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闻言,楚商禾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不是因为疲惫或生病,而纯粹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时两人的姿势。
他不是没被曲云州抱住过,但仅仅只有那一次,那时楚商禾还是个小孩子,因为营养不良而体型瘦小,曲云州把他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只无精打采的小猫崽。可现在.......
楚商禾的身高在筑基之后猛地增长,只比曲云州矮上一些,体型也略有差异,但并不悬殊,此时两人的腿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小腹几乎贴在一起,楚商禾的手抓着曲云州背后的一片布料,手臂环过他的胸前,就像是抱住曲云州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的姿势。
太过于亲密、暧昧。
楚商禾本就烧红的脸颊变得更红了,让人怀疑他下一刻会不会自焚身亡。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说着一些礼法长幼之类的大道理,试图把自己和曲云州分开。
曲云州瞥了楚商禾缓慢抽出的腿一眼,并指为剑,点上楚商禾的膝盖。
带着寒意的指尖刚碰上去,楚商禾就像被冻住一样,一动也不敢动了。
曲云州把楚商禾的腿推回原位,把僵硬不敢动的楚商禾按回床上,他自己半依在床头上,于是把楚商禾的头推到腿上让他枕着。
“.......师叔?”楚商禾惊疑不定地问了一句。
从下往上的视角,他只能看到曲云州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但他还是使劲睁大眼看着,仿佛这样就能看清楚曲云州到底在想什么。
曲云州将手覆在楚商禾的双眼之上,平静的道:“休息,除非你腿不想要了。”
“可、可是,”楚商禾磕巴的厉害。
他在学堂和书本中学的都是克己复礼、君子之交淡如水。
楚商禾太想成为一名合格的、能除妖卫道的正统仙修了,可他的外表并非仙修崇尚的浩然正气或是玉树兰芝,反而更像是妖异风流的魔修模样。
楚商禾深知无法改变自己的容貌,便用行为举止和气质弥补,久而久之,人们第一眼看到的印象会弱化,“那个漂亮过分的家伙真的是仙修”的质疑也终究会被时间抹平。
比起其他任何仙修弟子,楚商禾都更恪守礼节,尊师重道,虚心同辈。
他迟钝的脑子一点点运转,终于想出一个词:“师叔,我们现在的.......姿势,于礼法不合。”
曲云州垂眸看他,墨发末梢垂落在楚商禾的脸上:“你不想这样?”
“非弟子本意。”楚商禾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楚商禾定了定,虽然脸上发痒,但他强忍住扭过脸的冲动曲云州是他的师叔,不能直视长辈的双眼说话也是一种无礼。
他太重视那些繁文冗节,以至于压下心中的不自在,自己忍耐着,以顺从的姿势躺在曲云州的身边,只敢通过言语恳请曲云州结束着不伦不类意味不明的暧昧接触。
曲云州一本正经地发出疑问:“可你之前和宿云剑一起睡的很踏实。”
楚商禾愣了一下,有些羞愧的点头。
宿云剑虽然是一把杀气极重的利刃,在顷刻间便能将此时的楚商禾斩于剑下,但宿云剑的剑身却意外地非常温暖,让楚商禾感到奇怪却难以抵挡的安全感。
何况,无论哪条礼法,都没有规定不能和一把剑一起入眠。
曲云州点头:“那就是了,宿云剑是我的分身,和它睡或和我睡是一样。”
他再次把被震惊到意欲起身的楚商禾按回去,轻轻点了点楚商禾肩上已经被处理过的伤口,意有所指:“宿云剑的剑气伤了你,抱着我睡更安全。”
楚商禾:!
怪不得他总觉得宿云剑那么暖和,原来那不是剑的温度,而是曲云州的体温。
“.......师叔,我也可以自己睡。”
屋内并不闷热,楚商禾的额上却沁出几颗小小汗珠。他的心脏猛烈地在胸腔内部咚咚作响,仿佛要把血液泵成灼热的汗水,全部涌出体内。
曲云州把楚商禾被汗浸湿的额发拨到一边,弹出一道剑气把窗户推开几分:“宿云剑是我分身的意思是,我能看到它曾看见的一切,包括你独自在床上时,曾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宿云剑本是想查看他的状况,结果被迷迷糊糊的楚商禾拽到榻上,一把抱住,然后迅速安稳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快睡,明日同我上山修炼。”曲云州说。
楚商禾动了动自己的腿,尖锐的疼痛让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师叔。”
他翻了个身,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假装这张床上只有自己,曲云州不曾和他摆出如此亲密的姿势。可越是不去想这件事情,曲云州存在的感觉就愈发鲜明。
楚商禾的心理就像是被一只小小动物的爪子抓了几下,十分麻痒,却无法自己动手解痒,实在难耐地很。时间久了,连皮肤上都出现了类似的感觉,尤其是枕在曲云州腿上的那半边侧脸。
他小心翼翼地蹭动了一下,却还是惊动了正在看剑谱的曲云州。
曲云州向后翻了一页,透过书页之间的缝隙,正好撞到楚商禾向上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睫毛十分浓密笔直,如鸦羽一般漆黑,垂眸看人的时候像锋利的剑刃,掩住半个上半瞳仁,有种不近人情的疏离冷漠感。
但再如何冷漠,也抵不过此时楚商禾正枕着他的大腿的事实。
