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但没进上。”
他摊了摊手：“人家现在优先招刺客、盗贼、吟游诗人。猎人虽然不是完全不要，但还要看等级，我这种弓箭手排了半天，最后被一句‘风格不太合适’送出来了。”
他指了指前面人流明显更多的白墙建筑：“那边就是接待大厅，每天都有玩家进去，每天也有玩家灰溜溜出来。”
“不过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立刻回去吧？酒乡岛吃喝玩乐还挺齐全，跑一天导游，多少能把赚点小钱。”
陈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接待大厅外确实挤着不少玩家，有人兴奋，有人不耐烦，还有几个人正垂头丧气从里面出来。
“多谢。”
陈尘取出十银币递过去：“不用带路，这些当消息费。”
那玩家接过钱后笑容立刻真诚许多：
“兄弟大气。接待大厅进去之后别乱插队，尤其别去惹那个女接待员的窗口。她面前人少不是因为她好说话，是因为大家都惜命。”
对方压低声音：“那个接待员叫萝丝，一个卓尔精灵，你见到就懂了……”
陈尘记下这个名字，往任务大厅走去。
身后那玩家掂了掂银币，小声感慨了一句：“牧师都这么有钱吗？”
任务大厅里人不少，门口两侧各站着巡守，黑色衣服和旁边的白墙有些格格不入，腰间也挂着短刃和细索。
四角都留着阴影，明明窗外阳光很好，那几处仍暗得发沉。
排队的玩家声音都不高，偶尔有人止不住抱怨，也很快被同伴按住肩膀。
前台坐着三名接待人员，左边窗口前排着不少刺客和盗贼打扮的玩家，接待人兜帽压低，动作快得几乎不抬头。
中间窗口的接待人旁边放着小竖琴，和排队者说话时语气很温和，筛人却一点不慢。
右边那个窗口最为空旷，那里的接待员肤色偏深，长发如银，耳尖从发间露出，眼尾微微上挑。
她身上穿着深紫色长裙，肩颈处缀着细细银链，黑色美甲指尖正无聊地敲桌子。
她漂亮得很有攻击性，哪怕只是懒懒坐在那里，也让人不太敢靠近。
大概就是那个导游玩家说的卓尔精灵。
陈尘刚进门，就听见右边窗口前传来争吵。
闹事的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战士玩家，肩膀极宽，手里还拎着一柄岩石重剑。他显然刚被拒绝，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不招战士？刺客能杀人，战士就不能杀人？你们这是职业歧视！”
旁边几个玩家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完了，他真敢对萝丝大喊大叫。”
“刚来的吧？没人告诉他右边窗口别闹事？”
“他那把剑看着挺贵，可惜保不住了。”
战士玩家听见周围议论，脸色更难看，手里的岩石重剑往上一抬，像是要砸桌子。
可此刻他脚下的影子忽然裂开，七八只由阴影凝成的纤细手臂从地面伸出，动作轻得像蜘蛛吐出的丝，却在眨眼间缠上他全身上下的弱点。
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柄修长匕首，刀尖从不同角度抵住脖子、下颌和后心。
其中一柄匕首贴着他喉结划出一道细口，血顺着皮肤慢慢流下。他手里的岩石重剑停在半空，却再也不敢往下砸。
萝丝这才抬眼，声音像蛛丝贴过皮肤：
“你应该感谢这里是游荡者之歌的本部……不然你已经死了成千上万次了。”
战士脸色发白，却都不敢再说半个字。
萝丝朝墙边抬抬手：“巡守队，把人带走，十个金币，少一枚都别放出来。”
两名巡守上前，把人连同那柄岩石重剑一起带走。右边窗口重新空下来，附近玩家却没有一个敢过去，宁愿继续排另外两边的长队。
这倒是给陈尘节约了排队的时间，他在一片微妙目光里走到右侧窗口前。
萝丝抬起眼，看见他身上的牧师长袍，唇角慢慢弯出笑容。
“牧师？”
她完全不掩饰地打量着陈尘的脸蛋，像是觉得有趣。
“你来游荡者之歌做什么？这里可不负责忏悔，也不保证你能救下每一个快死的人。”
她说话时，银白长发无风轻轻扬起，发尾像活物一样擦过桌沿，其中一缕差点拂到陈尘面前。
陈尘往后退了半步，躲避得很自然。
萝丝看着他，笑意淡了些：“反应不错。”
她指尖支着下巴：“你身上的气息倒是不讨厌，但是……小帅哥，好感这种东西在我这里不一定安全。有时候太浓了，反倒会变成毒药。”
陈尘依旧板着死鱼眼，取出逐影者之徽，放到桌面上。
“我找莱昂纳多。”
