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席不常出现,但今年北境的记录很异常。教会文书上提过,那里最近有不少逆冕痕迹。”
“北境…”
薇洛的爪子收紧,隔着衣料轻轻勾住陈尘肩头。
陈尘没有催它做决定,只把它从肩上抱下来,顺手把尾巴尖上的草屑摘掉。
“听见了吧,至少有方向了。”
【嗯】
薇洛低低应了一声,这次它的声音里终于不再只剩疲惫。
陆归野处理完伤员回来时,正好听见最后几句,只抬头看向重新安静下来的图腾柱外圈。
“萨满会留下查残痕,污染暂时压住了。”
他把短刀收回鞘里,尾巴轻轻一甩:“陈尘,我答应你的事还算数。”
远处,图腾柱外圈有一道石门半掩在阴影里,门上刻着数不清的兽纹。
鼓声从门后传来,低沉而古老。
陈尘又熟练地打开群聊定位看了眼,越千年的光点,就在那片阴影更深处。
陆归野抬手指向石门。
“走吧,带你进去看看。”
第246章 图腾的选择
陆归野说完,便领着陈尘进入了那道半掩在阴影里的石门。
门藏在图腾柱的黑影里,外头瞧着不起眼,深灰色巨石垒成门框,石缝里嵌着不少骨片,有些已经和石头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原本是装饰,还是哪场祭祀留下的遗物。
歌吹也跟了上来。
陈尘原本以为她会离开。毕竟是偷跑出来的,还顺手收了块教会要回收的深渊石板,今天的逃课内容已经够丰富了。
结果她盯着石门的眼神无比认真。
陆归野瞥了她一眼:“你也要进去?”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实在不像个圣洁牧师该说的话。
薇洛蹲在陈尘肩头,也抬起脑袋看向石门。
整只猫比刚才精神了一点,只是尾巴仍旧贴在陈尘背上,显然不太喜欢门后传来的鼓声。
陆归野伸手按上门边一块突起的兽骨石雕,石门便无声向内退开。
外面的声音一下远去。
风沙、人声、骨哨、伤员的低喘,像被厚厚树叶隔在身后。陈尘刚跨过去,先闻到潮湿的草木气。
苔藓、树脂、泥土、雨后嫩叶混在一起,像是一脚踩进另一个季节。
厚厚落叶铺过地面,踩下去微微发软,叶缝里冒着细小绿芽。高树从两侧挤入视野,树根盘在地上,粗得像桥。根缝里积着浅水,倒映出上方层层叠叠的青叶。
藤蔓斜垂,有些开着细碎红花,有些叶片宽得能遮住半个人,叶脉里有淡淡的光缓慢流动。
远处雾气很重,溪水声藏在雾里,不时有鸟影从枝叶间掠过,只留下羽毛闪耀的绿光。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那些图腾柱。
它们依旧立在天地之间。
外面看时,它们已经足够高大。到了这里,它们却像终于露出真正的模样。
石柱从林地深处拔起,柱身穿过重重树冠,继续往云雾上方延伸。藤蔓绕在柱上,枝叶从刻痕里生出,鸟群停在凸起的兽角上。
风吹过去,满林叶子一起翻动,石柱上的古老纹路也跟着明暗起伏,仿佛整片丛林都在借这些柱子呼吸。
陈尘站在门内,最后只憋出一句:“我靠。”
陆归野回头看他:“你这反应倒挺真实。”
陈尘又深吸了口气,外面的祭礼已经够热闹,可到了这里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如果说外头是摆出来给人看的热闹表象,这里就是刻进骨头里的根脉。
离他们最近的一根图腾柱只有几步远,陈尘的注意力很快被它勾过去。
那根柱子上没有外头常见的兽首和爪痕,整根石柱都被草木占满。
最底部爬满细密苔藓,一层一层贴在石面上,像大地刚醒来时留下的第一片绿意。
再往上,卷曲蕨叶从刻痕中舒展开,叶背布着细小孢子,旁边有低矮的古草,叶片狭长,贴着石壁向上攀爬。
更高处,植物开始变得粗壮。
古木撑开鳞片般的叶,果实沉沉挂在石枝之间;花影从叶间生出,瓣如灯盏,蕊如细金。有几朵花半开,里面竟藏着代表气象的雨云,云底垂着透明雨线,落在石面上,又顺着刻痕往下淌。
藤蔓绕过花果,有一截巨大的根须从柱身探出,像要冲进看不见的云霄。
陈尘仰头望时,总觉得上方有一片树冠托住了整片云海。
这根柱子就像一本植物编年史,把最初的微小生命,到后来撑天蔽日的漫长岁月,全刻进了石头里。
陈尘看得手有点痒,这种东西摆在眼前,不摸一下实在很难受。
