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矿井深处
陈尘看着记录册上的那一页字，过了片刻才合上本子：“先带我去看看那些症状严重的工人。”
托马斯没有多问，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他叫来一名助理，让对方在前面带路。
休息区在办公层后方，几道玻璃屏障把风沙和毒雾隔在外面，走廊尽头能听见矿区机械运转的闷响。
里面摆着好几排金属床，空气里混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几个矿工躺在床上，有人闭着眼，手指却还在抽动，像梦里还在重复挖矿的动作
其中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工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不停触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尘没有急着下判断，先给症状最重的放了一个清晰术。
柔和的光落下去，对方紧绷的眉头慢慢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眼。
那人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问自己在哪，而是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到点换班了吗？我是不是该下去了？”
听到这话，托马斯的脸色变得更黑了。
矿工也很快反应过来，显然有些慌张：“我又说梦话了？”
陈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柔和地问道：“你梦见什么了？”
这人的回答有些怯懦，他记得东西不多，只记得矿道很黑，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催他继续往下走。可再问起他声音的来源，却完全没有头绪。
“它……它只是让我别停，让我继续向下挖。”矿工慌张的表情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陈尘又治疗了其他的员工，清晰术能让他们短暂缓过来，能够减轻疲惫和头痛。
可只要问到梦境中的画面，所有人的回答都差不多。
陈尘目前觉得这件事暂时不像他见过的深渊污染，因为被污染的人或物，总会露出一点腐败侵蚀的痕迹。
黑石矿区的病症却很奇怪，像是这群员工都进入了一个相同的噩梦。
在陈尘的治疗下，床边的矿工慢慢多了点精神，有人低声说了句谢谢，也有人犹豫着问：
“大师，隔壁班也有几个睡不好的，能不能也帮他们看看？”
“可以。”
“不过我的神术只能让你们暂时缓和……主管？今天先把症状重的人集中起来，别让他们再下矿。”
陈尘看了一眼托马斯，对方立刻点头，让助理去安排名单。
休息区里的气氛稍微热闹了些，这些矿工不懂神术，也未必真信神明，只是被折磨了太久，终于有个人能让他们清醒地喘口气。
陈尘面板缘的信仰值面板跳着上升，涨得不多，但聊胜于无。
他没有在休息区停留，病人能证明异常确实存在，源头应该就在矿井底下。
只是他们刚走出密封门，门口已经多了一个穿金边制服的男人。
对方年纪不大，衣领上别着亮闪闪的黄金徽章，衣着风格十分张扬，感觉像是演员走错了片场。
他的目光扫过陈尘手里的流光杖，语气还算礼貌，只是没多少欢迎的意思。
“托马斯先生，我听说有外来牧师进入矿区调查。”
托马斯像是早就烦透了这种语气，却还是介绍道：“费舍尔先生，黄金家族派驻黑石矿区的监管员。”
费舍尔微微点头：“矿区已经完成毒素检测和污染排查，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超标风险。工人失眠更可能与高压环境和作息不规律有关。随便让外人介入，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陈尘听着这套话，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蓝星某些事故通报现场。
托马斯低声道：“你刚才也看到了，休息区已经快躺满了。”
“我看到的是生产仍在正常进行。”费舍尔毫不留情。
“黑石矿区每天停工一个小时，损失都要记在账上。”
陈尘没有和他争辩，抬手给费舍尔放了一个清晰术。
金白色光芒落下时，费舍尔那张冷硬的脸有一瞬间没绷住，长期睡眠不足带来的迟钝被短暂驱散。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又恢复了克制：“神术可不能替代挖矿的工人。”
