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戴着防雨帽，见他盯着叶尖挂蓝珠的小草，便用夹子挑起一株给他瞧。
“蓝露草，半阴地，怕晒。叶尖凝结的露水可以降温，也能用作药剂冷却剂。”
陈尘买了一小袋种子，又问有没有适合惊蛰之月种植，或者能配合茶饮的材料。
摊主给他推荐了一种叫润喉白芽的小草，叶片晒干后能泡水，和蜂蜜搭配效果不错。
陈尘想起酒馆后续的蜂蜜茶，没忍住又买了些。
一圈下来，种子、草料和牧场用品已经花去二十个金币出头。陈尘站在雨棚下清点了一遍，确认目前种植和牲畜需求大致都补上了，才继续往集市深处走。
集市中段比前面更热闹，卖吃食的摊位多了起来。
蒸汽从锅口往外冒，羊肉汤、烤饼、酸奶和热酒的味道混在一起，把人流都拢在棚下。
陈尘被一个木桶摊前的奶香勾住，买了一小碗酸奶。酸奶酸得不冲，还混了几颗甜浆果，比高炉公国那些能把牙硌疼的点心强太多。
他立刻多买了几罐，准备带回去给岛上众人尝尝。铜锣烧应该会喜欢，雅雅多半也会对里面的浆果感兴趣。
酸奶摊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陈尘拎着罐子路过，正好听见铜锣响，回头一看，木台上有个光头壮汉仰面躺着，胸口垫着很大一块厚石板，旁边同伴抡起铁锤砸下去。
结果看见石板碎了三块，壮汉本人只坐起来打了个喷嚏。
几个小孩挤在最前面拍手，旁边还有玩家试图看出这人到底是技能道具，还是单纯皮糙肉厚。
陈尘没凑热闹，他还要买茶叶处理工具。
木器摊在靠近内街的位置，摊主是个瘦高青年，手上满是竹木划痕。
听完陈尘的要求，对方从货架后面搬出一只小型烘茶炉，又拿了两只用来揉茶的竹盘。
“如果用火晶碎屑供热，调温会容易很多，适合新手。”
青年把烘茶炉外壳擦拭干净：“不要是你第一次做茶，先少量尝试，如果烘过头了茶叶会发苦。”
内街再往里，摊位风格慢慢变杂。这里有不少玩家支的小摊，云箱开出来的奇怪道具、自制食物、手工饰品都混在一起卖。
陈尘在一个挂着布兔子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个年轻女玩家，头发扎成两股辫子，正在缝毛绒兔耳帽。
她看见陈尘停下，先是职业性地招呼了一声，随即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你的右眼真好看。”
陈尘被这句夸得顿了一下。
女玩家又看向他头顶的深渊花冠，眼睛亮了些：“这个也好特别，难道是稀有装备？你要不要给买帽子？我这里还有小号的，可以给宠物戴。”
陈尘原本只是随便看，听到宠物小帽子，脚步就挪不动了。
摊上有兔耳帽、羊角帽，还有几只做成小斗篷形状的毛绒披肩。陈尘脑子里迅速闪过铜锣烧、雅雅、山药精甚至凯西试戴的样子，最后挑了几顶最不夸张的。
女玩家一边打包，一边和他说起这里摆摊的事。
“百舶群屿人流多，位置好的摊一天租金能吓死人。我这个角落便宜点，但风雨一来，客人也少。今天版本更新，玩家忽然多了，生意反倒比平时好。”
陈尘看她手里针线灵活，问她是不是学了纺织技能。
“云箱里开出来的。”
女玩家把最后一顶小帽子塞进纸袋，语气里有点得意：“运气好，不然我也摆不了这个摊。”
陈尘问能不能教，她摇了摇头。
“面板技能，教不了。我能给你讲怎么缝，但讲完你也不一定能出系统成品。真想做衣物装备，要么找技能书，要么找原住民工匠。百舶群屿有纺织铺，就是学费贵。”
陈尘把这件事记下，接过纸袋准备离开时，女玩家忽然往外看了看去，压低声音：
“你一个人逛的话，别往西北边走。”
“怎么了？”
“那边本来就乱，最近更怪。”
她本来不太想提，可看陈尘刚买了不少东西，还是多说了几句：“前几天巡逻队从那边抬出来一个人，盖着油布。还有人半夜听见女孩哭泣，墙上出现像是深渊污染的黑线……反正不是好地方。”
陈尘向她道了谢，把纸袋和刚买的东西收进背包。
从玩家摊位离开后，他没有立刻回港口，而是沿着潘妮大道又走了一段，买了几块方便带走的酸奶饼和大包调味盐。
雨还在下，摊棚下的人声被压得闷闷的，巡逻队偶尔从街边经过，在湿石板上留下一串铁靴声。
在一处卖旧船具的摊位前，陈尘停下来挑缆绳。
摊主忙着和别人讲价，没有太注意他。陈尘摸了摸绳子的粗细，余光从旁边铜镜一样的老旧舷窗扫过。
停船区见过的那两个玩家正呆在自己身后。
一个靠在雨棚边，低头看摊上的小刀；另一个手里拿着热饼，视线却总在陈尘停下时跟着停下。两人隔着人流交换眼神，很快又装作互不认识。
陈尘挑了一卷不贵的旧缆绳，付钱离开。
他顺着旁边小巷拐了进去，往里的石板路明显窄了许多，两侧堆着旧木箱和空酒桶。
陈尘在一堆木箱旁停下，把才买到的绳索装入背包。
凯西在影子里轻轻抖动，尾巴尖碰了碰陈尘鞋边。
