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有了合适的陶土,他总算能试着烧陶器了。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红狐狸的声音:“小猫咪,今天的事,是我们狐族不对,那几个蠢货我已经罚了,你的族人我也放了,至于虎族那边,你帮我们带句话。”
“就说狐族以后不会去找猫族的麻烦,虎族也不用操心这片地盘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何野没有回头,只是举起石矛,在空中晃了晃,表示听到了。
走回树林里,确认狐族部落已经看不见了之后,阿橘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族长喵,刚才你骗他们时吓死我了……万一那些狐狸去找虎族对质怎么办喵?那些大老虎可没说这块地盘咱们可以去。”
“不会的,它们不敢。”何野笃定道,这些狐狸各个精明,欺软怕硬,怎么敢跑到虎族的地盘质问?
猫们互相看了看,似懂非懂,但族长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了。
回到村子的时候,何野扛着石矛走在最前面,远远就看见一只三花猫蹲在洞口,冻得直哆嗦也不肯回去。
花花看见队伍从树林里走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等看清楚何野怀里那个血淋淋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族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喵……”
黑炭被安置在干草堆上,挨着小蓝,小蓝的腿还肿着,但比昨天好了一些,敷上去的草药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深褐色药痂。
他看见黑炭被抱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黑炭也哭了,两只遍体鳞伤的猫隔着一堆干草,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出声,就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何野蹲下来,把黑炭从上到下摸了个遍,他皮毛上全是干透的血迹,有些地方和伤口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疼得直抽气,咬着牙没叫出声。
何野翻过来翻过去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是皮毛伤,就是看着吓人。
何野松了一口气,从昨晚上到现在一直绷着的那根筋终于松了,松下来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花花用叶子舀了点雪,用石灶烤化了,何野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给黑炭,黑炭低头舔了几口,舔完了抬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何野的手背。
“族长,”黑炭的声音沙沙的,“我没事喵。”
何野把手放在黑炭的脑袋上,轻轻按了按,黑炭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舒服地呼噜呼噜。
“过几天我烧个陶锅,给你和小蓝炖骨头汤喝,补补身子。”何野左手撸黑炭,右手撸旁边的小蓝,心疼得不行。
黑炭有时候听不懂族长嘴里说出的词汇,但能感觉这一定是好事,因为族长很高兴!族长高兴他就高兴!
其他小猫们围在旁边,一听有好吃的,也纷纷馋得喵喵叫,抢着蹭何野的脚腕,各个夹着嗓子,吵着要喝“骨头汤”。
何野手脚并用,怎么都撸不过来,忙得都出汗了,身上爬满了小猫。
“好了好了,大家都有份,快下来。”猫们这才纷纷从他身上爬下来,但还是围着他喵喵叫。
等把两只小可怜哄睡了,何野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把从狐族带回来的那包陶土打开。
陶土在树皮里包了一路,表面有点干了,但掰开里面还是湿的,颜色偏红棕色,质地细得像面粉,用手指搓一搓,几乎没什么杂质,滑溜溜的。
何野用手捏了捏,捏成一个圆球,又压扁,软硬适中,不粘手,不开裂,搓成条之后弯过来对折,接口处用手指一抹就完全融合了,是顶好的陶土。
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烧陶器最好用的那种,狐族把这种土叫做“烂泥巴”,糊墙糊了几辈子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能烧成煮汤的锅、烧成储水的罐子和吃饭用的碗。
简直是无价之宝,狐族却只把它们当成“烂泥巴”。
但现在的问题是,光有陶土不够,还得有窑才能烧陶器。
何野在脑子里翻那些年在农村老家见过的土窑,奶奶家的后院就有一个,不大,圆形的,像一个小土包,底下是炉膛,上面是窑室,中间用带孔的石板隔开。
烧的时候,柴火在底下的炉膛里烧,热量通过石板上的孔洞往上走,把窑室里的陶器烧透,烧上一整天,等火灭了,自然冷却,陶器就变成了坚硬不漏水的容器。
何野在洞穴外面选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地方不能太小,窑炉要占两三平米,周围不能有干草和枯枝,防止烧窑的时候走水。
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地面的雪,底下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得等化了冻才能动工,这种天气,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化冻?他那些小猫们可等不起。
何野想了想,有了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猫假虎威
第18章
何野回到洞里,从石灶里铲了一点炭灰,铺在那块空地上,让热气把冻土慢慢烤化。
化冻要一会儿时间,他一边等一边收集干草,还从洞里薅了一堆猫毛,等会儿砌窑炉的时候,把猫毛和干草掺在泥里,到时候窑炉会更坚固。
等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冻土化了,何野把炭灰拨开,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圆,挖了个浅坑,直径大概一米。
何野把陶土搬到空地上,开始和泥盘窑炉的底座。
陶土太干了,不能直接用,得加水把土揉开,把里面的气泡全揉出来,不然烧的时候气泡受热膨胀,窑炉会炸。
他把陶土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加了雪水,用手一下一下地揉,揉成一个软硬适中的大泥团,泥团在手里沉甸甸的,光滑细腻,像一大坨深红色面团。