陈尘收回了手中的流光杖：“如果检测记录都说没问题，那就让我下去看一眼，也能帮你们确认到底是不是这位先生所说的……普通事故。”
费舍尔当然不欢迎陈尘下矿，可刚才那道清晰术已经让周围不少人都看见了效果。
更何况陈尘的请求不算越界，在场面上不好拒绝。
最后还是托马斯接过话：“我让巴伦带他下去，只从主矿道进去，不进封锁区。”
费舍尔看了托马斯一眼，还是让步了：“所有记录都要留档。”
“当然。”
矿区防护服比陈尘想象中沉，外层是灰黑厚布和金属片拼接，关节处加了软质防护，面罩内侧刻着简易过滤网。
穿上之后行动不算轻便，好在陈尘的属性摆在那里，不至于被这点重量拖慢。
托马斯找来的向导叫巴伦，是最早一批进入黑石矿区的矿工之一，三十多岁，身材结实。
按托马斯的说法，他是目前少数能不依赖地图记下整个矿道结构的人。
升降平台沿着钢铁骨架中央往下降，办公层的灯光渐渐被甩在头顶，周围只剩矿道照明灯一层层从眼前滑过。
越往下钻机的声音越嘈杂，巴伦扶着护栏，隔着面罩说道：“上面这段都是黑骨岩，最早挖的就是这里。”
矿灯照过去，矿壁呈深黑色，里面夹着灰白细纹，确实有点像凝固后的骨质。
【黑骨岩】
【效果：高强度结构矿石，可用于大型支架、钻机外壳与防护结构】
【备注：它的优点就是硬，是老板最喜欢，但矿工最讨厌的矿石之一】
看来这一层没什么问题，和之前托马斯的回答一致。
随着升降台继续往下，黑骨岩的颜色逐渐变浅，矿壁里开始出现灰白色晶状脉络。
巴伦说这是中层以后才出现的伴生矿，协会那边取名叫做灰眠矿，最开始检测时还说有一点精神稳定方面的用途。
“精神稳定？”
“他们是这么说的。”巴伦隔着面罩的声音有点闷。
“不过我们就是从挖掘这一层开始出现失眠的状况。后来有人开玩笑，说这矿太诡异，吸走了外面的精气。”
这玩笑显然不好笑，他自己说完也没再笑。
陈尘若有所思，伸手碰了碰那层灰白矿脉。
【灰眠矿】
【效果：特殊伴生矿石，可微弱吸收周围精神波动】
【备注：谁有睡眠障碍？把它放在旁边就能睡好觉了！】
这东西本身看起来也没啥问题，陈尘看着备注，心里原本的判断被推翻了一半。
灰眠矿原本该让精神波动变得平稳，可结合现在矿工们的症状却适得其反。
升降台停在中层平台后，巴伦带着陈尘沿轨道往里走。
这里的矿道比上层更新，支架也是近几个月刚换过的型号。
几个矿工正在远处装车，但是没人说话，只有铁轮碾过轨道的声音一遍遍传回来。
陈尘观察了一会，表面看起来是非常正常的行为，可他们太安静了，像所有人都默认矿道里不该出现多余声音。
装车、推轨、回身、继续搬运……久了以后，反倒让人分不清是人在适应机器，还是机器在替他们分配节奏。
“这里一直这么安静？”陈尘开口道。
巴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以前不是。刚开矿的时候大家还会聊天，后来谁也不太爱说了，说多了会头疼。”
凯西藏在陈尘影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陈尘低声问：“有东西吗？”
“吱。”（没有发现敌人）
凯西的回答没有让陈尘放心多少，没有敌人，不代表没有问题。
两人不断前进，矿道继续往下延伸。
灰眠矿的脉络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青色的层状结构。
它们嵌在矿壁深处，只在新钻头刮过的地方露出断面，纹路一层压着一层，细得像某种老旧甲壳的内侧。
巴伦在警戒线前停下脚步。
“再往里就是新开采区，我平时也不能随便进去。协会那边还没给这层正式命名，只说可能是黑骨岩的深层变种，硬度更高，结构更密。最近上面催得紧，钻头甚至为了这一层换了更高密度的合金。”
陈尘站在警戒线外，看了那片暗青色矿层一会儿：“我能碰一下吗？”
巴伦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应该可以吧？这种材料活性不强，光碰一下应该没事。”
陈尘走到矿壁前，指尖贴上那层暗青色断面。
【未知矿化层】
【效果：未知】
【备注：矿石？它更像是什么东西的外壳】
陈尘的手指在矿壁上停了一会儿，随后慢慢收回来，备注给出了更麻烦的方向。
如果这不是矿，黑石矿区这三个月挖出来的东西，就不只是值钱的结构材料。
陈尘看着矿壁上的暗青色层纹，开始回应黄金家族的那位费舍尔，可对方的神情貌似也不是作假，就连他也不知道这些“矿石”是什么？
“今天先别碰这一层。”
巴伦迟疑着看向新开采区深处：“这话我说了不算。”
“那就先带我回去见托马斯。”陈尘收回手，转身往升降平台的方向走。
记录册上“继续下挖”那四个字还留在他脑子里，现在看来，那个指令未必只是让矿工工作。
它更像是在催促着他们把某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一点点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