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捡起一根歪倒的木桩，用骨手扶正，又把缺口长剑插进泥里，像要把那截墙重新撑起来。
黑气从它肩骨上散开，眼眶里的红光也黯淡了不少。
【你完成了一次亡灵安抚】
【信仰值+42】
陈尘这下真有点意外了。
他平时治伤救人会涨信仰值，这不奇怪。可眼前这些死灵，连“人”都算不上吧？
不过正在他思考的时候，院门前的雾气开始变得阴冷。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穿过铁栏，长发像水草般飘飞，哭声细得扎耳朵。
“我好冷…”
“但主人还没回来…”
“还不能入睡…”
幽灵飞进院子，旧宅里的灯火都矮了一截。
凯西从地面跃起，咬住它拖在后面的雾尾。影子咬住影子，只能减缓它的速度，拦不住它穿过窗板。
幽灵半个身体钻进屋内，客厅里的霜气一下爬上桌角。
达莱夫终于忍不住出手。
他抬手甩出一小瓶药剂，瓶子穿过幽灵身体，在窗边炸开一团灰绿色雾气。
幽灵被逼得往后退，哭声陡然尖锐，凯西趁机把它拖回院子里。
陈尘把月幕往前推，薄薄的月白帷幕罩在幽灵身上，将周围黑雾隔开。
他闭了闭眼，精神力刚靠近，就被冻得指尖发麻。
随后听见一段很轻的哼唱。
壁炉边人影绰绰，窗台上的灯光明亮，屋里很暖，有人在等夜归的脚步声。
等啊等……灯快烧干了……人也没回来。
陈尘回头看向门廊那盏灰白色的路灯：“虽然他没回来，但你留下的灯火还亮着。”
幽灵的哭声突然停下，它飘在月幕里，模糊的脸转向那盏自己守护许久的灯光。
过了很久，它才慢慢落到院子另一侧，停在腐尸和骷髅旁边。
【你完成了一次亡灵安抚】
【信仰值+57】
陈尘看着这次的数字，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梦泽鲸纹路。
他大概明白了一点：用圣光烧掉这些死灵生物当然快速，可那样得到的只是一缕飞烟。
虽然现在这种做法很麻烦，但貌似自己的牧师职业认可它。
白骨管家站在门廊下，握着肋骨教鞭的手垂了下来。门厅里的灯火落在它骨节上，拖出一截细长影子。
雾气在后半夜变淡了一些。
又有几只死灵靠近，腐烂的搬运工，断臂骷髅，还有一只始终弯腰寻找什么的幽魂。
凯西和达莱夫负责拖住它们靠近小屋，陈尘照着同样的方法将其安抚下来。
它们的执念大多很简单。
“守住院子。”
“等主人回来。”
“伊桑大人说，天亮前不要离开。”
陈尘越听心里越沉，这些亡灵不像是来抢夺遗产的怪物。
它们本来就属于这座院子，只是等待的时间太久，忘了自己早就死了。
等最后一具骷髅把生锈铁锤放下，院外那些嘶吼声终于退远。
黑雾里没有真正的日出，天色只从浓黑变成灰黑。腐肉乌鸦从院墙上飞走，翅膀扇起一阵腐臭腥风。
被安抚下来的亡灵们都在院子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工作，它们身上都覆着一层很淡的白光，像灰里未灭的余烬。
白骨管家从门廊下走出来，停在院门前，看着那几个安静下来的亡灵。
陈尘坐在台阶上，脑子胀得厉害，眼前还有些发花。一夜下来，他虽然没用最习惯的圣光，精力却消耗得厉害。
用精神力去倾听那些残破执念，比打一架还累，尤其每次都要从一堆混乱声音里找出能让亡灵安静下来的答案。
白骨管家转身，朝屋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陈尘撑着膝盖站起来，跟着它上了二楼。
楼梯踩上去一声一响，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锁着。白骨管家一路带他走到尽头，推开最里面那间房。
房间里只摆着一张床。
准确来说，是一张白骨床。
床架由粗细不同的骨头拼成，四角立着弯曲腿骨，上方垂着灰白色床帐，纱一样的雾气绕在帐边。
床面倒是铺了床垫，被褥也整整齐齐，只是骨头架子太有存在感，怎么看都不像给活人睡的东西。
陈尘显然不想进去：“一定要在这里睡？”
白骨管家站在床边，十分礼貌地抬手。
达莱夫从门外探进来，又迅速缩回半截：“陈尘，至少它打扫得很干净。”
