻仙修们也多半如是。
他们不明白内情,看到曲云州的复活在激动之余,也理所应当地认为他站在青苍门这边。
胆子大点的仙修更是直接出言询问:“仙君是来找魔头报仇?”
就在他认为以冷酷寡言著称的凌孤仙君不会回答他的时候,白衣墨发的男人薄唇轻启:
“你要拦我?。”
这无疑是肯定的回答。
曲云州这话问的有点奇怪,可在场的年轻仙修无一不热血沸腾,除魔卫道惩恶扬善本就是他们加入青苍门的初衷。
一人高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必将助仙君一臂之力!”
同样的话在年轻仙修之中此起彼伏。
曲云州瞥了一眼他们:“希望你们说道做到。”
同样是看见曲云州复活,对比着年轻仙修的朝气和欣喜,在场有个人的脸色格外难看。
紫虚真人的师弟猛地转身,厉声喝止弟子:“休要胡言!”
“此人身份不明,也许那魔头楚商禾邪门歪道练出的尸傀,专门用于蛊惑你们的心智,简直自投罗网!”
说完,他故作镇定地转过身,眼神却忍不住瞟向手中的魂灯。
宿云剑对这个”曲云州”的言听计从实在无法解释,难道这人是真正的曲云州?
不可能,他的魂灯明明在自己手中,神魂不齐无法复活,只能依附在他人的意识上,更不用说拿回自己的身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紫虚真人的师弟暗自惊疑不定之时,突感手腕一轻,钻心刺骨的痛意让他顿时惨叫出声。
他几根手指和魂灯被宿云剑一齐削下,手指像枯萎的藤蔓似的掉在地上,切口光滑无比。
应声而落的只有断指,而魂灯则是被宿云剑在空中载着,一路飞到曲云州的掌中。
“可恶,你果然背叛仙门,与魔修沆瀣一气,竟然做出这种抢掠之事,真是仙修的耻辱!”
断指后的仙修在痛意与怒火中决定撕破脸皮。
曲云州看着他停顿了几秒,摸了摸耳朵,露出一副没听清他到底在讲什么的疑问神态。
他手一扬,竟把魂灯抛到铸剑炉里,顷刻之间融化为一摊薄薄的铁水。
“你计划以假的魂灯欺骗楚商禾,借机抢夺宿云剑和吞并魔宫,这些事情与抢掠并无区别。看来你还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仙修的耻辱。”
精准地点中仙修的心思。
这完全就是他的计划。
紫虚真人的师弟因为心虚而更加虚张声势,倏然回头看向与自己一同前来的仙门弟子,他们都是在门派之中归属于自己这一派实力的人,但并非每个都知道他的本性。
“这不是真正的凌孤仙君,只是这魔头出于一己私欲弄出来的赝品,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你们切莫听信他的离间”
被污蔑为尸体傀儡,曲云州还没什么反应,楚商禾却冷声开口,声音像是里三层外三层结满了冰霜。
他无法忍受听到有人说曲云州“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也不容许任何人污蔑曲云州的品质。
他的师叔性情孤傲高洁,千般好万般好,从无半字虚言。
这青苍门的虚伪小人,竟也敢诋毁他的师叔。
楚商禾的目光落在紫虚真人师弟身边的一个年轻仙修身上,那仙修约摸十来岁的年纪,脸上有一种强装成熟的稚气。
发现楚商禾在看他的时候,他慌张不安地动了动,外厉内荏:“魔头,你要做什么?!”
楚商禾平淡地将这个少年的生平信息逐一说出,包括他的性命、年纪和进入青苍门的时间。
少年的脸色变了:“你怎么会知道?”
楚商禾说:“因为你的父母正是我魔宫附近镇子上的普通百姓,直到你身边的人偶然来到这里,发现你的天分,决定把你变成孤儿收养进入青苍门。”
少年怔了怔:“可我本来就是孤儿。”
楚商禾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像是一片平静的汪洋又泛开悲哀的淡淡波纹。
“直到他带走你之前,你都不是。
“那年你已经五岁,有些记忆了。难道不觉得你父母的死有任何蹊跷,而你的所谓师尊来的太及时也太快了。”
意识到楚商禾的言外之意,少年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前所未有地动摇起来。
与他相熟的师兄弟的目光,逐渐都漫上惊恐和不可置信的色彩。
这里被同一个“师尊”收养的孤儿,可不止一个两个。
楚商禾又说了些细节,点出几个人。
有的,还提了提他们生身父母死时的惨状。
他指出的人都是被带走时年龄比较大的,有着对父母的印象,也有被带走时的记忆。
这种事在青苍门出现的太频繁了,总有一个两个聪慧早熟的人,其实对自己被“抛弃”或者被“卖掉”又或者“收养”的说法心存疑虑。
这些如同地雷,成片地在今日被引爆。
不知什么时候,紫虚真人师弟身边竟然空无一人。
他带来的所有弟子都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着距离,用疑虑重重的目光盯着他。
他的额上不自觉地渗出几滴冷汗,正待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然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