陈尘低声问道：“只有他们俩？”
尾巴在地上点了两下。
他抬手理了理兜帽，像只是为了避雨才停在这里。
巷口那块破雨布无风自动，有人进来了。
第204章 遇袭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普通灰褐短衣的男人，他们身上的衣服和街道上那些搬货船工差不多。
若不是陈尘早在停船区就记住了这两张脸，乍一眼看过去，确实很容易把他们当成进巷子躲雨的本地人。
“今天这雨真烦人。”走在前面的男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谁说不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往里走，像只是刚好要从巷道穿过去。可前面那人经过他身边时，脚下忽然一滑，肩膀朝陈尘撞了过来。
他的动作做得很像意外，可斗篷底下翻出的寒光太快，半月形匕首擦着雨气直切向陈尘侧腰。
与此同时，后方那人也动了，另一把同样弧度的匕首贴着阴影递出，目标不是心口，而是腿侧和手腕。
陈尘几乎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杀死玩家未必能拿到背包里的东西，把人废掉，再逼着交出道具和装备，才是这些人熟练的套路。
前两个月里，许多玩家习惯了和灾兽、天气、饥饿打交道，反而容易忘记人心的恶意。
可陈尘对付这些人的手段可太多了：好感度提示，凯西的侦察……
更何况，他在伊芙琳那种传奇刺客手底下都撑过几秒，眼前这两个人的动作再快，也远不到让他措手不及的程度。
白金双色的屏障从他身侧展开，薄而坚硬的光壳把前后两柄匕首同时弹开，巷子里的雨水被震开一片细雾。
两人一击不中，立刻心道不好。
前面那人没有半点迟疑，肩膀一缩，身体竟像蛇一样从外衣里滑了出去。
后面那人也几乎同一时间后撤，脚尖点过水洼，往巷口方向逃窜。
可他们刚退到一半，巷口和巷尾同时亮起了烈焰光墙。一人刹不住脚，肩膀擦过光壁，黑色软甲边缘立刻冒出焦烟。
四道光矛在陈尘背后展开，白金色的光从矛尖一路流到矛尾。
这次陈尘没把它们变成羽翼般的翅膀，转而出现了四根锋利的翼骨。
以前跟塔莉娅学习技能优化时，他还觉得把不同技能捏成合适形态很麻烦，可用得多了，有些东西反倒顺手起来。
另一人没有废话，反手握住匕首，弧形刀身在雨里亮起冷光。
两把半月匕首一左一右，弧度严丝合缝，若是拼到一起，正好像一轮圆月。
他们大概也知道拖不得，几乎同时向前扑来。
刀锋风暴在狭窄巷道里展开。
两柄半月刃一前一后绕着陈尘旋切，冷光被雨水拉成一圈圈断续的弧。
旧木箱最先遭殃，被刀风削开一角，碎木和水珠一同飞溅出去；墙上剥落的告示被卷进刀光里，眨眼碎成湿透的纸屑，如烂泥甩在地上。
那两人脚步贴着地面游走，攻势凛冽，刀锋每次压近，都在逼陈尘往死角后退。
陈尘没有硬接，漫丈华羽从背后展开，金白色羽翼迅速合拢，把他整个人如茧一样包在里面。
刀锋撞上光羽，叮叮当当的碎响密集得像一阵急雨。
那两人配合确实不错，刀锋风暴看似杂乱，其实一直在压他的活动空间，若是普通玩家被困在中间，不死也得被削掉半条命。
可这种打法靠的就是一口气，巷子太窄，刀锋转得越快消耗越大。
等外面的脚步稍微慢了半分，陈尘指尖一动，外侧几片光羽顺势暗下去，像被刀锋削薄后支撑不住，低低垂在水面上。
前面那人果然靠近了些，他先用匕首挑了挑光羽边缘，没有遭受反击，才继续试探。
另一人仍守在侧后方，防着陈尘趁机逃走。
可是当匕首探进羽翼之中时，里面居然空无一物。
那人猛地变色，匕首还没来得及收回，陈尘已经闪现落到他身后。四柄光矛沿着羽翼边缘掠出，白金色的光贴着雨幕划过。
那名玩家的身体僵了片刻，匕首先掉进水里。
巷子里的血色被雨水冲开，顺着石缝流向低处。陈尘侧过一步，光羽挡住飞溅到身前的脏污，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剩下那人已经顾不上同伴，光墙持续时间刚好过去，他立刻把匕首朝巷尾甩出。半月刃在雨里一闪，他的身体也随之模糊，再出现时已经在匕首落点旁边。
凯西从影子里探出半截身体，陈尘的影子变成了箭头一样的指向标。
陈尘没有耽搁，身后羽翼重新展开，追着那道逃走的影子冲入更深的巷道。
路面越来越脏，房屋也越来越低。木棚挤着木棚，旧船板被拆下来当墙用，排水沟里漂着烂菜叶和不知道从哪儿冲来的鱼骨。
那人对这里显然更熟悉，几次借着棚屋遮挡想甩开陈尘，可凯西一直在影子里指路。
等他终于冲进一条脏乱街道，打算混进躲雨的人里时，陈尘已经从旁边矮墙上落下，光矛先一步封住了他的退路。
这一次，对方没有机会再扔出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