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龙威骤然压下。
越千年眼前一黑,下一刻,对方的剑穿过他的防守,斩在胸前。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砸碎一片龙鳞,滚落在黑色骨尘里。
这一次,他很久没能站起来。
剑就在掌边,指尖离剑柄还差一点。越千年伸手去够,指腹在粗糙骨地上磨出血,终于抓住了剑柄。
对方走到他面前:“你输了。”
越千年喉间全是血味,视野边缘发黑。
“我会替你出去。”
对方俯身看向他,脸上没有怜悯。
“替你见他。”
“替你把你不敢要的东西拿回来。”
越千年终于抓住剑柄,眼中的光芒还没有熄灭。
“你和我不一样。”
“凭什么?”
越千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东西学会了他的剑,拥有他还未掌握的龙血,学会了他的愤怒和占有欲,却偏偏没理解最简单的一点:作为人的温度与破绽。
“他认得出来真正的我。”
万龙之墓里的风像因为这句话而停住,对方盯着他,慢慢笑了起来。
那笑里有嘲弄,也有被戳破后的阴冷。
“那就让他看着你死。”
剑锋即将刺下。
万龙之墓上空,暗金色云层无声翻动,祖龙那只巨大的眼睛仍在天幕深处默默打量。
越千年撑着剑,想重新站起,可膝盖只抬到一半,便重重跪回龙骨之间。
他半跪在满地碎骨里,胸口的血迹不断扩散,颈侧鳞片裂开,手臂也在发抖。
之前的场景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陈尘的笑脸,岛上的炊烟,茶话亭里的饭菜香…或许,自己真的陪不了他走之后的路了。
就在剑锋将要斩落的刹那,万龙之墓里传来极细的水响。
越千年睫毛轻微抖动。
一滴雨,打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里不该有这种东西,只该埋着龙骨、雷霆、风沙和万龙死后不肯低头的骄傲。
黑暗深处,一缕月光划开那些苍老的威严,落在万龙之墓的荒原上。
那个熟悉的声音,穿过风与骨,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越千年,我来了。”
第252章 降神
月光撕开暗金色云层落进万龙之墓时,陈尘第一眼就看见了半跪在龙骨之间的越千年。
他身上的黑衣几乎被血浸透,颈侧的暗金鳞片崩裂翻卷,握剑的手还死死撑在地上。
另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前方,剑锋悬在越千年头顶。
只差一点,那一剑就会斩落。
陈尘脑子里那根弦“嗡”地绷紧,踏进墓地的瞬间,身后光翼便轰然展开。
春雨被青色脉络牵引着落下,月幕随之铺开,如同天堑横在越千年身前。
暗金剑锋劈在月幕上。
裂纹从接触处炸开,像冰面被重锤砸中,碎屑溅了陈尘一脸。
他脚下碾过龙骨碎片,后滑半步,流光杖往地上抵住才稳住身体。
“我靠。”
陈尘抬眼看向那张和越千年别无二致的脸,气息还没喘匀,嘴比脑子先动:
“龙族试炼都这么喜欢玩自己打自己吗?”
那道影子缓缓转过头,它的暗金竖瞳里没有越千年的温度,只有冷得近乎空洞的傲慢。
它看了陈尘一眼,像在看突然闯进墓地的一只飞虫:“你就是他的软肋?”
陈尘没理他,几片光羽掠飞出去,贴着越千年身侧落下,把人从剑锋范围里往后推了半尺。
越千年想抬头,喉咙里却先涌上一口血。
他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看着陈尘,像是要确认眼前人是真的,不是万龙之墓又生出来折磨他的幻影。
陈尘手腕一翻,深渊花冠浮出淡淡白光。
纯白花影在越千年身上绽开,先盖住胸口的伤势,再沿着他颈侧裂开的鳞片往下铺开。
那些缠在他身上的暗金龙威和心魔烙下的情绪刺痕,被白花一层层扫过,发出细碎的灼响。
陈尘这才看清他伤得有多重。手臂、肩头、腰侧无处不是血,暗金鳞片碎了一片又一片,好些地方刚长新鳞就被剑气撕开,血肉混着鳞甲翻卷着,看得人心口发堵。
陈尘咬了下牙:“越千年,你这哪是试炼?这是把你当耗材用吧?”