第216章 卓尔精灵
萝丝的目光落在逐影者之徽上，明显有些诧异。
她原本只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这会儿却坐直了些，指甲在徽章边缘轻轻一拨，将它翻到背面。
指腹在徽章背后某个位置摩梭到了隐藏的标记，随后抬头重新打量陈尘，刚才那点逗弄的意味淡了许多。
“逐影者之徽……而且不是普通渠道出去的徽章。”
“你倒是真找对地方了。”
萝丝把徽章推回他面前，随后从柜台后面摸出一块木牌，反手搭在窗口边缘。
【暂停服务】
附近几个排队的玩家顿时看了过来。
萝丝没有管他们，起身绕出柜台。她走路时裙摆贴着地面掠过，脚步声很轻，等陈尘收好徽章再抬头，她人已经到了他身侧。
藏在陈尘影子里的凯西立刻发出低低的警告，影子边缘鼓起一团，像下一瞬就会窜出来咬人。
萝丝偏头，目光落在陈尘脚边的影子上。
“还有一只小家伙。”
她没有靠得更近，只露出了危险的笑容：“难怪莱昂纳多会对你感兴趣，小帅哥……看来你不仅仅是个牧师？”
陈尘低头看了眼影子，凯西没有完全出来，显然对这个卓尔精灵非常不满意。
“它胆子小。”他面不改色道。
萝丝指尖绕过自己一缕银发，没有拆穿这句明显不太真实的话：“那就让它继续待着吧，跟我来。”
她说完便往大厅外走，完全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陈尘跟上去时，身后那些玩家的议论声才慢慢浮起来。
“刚才那徽章是什么？”
“萝丝亲自带路？这牧师什么来头？”
“这种情况应该不是被拒绝了吧？”
“废话，你见过被拒的人还让萝丝挂暂停服务？”
陈尘听见了他们的话语，不过没有回头。
走出接待大厅，外面的阳光一下子落下来。
酒乡岛仍旧是田园牧歌的模样，白墙、石井、酒桶、马厩和晒在绳上的亚麻布都带着暖色调的阳光。
萝丝穿过人群时，路边的人会自然地让开，有些原住民甚至只是抬眼确认了她的方向，便重新低头做自己的事。
她在接待大厅里像蛛网上的毒刺，离开后反倒收起不少锋芒。
两人沿着主路往里走，路边有小孩追着白鹅奔跑，牧场少年正把鲜奶搬到车上，几个玩家围在果酒摊前讨价还价。
萝丝没有介绍酒乡岛，也没有问陈尘从哪里来，只偶尔在岔路口换个方向。
两人绕过一处晒着麦草的院子，又经过几栋白墙屋舍，最后停在一座红色小楼前。
小楼被爬山虎盖了半面墙，窗台外摆着几盆香草。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只铜铃挂在廊下，被风吹得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跟着萝丝推门进去，一楼很是安静，几排书架靠墙摆着，红木桌上放着几本没合上的古书。
这里不像办事处，更像一座书院里暂时空出来的会客楼。陈尘跟着她上楼，空气里有纸页、木头和淡淡酒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在二楼尽头一扇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大哥，我来了。”
她的声音比在大厅里收敛不少：“有个牧师找你。”
陈尘站在她身后，眼皮跳了一下。
大哥？萝丝和莱昂纳多？
他忍不住看向萝丝的银发和深色皮肤，又想起莱昂纳多那张礼貌得过分的脸。
一个卓尔精灵，一个怎么看都更像自然精灵，这两人放在一块儿，兄妹两个字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木门很快打开，莱昂纳多，看到陈尘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
“陈尘，久未相见。”
他侧身让出门口：“请进。”
房间里并不浮夸，书桌上压着几封信和半卷地图，旁边的小茶几已经备了茶，窗边摆着一盆修剪过的绿植。
陈尘进门后，下意识坐得很规矩。
这个房间莫名让他想起蓝星学校里的办公室。尤其莱昂纳多替他倒茶时，那种熟悉的拘谨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莱昂纳多把茶杯放到他面前，先解释道：“萝丝并非我的血亲。”
陈尘刚拿起茶杯，其实并不意外。
莱昂纳多微微一笑：“游荡者之歌里的精灵不多，来处也各不相同。时间久了，总要有些更亲近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