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好像已经提前在心里念过很多遍。
陈尘没有急着拆穿，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哈里森失踪前，有没有接触过陌生人？特别是不常来体能馆的人。”
乔伊丝抿了下唇，似乎想说没有，可这个回答连她自己都觉得太假。
卧室门口传来萝丝的声音：“比如银白头发、深色皮肤、很漂亮的女人。”
乔伊丝脸色一下变了，她下意识站起来：“你怎么进卧室了？”
“门没锁。”
萝丝站在卧室门边，指尖勾起一根几乎看不清的银白长发。
“而且她来过之后，味道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乔伊丝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刚才那点不满压了回去。她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终于坐回沙发。
“她来过。”
何弈合上本子，换了个坐姿：“什么时候？”
“失踪前两天。”
乔伊丝声音很低：“我那天提前回来，门没锁好。她坐在沙发上，哈里森说是客人，找他谈私人训练。”
凯西的尾巴正好从沙发下面探出来，陈尘垂眼看去，地毯边缘被推出来一小点黑色细丝，细得像灰尘里夹了根头发。
乔伊丝继续道：“她走后，哈里森身上有一种很甜的味道。我问他，他说是客人喷的香水。”
萝丝嗤笑了一声：“那可不是香水。”
这种话题不适合再继续下去，陈尘看着乔伊丝：“你知道他在骗你？”
乔伊丝抿紧唇，这次倒比刚开门时的情绪真实多了。
“我知道的不止这一次。”
何弈没有安慰，也没有评价：“前天五点，你去体能馆找他时，他有没有提过那位客人？”
乔伊丝语气有些发木，像是终于放弃替那个人遮掩。
“他说那位客人还要补一节课，不想从正门进，让他六点下班后去后门等她……他还特意换了件新衬衫。”
陈尘：“…”
这就不是猎物被抓了，这是自己洗干净往陷阱里钻。
萝丝从卧室里出来，冷冷道：“房间里不止那个卓尔的痕迹。至少还有五个其他女人的味道。”
乔伊丝没有反驳，只把杯子往掌心里拢了拢。
何弈把时间记下：“那位客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乔伊丝想了想，起身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一张边角发黑的卡片。
“这个……哈里森说是新客户的预约卡。我看着不舒服，趁他洗澡时拿出来了，他没发现。”
卡片正面没有字，只有密密麻麻的蛛网图案。
萝丝并不意外：“上面有蛛神的血液，可以勾起人的欲望。”
何弈把卡片收进纸袋：“难怪她不怕被暴露地点。”
乔伊丝看着纸袋，忽然问：“他还活着吗？”
陈尘没有糊弄她：“现在还不能确定。”
乔伊丝慢慢靠回沙发，像是整个人都松了一截，又像是终于累到撑不住。
“如果他还活着，就帮我告诉他，我们分手吧。”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果茶：“以后别再来找我。”
何弈把本子收好，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之后可能还会有人来核实情况，你把刚才说的照实说。”
他们走到门口时，乔伊丝又补了一句：“上午来的那两位刚才打电话说，他们还会回来拿什么东西，你们要不要帮忙带走？”
何弈脚步稍微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我们不在一个单位，还是让他们自己拿吧。”
门关上后，走廊里一时没人说话。
陈尘看着那扇门，过了会儿才道：“这么饥渴，怪不得被盯上。”
萝丝瞥他：“卓尔精灵挑猎物也不是只看这个。不过他这种人，确实容易上钩。”
何弈靠在墙边翻档案：“乔伊丝五点见过他，体能馆前台记录也能对上。哈里森六点下班，从后门离开，再往后就没人见过。”
“后门通往哪里？”
“体能馆后面有条服务通道，过了通道就是小区和废弃垃圾场之间的窄路。”
何弈把刚才那张黑边卡片举了举：“如果对方提前来过家里踩点，又约他去后门，地点就能缩小了。”
陈尘刚想说话，升降梯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金属门打开，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前面的男人穿着类似警察的官方制服，深蓝外套扣得一丝不乱，腰侧别着支短柄符械枪，冷眼扫视着面前的三人。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队员抱着记录匣，圆脸短发，口袋翻得乱七八糟。
“队长，我就说留证粉盒忘在这里了吧…”
她话说到一半，终于看见门口的三个人，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呃。”
男人停在升降梯前：“何弈。”
何弈抬手：“谢队长，真巧。”
谢砚舟没有寒暄：“出现在案发相关住户门口，这不叫巧。”
何弈咳了一声：“我这不是在帮忙补充调查嘛。”
“谁授权？”
谢砚舟的手指搭在腰侧符械枪旁，虽然还没有拔出来，但在场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解释。”
陈尘往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我们刚才找到了一点线索，和那群凶手有关。”
谢砚舟的视线转向他：“姓名。”
“陈尘，牧师。”
圆脸队员听到牧师两个字，目光稍微亮了一下，又很快低头翻记录匣，不过谢砚舟没有因为这个放松。
“证据。”
何弈这次倒没继续贫，把黑边卡片拿出来，连同那根银白长发和凯西找到的黑色细丝一起放进纸袋。
圆脸队员立刻凑过来：“队长，这个我能查验一下。”
她从记录匣里翻出一只小盒，盒中是淡灰色粉末。粉末落在纸袋边缘，很快沿着黑色细丝爬出暗紫色纹路，又在那张黑边卡片的蛛网纹上晕开一点。
“这肯定不是普通的蜘蛛留下的。”
萝丝冷声道：“蛛神血誓留下的丝。”
谢砚舟看了她一眼：“你很清楚。”
“我是卓尔。”
萝丝语气平平：“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谢砚舟没有被她激怒，只转向何弈：“你查到哪里了？”
何弈把档案页递过去：“哈里森失踪前两天带过一个卓尔女性回家。前天五点，乔伊丝去体能馆找他，他还在。六点下班后，他从后门走，去见那位所谓的新客户，之后失踪。”
谢砚舟很快看完了。
圆脸队员小声道：“队长，我们上午漏问了那个黑边卡片。”
谢砚舟把档案页合上：“不是漏问，是她当时没说。”
陈尘发现这位谢队长虽然冷，但脑子很清楚。
谢砚舟把纸袋收进记录匣：“你们没有授权，私自进入案发相关住户，按规矩可以带回去问话。”
何弈笑容不变：“但你现在更想去体能馆后门。”
谢砚舟冷冷看他。
何弈举起双手：“我带路，不乱说话，所有东西都给你们先查验。怎么样？”
萝丝在旁边轻轻嗤笑，显然对他的承诺不抱希望。
谢砚舟用沉默回答，终于转身按下升降梯按钮。
“麦迪逊，通知巡查点，体能馆后门封一条线。”
圆脸队员立刻点头：“好！”
谢砚舟看向陈尘三人：“你们跟上。再擅自行动，我会先把何弈铐起来。”
何弈小声道：“为什么只铐我？”
谢砚舟：“因为你最有犯罪经验。”
陈尘看着何弈吃瘪，心情莫名好了点。
升降梯门再次打开，几人一起走进去。金属门合上前，陈尘回头看了一眼哈里森家的门。
那扇门安安静静关着，里面的人大概终于可以喘口气。
第221章 血壳残骸
升降梯下行时，狭小的金属厢里异常安静。
何弈靠在角落拿起蒲扇摇来摇去，又被谢砚舟冷冷看了一眼，只能识相地停住。
麦迪逊抱着记录匣，低头给附近巡查点发消息：“目前暂时封锁了体能馆后门和服务通道，巡查小队已经回复。上午他们去过一次，没有打斗痕迹，也没发现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