越千年唇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下一刻,那道影子的剑已经重新斩来。
陈尘身后光翼骤然合拢,羽片层层叠叠聚在月幕上。
流光杖端月色盛放,圣佑屏障牢牢罩住越千年,他顺势将月幕向外一推,正面迎上剑光。
屏障撑住了最重的一击,边缘很快裂开细密光纹。月幕随之下沉,陈尘手腕被震得发麻,流光杖在掌心里险些滑开。
影子停在屏障外,终于露出一点兴味。
“你护得住他几次?”
陈尘喘了口气,光翼重新展开,数十片光羽绕着它钉下。
“几次不好说。”
随着他的抬手,光羽擦着影子肩侧掠过,碎在暗金鳞甲上,又有更多羽片从地面绕过去,不断逼着他后退。
“反正你话挺多,我先试试能不能把你嘴堵上。”
圣光之墙从四面升起,合拢成牢。
影子只是抬剑一挑,墙面立刻浮出裂痕。
陈尘原本就没指望困住它太久,指尖已经摸上耳侧的奇点耳坠,精神力锁定它脚下那片龙骨地。
体力与精力被骤然抽走大半的滋味很难受,身体像猛地空了一截。
陈尘眼前晃了晃,呼吸也有些紊乱,虽然还不至于立刻撑不住。他杵着流光杖,咬牙拖过蓄力的那几秒。
在万龙之墓里,几秒也能被拉得很长。
圣光墙层层裂开,影子的剑锋已经快要斩到最后一层。陈尘用月幕补上裂口,光羽片片填进去,春雨落在他的肩头,又顺着衣料滑下去。
早知道真该把凯西带上。出门前说好是看祭礼,结果这几天打的架比下副本还密。
圣光墙彻底碎开的瞬间,属于邪龙的漆黑瞳孔在金色云层下睁开。
漆黑龙炎从云下倾泻而落,直直砸进影子所在的区域。高温、腐蚀与灼烧叠在一起,龙骨表面被烧出焦黑凹痕,影子的鳞甲在火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陈尘抓紧时间拖着越千年往后退。
对方试图用剑支撑身体,却被陈尘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越千年嗓音嘶哑:“你…别管我。”
陈尘头也没抬:“少说两句,你现在每喘一口都像在漏血。”
越千年收紧指节,到底没再挣扎。
龙炎持续了十秒,火光散去时,焦黑骨地里仍然站着那道影子。
它半边肩膀的鳞甲卷曲破裂,黑衣也被烧毁大片,暗金色血光从伤口里流出。
可万龙之墓深处涌来的暗金气息很快缠上它的身体,焦黑的鳞片竟一点点重新长了回去。
陈尘心口一沉,就算奇点耳坠抽掉他半条命,也不过是让这东西受了点伤。
这里是万龙之墓,对方又是祖龙试炼里生出的伪我。只要墓地里的龙威还愿意修补,它就随时能重新拼回来。
影子踏出火痕,目光落到陈尘身上。
“这就是你的手段?”
陈尘握紧流光杖,忽然冷笑出声:“当然不是。”
深渊花冠在他发间彻底盛放,纯白花瓣从花冠边缘舒展开来,干净得几乎刺眼,花心深处却透出一线深不见底的暗色。
陈尘抬起流光杖,杖端月色被七色光晕染开,身后的光翼也随之变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交错流转,每一片羽光都淬炼着不同的锋芒。
万龙之墓本该只剩暗金和黑的色调,此刻却被七色虹光撕开一道亮得过分的缝隙。
心魔微微眯眼。
陈尘握住流光杖,第一次主动向前踏步:“那你再试试这个。”
光羽铺天盖地落下。
赤光最先切进鳞甲缝隙,橙光紧随其后,在伤口里燃出灼热火线。青蓝两色贴着影子的关节铺开,减慢了他挥剑的速度,紫光偶尔闪过,令那道剑势出现短暂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