这样就能开始砌窑了。
何野从泥团上揪下一块,搓成胳膊粗的长条,沿着浅坑外圈盘上去,一圈、两圈、三圈,泥条一点点慢慢堆高,每一圈的接口都用手指抹平,里里外外抹了好几遍,确保没有缝隙。
泥条越盘越高,何野的手冻得通红,指节发僵,每次搓泥条时都能听见骨节咯吱咯吱地响。
盘到大概半米高的时候,他在炉膛的正面留了一个方形的口子,用来添柴,又在炉膛的底部留了几个小孔,用来通风。
在炉膛里架上几根粗树枝后,何野又在树枝上面铺了一层小石子,小石子上面再铺一层细土,这就是窑床了,后面用来放陶器。
窑床铺好之后,何野就开始封顶,越往上越收拢,最后收成一个尖顶,尖顶上留了一个洞,到时候从这儿往里头放泥坯。
做完这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何野蹲在那个粗糙的、像一个大肚子萝卜一样的窑炉面前,看了好一会儿。
窑炉的外墙坑坑洼洼的,泥条接缝的地方鼓出来几道棱,柴火洞开得偏了一边,整个窑炉往右/倾斜了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窑壁,泥巴表面已经干了,有点硬,但里面还是湿的。
不能马上烧,得等它自然风干,至少等两天,不然窑壁里的水分受热膨胀,会把窑炉炸开,就像上次那个泥火炉一样。
何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才起身回洞里。
洞里花花刚填了柴火,石灶烧得很旺,洞穴里暖融融的,猫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趴在干草堆上,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舔毛,有的在互相蹭脑袋。
小灰趴在干草堆最中间,肚皮朝上,四只爪子缩成一团,睡得四仰八叉。
花花靠在墙壁上,眯着眼睛,怀里搂着一只小白猫,一下一下地舔它的脑袋。
阿橘蹲在灶台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但还在守着火堆。
小蓝侧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了一层干草和兽皮,暖和和的,小蓝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匀,鼻头有了一点血色,腿上的药也换过了,看样子恢复得还不错。
黑炭还没睡,它侧躺着,睁着眼睛,看着洞穴顶上被火光映得晃来晃去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野有些担心,走过去,蹲在黑炭旁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正常体温,没生病就好。
“睡不着?”何野小声问。
黑炭的眼珠转过来,看着何野,嘴巴动了动,声音很轻:“族长,那个泥巴做的窑,真的能烧出锅来吗?”
何野点了点头:“能。”
“有了锅,我们就能煮汤了喵?”
“能煮汤,能炖肉,能烧开水,还能做很多好吃的。”
黑炭眯了眯眼,站起来在何野手上蹭了蹭,何野只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小黑猫就舒服得打起了呼噜。
他直接挨着何野的腿卧下了,小小的脑袋搭在何野的大腿上,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又长又匀,没过一会儿,就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声。
何野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生怕把黑炭吵醒了。
花花走到灶台旁边,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焰窜高了一些,照亮了整个洞穴。
何野烤着火,手上轻轻撸着猫,脑子里想着烧陶器的事儿。
等过两天窑炉干了,就能烧了,第一炉先烧个最简单的碗,不用太大,能装水就行。
试试窑炉好不好用,好用的话,再烧锅,烧罐子,烧盆,烧汤碗,给小猫咪做好吃的。
何野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火光变得模糊起来。
之后两天,窑炉都还没干透,何野无事可做,就跟着阿橘他们一块儿出去摘果子。
他还特意带上了之前做的石矛,想试试能不能教猫咪们打猎,这样食物来源就更多了,不用总是受制于虎族。
何野把石矛扛在肩上,走到猫堆里,用脚尖踢了踢阿橘的屁股。
“走,摘果子去。”
阿橘正趴在干草堆上打盹,被踢得弹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何野扛着长矛一副要出门打架的样子,吓了一跳:“族长喵?今天不干仗?就摘果子你带那个干什么喵?”
何野把石矛从肩上拿下来:“碰碰运气,顺便试试能不能打点别的东西回来。”
“别的东西喵?”阿橘歪着脑袋想了想,“别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喵?”
“兔子,山鸡,或者鹿什么的。”
阿橘咽了咽口水,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变成人形,把鹿皮衣服往身上一套,袖子长出一截,甩了两下才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
花花听见动静也凑过来,斑点和小白跟在后面,四只猫穿好了衣服排成一排,何野一人发了一根石矛。
阿橘那根太长了,拖在地上走,小白那根绑得不够紧,矛尖晃来晃去的,花花那根还行,就是稍微粗了一点,斑点那根最正常,粗细长短都刚好。
五只猫扛着五根歪歪扭扭的石矛,穿着五件丑得各有特色的鹿皮麻袋,排成一列走出洞穴,大灰照例留在家里看家。
头一天什么也没打到。
不能说没收获,果子摘了不少,蓝皮果又大又甜,摘了好几包,但何野带着猫们在树林里转了一整天,连只兔子的脚印都没看见。
阿橘走得脚底板都磨出了泡,斑点被树枝刮了好几下脸,花花的头发里全是苍耳,他们的石矛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傍晚回到洞穴的时候,四只猫东倒西歪地瘫在干草堆上,累得连呼噜都不想打了。
小灰从干草堆里钻出来,挨个闻了闻,闻完阿橘闻斑点,闻完小白闻花花,闻了一圈,用爪子拍了拍何野的脚背:“族长,你们今天出去打仗了喵?怎么都像被打了一顿回来喵?”
何野蹲在灶台旁边烤火,懒得解释,把小灰抱在怀里狠狠蹂躏了一番,撸得小灰一身皮毛乱七八糟,一脸懵逼。
何野把脸埋在小灰软软的肚皮上,狠狠吸了一口,只觉得疲惫的身心都被治愈了。
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撸猫!
第二天还是一样,果子摘了不少,比第一天还多,差点都搬不回来了。但打猎的事,依然没什么苗头。
这一天他们换了个方向,往西边的矮松林走了走,那里的灌木丛少一些,视野开阔一些,按理说应该更容易发现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