他刚伸出手,衣领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
“小子,别乱摸。”
陈尘被拽得后退,转头看见个白胡子老人。
他个子不高,须发皆白,脸上有树皮一样的细纹,青褐色长袍的袖口缠着藤枝。
那些藤枝貌似还活着,细叶沾着露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舒展。老人拄着木杖,杖顶长着一簇新芽,嫩得像刚从春雨里钻出来。
陈尘立刻把手收回来:“不好意思,我就看看。”
“你那手已经快贴上去了。”
老人抬眼看他,目光甚至称得上和蔼,可陈尘莫名觉得自己像被一棵活了几千年的老树盯住。
他转头想找陆归野缓解尴尬,却发现对方站在几步之外,肩背绷紧,额角已经渗出汗。
歌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提灯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手里,灯火看着都有些压抑得有些黯淡。
薇洛趴在陈尘肩头,爪子轻轻勾着他的衣料,耳朵都伏了下去。
陈尘愣了下:“你们怎么不动?”
陆归野艰难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你看我这像不想动吗?”
陈尘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在这里走得很轻松。
老人发现了他新奇的目光,倒是笑了一声:“你之前得到过图腾的眷顾”
“也该算是吧?”
陈尘想了想:“但肯定不是植物系的。”
“难怪。”
“不同图腾会排斥不属于它的血与魂,你身上或许有不少眷顾,可建木不是谁都能碰的。”
他转头看向陈尘刚才差点摸上的图腾柱:“草木一脉的老祖宗可不是什么纪念雕像。你若随便碰它,轻一点手上长叶,重一点…”
老人停了停:“你的血肉会觉得自己找到了春天。”
陈尘默默把手背到身后,行,这个真不能摸。
陆归野显然对这位老人很熟,艰难地低了低头:“谭松长老。”
歌吹也跟着颔首。
谭松却没有多看他们,反而一直看着陈尘,目光像从泥土里翻找出颗奇怪种子,既好奇,又有点嫌弃。
“月光,日火,海梦,亡灯……最后才是图腾,甚至还有我看不出来的东西。”
他慢慢念着,眉头皱起:“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有?”
陈尘被问住了,这事要追溯起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长。
歌吹在旁边轻声道:“我刚才就说过,你很受欢迎。”
“神明的力量来自信仰,图腾也差不多。它们不怕信徒多,只怕没人回应。”
“当然,信仰自然是虔诚的人最好……单纯,稳定。你这种到处被留了印记的,我从来没见过。”
谭松的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歌吹立刻闭嘴。
陈尘从谭松看她的眼神里确认了一件事:这姑娘说话较真,但不一定适合当着图腾守门人说。
谭松收回视线,木杖往旁边一划。
土地裂开,却没有露出泥土深处的黑暗。
细枝从裂缝里涌出来,彼此缠绕,嫩叶一片片展开,很快搭成一道向下的藤门。
门里泛着深绿光,隐约能看见蜿蜒的根须,像某棵巨树在地下开出了一条路。
“进去吧。”
陈尘指了指自己:“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能乱跑的?”
陆归野看着那道藤门,眼睛里面只有羡慕的情绪:“陈尘,你真走运。我进万兽部落这么久,连图腾核心区的门都没踏进去过。”
陈尘反倒更谨慎了:“这么金贵?那我进去要不要付钱?”
陆归野差点被呛到咳出来:“你脑子里怎么全是钱?”
“习惯了,提前问清楚比较安全。”
谭松看了他一眼,竟然没生气,反倒像觉得有趣。
“图腾不收金币。进去以后,找最吸引你的那根柱子。若它认可你,就会给你一场考验。若它不理你,你看再久也只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