仙修界只闻其名的凌孤仙君曲云州,楚商禾自己的师叔,正把他拢在怀里,身上披着的是他的白衣外衫。
曲云州表现得十分自如,就像这是他们每天的日常一样,问楚商禾是不是睡不着。
楚商禾本来想借此机会摆脱眼下的困境,让他和曲云州的关系不要蒙上一层暧昧的影子。
只要他说,被曲云州抱着睡不着就好了。
楚商禾发誓,他原本就是要这样说的。
可在和曲云州对视后的下一秒,楚商禾鬼使神差地说了另一句话,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近乎任性:“师叔,我睡不着。”
曲云州凝了凝神,搜索自己以前带小孩的经验:【七零八,如果我让他挥剑三百下,是不是有些苛刻。】
他徒弟之前说自己失眠的时候,曲云州就让他挥剑五百下,当下效果拔群,薛晓第二天差点误了门派早课。
708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
楚商禾可是又在生病,又是腿上未愈,又刚被断了经脉。
在他用近乎撒娇语气说出自己睡不着之后,让这种情况下的他挥剑三百下.......曲云州真不愧曾被选为虐文系统的宿主。
真会虐。
如果不是为自己的任务感到过于悲伤,708都要为虐文系统的同事们感到惜才了。
【宿主,我们是宠文系统......能不能用其他手段.......】
明明是哄睡这么简单的命题。
曲云州:【我应该怎么做?】
708打起精神,如数家珍:【给他安全感、用舒缓的节奏拍睡、讲故事,都可以。】
曲云州思考许久。
安全感?他倒是擅长让人失去安全感,只要拔剑就行了。
讲故事?他唯一知道的故事是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
拍睡?他肯定自己会先睡着。
但他不能拒绝楚商禾的要求,这是能够实现他百年以来最大愿望的人,非常珍贵。
tu。tu
曲云州眸光一动,计上心头。
他翻动手中的书页,找出最适合楚商禾的剑法部分,开始给失眠的楚商禾诵读剑谱,顺便加以自己的解读。
708:.......
它也不说什么了,起码没有很离谱。
小系统转头去看楚商禾的反应。
楚商禾不仅没有困意,反而看起来更加精神了,眼睛发亮,神情极其专注地听着曲云州对剑谱的讲解,甚至还时不时讨教几句。
两个人完全不顾这是深更半夜的时间,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探讨起了剑谱。
708再次无语。
敢情这个房间里,就只有它一个系统记得楚商禾还是病人,需要足够的休息和睡眠吗?
周末加班加到凌晨,太累忘记更新了,实在对不起
第7章 沐浴
第二天楚商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一个人躺在床上。
昨晚的一切简直像是一场美梦。
楚商禾的视线带着怀念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他恐怕比曲云州还要熟悉这间房子的构造,以及窗外的一草一木。
在曲云州闭关后,他跑过来住过一段时间。直到现在,楚商禾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太过寂寞,想念随时可以看到曲云州的时光,还是因为单纯想要一个能给他安全感和家的感觉的住处。
他只敢在这里呆上很短的两三个小时,多数时间盘着腿坐在地上发呆,想象着曲云州住在这里时的情景。
有时他朝窗外看去,因为自己和曲云州看见的是一样的风景,而有一种距离感减少的幻觉,从而心生窃喜。
若是小憩,他也是在地上睡觉,因为没有曲云州的允许,楚商禾不敢躺上他的床这是对曲云州的僭越,失了礼法。
楚商禾时常觉得自己实在虚伪,已经不请自来地进入曲云州的家里,竟然还守着礼法的规矩。自以为霁风朗月,实际不过是私欲过重还意图隐瞒的伪君子。
隐秘的欢喜和自我厌恶声讨交替出现,楚商禾心中痛苦,却和上瘾一样,隔三差五就来一次,自顾自地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庇护所。
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待在这里,但并不寂寞,因为有一只动物陪着他。
因为曲云州的威压过大,很少有动物敢靠近这里,但楚商禾有天却见到一只体型修长的成年白狐蹲在门前,似乎是来这里索要食物。
那时的他已经有了些修为,学着曲云州的样子给这只白狐摘了果子,赢得了对方的好感,形成了一种类似朋友的关系,直到他被师尊李相发现行踪,惩戒之后关入监禁。
出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只白狐,也再也没来过这里。
他从没想到自己还有回到这间屋子的一天。
正恍惚出神,楚商禾突然闻到一阵香气从门外传来。
曲云州缓步迈进来,身后跟着浮在空中的宿云剑,剑身上放着一个竹制托盘,里面是一碗黑乎乎的中药,以及烤过的檀香果,清香中夹杂着草木灰的厚重火意。
曲云州身上便是这股气味。
宿云剑稳稳的停在楚商禾的面前,楚商禾连忙将托盘拿下,恭敬地对着剑身说了一句“多谢”。
继而抬眸看向曲云州,眸中情绪复杂交织:“师叔大恩,商禾难以为报。”
曲云州怕楚商禾的感谢是真心的,冷酷地往回掰:“不必多礼,你毕竟是我的锻剑材料。”
楚商禾风轻云淡地笑了:“即便如此,也有劳师叔照料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对于死亡的畏惧,只有真情实意的感激和尊敬。
.......情况棘手。
曲云州摸不清楚商禾到底在想什么,脸冷了几分,装作不耐的样子揭过话题:“吃完后,随我到后山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