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黎振的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唯一一个毫无装饰的墓碑前。
墓碑前的空间空落落的,只有几公分长、开着白色小花的草丛。放置骨灰盒的前沿因为疏于打理,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积了一层灰尘。
相比之下,墓碑倒是光洁一些,起码可以看清上面写的字。
邵康之墓。
那张照片,在眉宇之间和邵言有几分相像,尤其是冷峻高耸的眉骨,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黎振走近两步。
邵言跟在他的背后,目光淡淡地落在那块墓碑上,仿佛上面写着的名字是不认识的某位陌生人。
墓碑上的其他文字比名字的字都要小一些,介绍了邵康的一生
贫寒出身却在音乐上极具造诣,一路音乐名校毕业,为许多经典电视剧编写过曲目,广受好评。
直到他的生命定格在四十出头的年纪。
黎振觉得不对。
这段话写的不像是一段墓文,更像是从网页直接拷贝过去的百度百科个人介绍。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墓碑上没有任何关于他人际关系的信息,名字周围空空如也。
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手足也无任何家人。
倒是在墓碑最下面的位置,被泥土模糊了的地方,刻着一行小字。
“当爱,摧毁所有。”
黎振拿出手机。
一直静静待在他的背后的邵言出声,“是他最受欢迎的一首情歌里的歌词。”
黎振:“你认识这个人?”
邵言蹲下身,用拇指轻轻擦去那行歌词的土垢,淡淡地说,“难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他和我之间的关系?”
“你父亲生你的时候很年轻。”黎振说。
邵言站起身,对墓碑其他地方的尘土视而不见,“他们那一代人,更早生育的也不在少数。”
黎振看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小小的、比亭子稍稍大一些的平房,带一处小小的院落,古香古色,外墙颜色素雅。
邵言:“寿衣店。”
黎振想了想,“花圈纸钱有卖吗?”
在邵言开口之前,他就补充说,“我打算给紫苏买一些,你需要我也可以帮你带。”
意料之中的,邵言拒绝了。
走在路上,他顿了顿,似乎是随口发问,“黎振,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黎振举了举自己手里的袋子,“你已经知道了。”
邵言的瞳孔天生色浅,在阳光之下如同一块通透的琥珀,连瞳孔的纹路都看得清楚。
他盯着黎振看。
两秒后,黎振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邵言面无表情地躲过快怼进自己眼球里的镜头,“你换手机了?”
“原来的手机内存满了,还没有导进硬盘。”黎振说,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停。
邵言:........
看得出来原因。
邵言垂下眸去,假装不在意地说,“你又不是我的粉丝,如果不拍我,你的手机里能余出很多空间存澹紫然和苏其的图。”
黎振恍然大悟,“多谢提醒。”
他点进自己的日程表,在满满的会议之间,设法预留出一个十分钟的空档,写上“删除照片”。
邵言顿了顿,说,“你现在有时间,可以先把刚才拍的都删除了。”
黎振莫名奇妙地看他。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删你的照片。”
邵言眨了眨眼,“你说我提醒了你.......”
黎振点击保存日程,双眼含泪,“紫苏已经be了,我要把我存的双人图和剪辑截图都删掉。”
这部分内存清空了,他的手机内存能恢复到和出场设置差不多。
邵言看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默然了。
又烧东西又删内存,怎么像是失恋了一样。
“比失恋还痛苦,”黎振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拎着要烧毁的紫苏周边,左右看看,就着邵言的肩膀擦干净了眼中的泪花。
邵言木然,“这件衣服是品牌方的,价值.......”
“回去让小赵转你。”
邵言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巾,递给黎振。
黎振一边接过,一边反驳邵言,“我对紫苏的情感比爱的意义更深远,看的所有同人文和cp剪辑,等同于吸收了其他紫苏粉的热爱,积攒下来的感情浓度远超一场失恋。”
邵言突然问:“你为什么会磕紫苏?”
问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其他理由,只是出于邵言心中莫名而强烈的好奇。
“他们接过吻。”黎振低落地说。
邵言迟钝地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含义,立即瞳孔地震。
“什么时候?”
“大概几年前吧。总之,有这样的接触已经胜过九成的非耽改cp了,所以我一直很投入的在磕......."
“现在我甚至已经出现幻觉了。”
黎振拉住不知道为什么转过身要往他背后躲的邵言,十分忧郁地倾诉。
“我好像看到紫苏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就比如现在他们竟然肩并肩地出现在陵园卖寿衣的地方,像一家人一样。”
“好真实,原来我这么爱紫苏。”
“我看到苏苏对我招手了,还笑的很灿烂邵言,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做心理咨询,或者直接去医院精神科?”
“我觉得你没事。”邵言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咬牙切齿。
“因为他们不是幻觉。”
邵言扯回自己的衣角,对着不远处的两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苏其的一脸惊喜在看到黎振之后,变成了欲言又止的迟疑,看了眼身后的澹紫然,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邵言。
“告诉他吧。”邵言说。
毕竟黎振已经不需要靠扮演恶毒男配获得磕糖的快乐了。
“紫然,你之前不是总追问我为什么认识黎总吗,其实是因为,黎总正在追求邵言哥。”苏其一脸开朗。
澹紫然却神情漠然,略微看了一眼邵言,“嗯”了一声,又拿起手里的供奉品端详。
“我去结账。”
他转身离开了。
苏其歉意地说,“对不起啊邵言哥,紫然每次这个时候都心情不太好。我哥走后,他的性格就变了,以前他很通情达理的。”
“而且因为我哥遗产的那件事,他一直对你有点.......但不是针对你个人。”
“你和我说过很多次了。”邵言平静地说,“我不在乎他对我是什么态度,只是觉得他可悲。”
“人已经死了,他早应该走出来了。”
苏其第一反应是拉住澹紫然,但后者看也不看邵言一眼,呆呆拿上自己选好的贡品,转过身去往收银台。
黎振随手抓了一把纸钱,跟在他的身后。
苏其目睹了这一幕,诧异地发现黎振的眼角有点泛红,仔细看眼角还有点泪痕。
他又瞅瞅邵言,虽然表情冷淡目光深沉,但肩膀处却有轻微被洇湿的痕迹。
“你和黎总.......一切都好吧?”他问。
“没事。”
苏其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邵言能带着黎总一起来看他哥哥,可想而知两人不是已经在一起就是差不多要在一起了。
“黎总原来这么多愁善感,看外表真看不出来,哥你怎么跟黎总说的我哥?”
“没说。”
苏其:“?”
“黎振不是来看苏倾的。”邵言说。
“那........”
邵言:“他来祭奠他爱过的爱情。”
苏其:“啊?”
“你们的感情果然出问题了?”
邵言面无表情,“和我没关系。”
苏其的眼睛越瞪越大,“啊??”
“那和谁有关系?”他下意识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