陈尘看向他，达莱夫立刻闭嘴。
凯西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张床后，又默默回到了陈尘的影子里面。
陈尘忽然非常想念自己的蚕丝被。
白骨管家仍旧保持着邀请的姿势，眼眶里的幽火安静燃着。
陈尘最终叹了口气，走进房间：“行。”
“但你们亡灵的审美，真的有待提高。”
第231章 安魂名册
陈尘醒来的时候，床帐垂在眼前，灰白色的纱雾以骨架为支点围成一圈，边缘慢悠悠地晃着。
他盯着那几根弯曲腿骨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在伊桑的房子里面，不是在白桃乌龙岛的原野别墅。
这张床比想象中舒服，陈尘坐起来，心情复杂地摸出怀特的怀表：现在刚刚12点。
如果按正常时间算，这会儿应该已经是中午。可窗外依旧灰沉沉的，黑雾压在院墙外，只比夜里稍微淡了一点。
这里没有阳光，所谓白天，大概只是外面的死灵暂时不来撞门。
凯西蜷在他的影子里没有动静。
昨夜折腾得不轻，小家伙估计也累坏了。陈尘没把它叫醒，拎起流光杖推门出去。
白骨管家已经在走廊尽头等待，姿态端正得像从没挪过地方。
见陈尘出来，它颅骨微微低下，朝楼梯方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陈尘跟着它下楼，楼下也比起昨晚发生了些好的变化。
客厅里那些乱倒的椅子被扶正，厨房门口堆着的碎木板也被清到墙边。
餐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烤面包、燕麦粥，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像盐渍蔬菜的东西。
陈尘站在桌边，盯着那碗看起来十分正经的燕麦粥：“这能吃？”
白骨管家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任何解释。
达莱夫从墙边飘出来，打量了一眼餐桌：“至少看起来不像亡灵料理。”
如果桌上摆的是肉，陈尘绝对碰都不碰，毕竟墓地里肉的来源实在很难让人安心。
面包和燕麦粥倒还正常，闻起来也没有腐烂味，甚至带着热气。
他用勺子拨了拨粥面，系统没有跳出奇怪提示。
他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
燕麦煮得软烂，甜味很淡，面包外壳烤得发脆，撕开后里面还有点温热。
“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白骨管家站在餐桌旁，听见这句后欠了欠身。
陈尘咽下第二口粥，决定暂时承认它是一位专业管家，虽然专业方向多少有点阴间。
吃完饭，他出门看了看昨夜留下来的那几只亡灵。
贝恩守在院门内侧，那块铁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它的胸前。现在正一只手扶着铁栏，听到脚步声时，烂掉的脸慢吞吞转过来，随后又回到原位。
那具修墙的骷髅蹲在西侧篱墙旁，正把歪掉的木桩重新挪正。它手里还抓着那把缺口长剑，偶尔用剑柄敲两下木头，敲歪了还会重新拔出来调整位置。
门廊灯下的幽灵停在路灯旁边，薄薄一片，像灯火里浮着的影子。它时不时飘进屋内，又回到门口，像在确认那盏灯还亮着。
昨晚后半夜安静下来的搬运工抱着破木箱，蹲在仓库门口。断臂骷髅拖着锤子，顺着屋侧缺口把松动的铁钉敲回去。
那个找东西的幽魂还在客厅附近飘荡，陈尘跟它翻了半天，最后从沙发缝里抠出一把生锈钥匙。
幽魂接过钥匙后，终于不再趴地上乱摸，飘到厨房门边守着。
白骨管家站在不远处，眼眶里的幽火微亮，又很快落回原样，随后从壁炉旁的书堆里又翻出第二本书递给陈尘。
【边界净化杂记】
里面写了几种对付死灵与黑雾污染的小办法。圣盐、退雾药剂、灰灯油，还有一种叫月银粉的材料。
“伊桑这人准备得还挺全。”
这哪是什么亡灵法师遗产继承手册，简直像给后来人留下的“鬼屋求生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