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开始，是因为宝石。”
越千年像被这句话给刺痛，却没有替自己辩解。
“是。”
电脑屏幕上的蓝白光落在两人之间，陈尘觉得自己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手脚却有些发凉。
他想过越千年有秘密，从很早开始就知道。
龙眼宝石、奇怪的任务、解不完的试炼、过强的实力，还有始终萦绕的危机感。
这些东西一直藏在他们之间，只是陈尘没有选择掀开。
他聪明，谨慎，也很会给别人留余地，可不代表他不在意。
“那后来呢？”
越千年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就不是了。”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陈尘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开，木脚擦过地板，声音刺耳。
“越千年，你知道我现在最恶心什么吗？”
越千年没有回答。
陈尘走到他面前，抬手一拳砸在他胸口。
越千年纹丝不动，陈尘自己的指节先疼得发麻，差点以为打到了块刚从锻炉里捞出来的铁板。
他脸色变了变，越千年立刻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疼不疼？”
“你闭嘴。”
越千年嘴巴立刻闭上。
陈尘想把手抽回来，结果越千年那条刚收回去没多久的尾巴又冒了出来。
龙尾从他身后绕出，不敢缠紧，只小心托住陈尘的腰侧，像怕他气急了后退摔倒。
这动作已经足够让人恼火。
更恼火的是，越千年还真是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他把尾巴推开，越千年立刻收了回去。
“陈尘，你打我吧。”
越千年说这句话时，眼神很认真，像只要陈尘能消气，让他拿剑捅自己都行。
陈尘反倒更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瞒了这么久，现在说一句你打我吧，我就该感动了？”
越千年脸色白了些：“不是。”
“那是什么？”
陈尘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暴躁：“所以你喜欢我，到底是因为我是陈尘，还是因为我是那个宝石给你选的绑定对象？”
这句话落下后，电脑房里彻底安静了。
越千年的瞳孔收紧。
陈尘心口堵得厉害，他其实很少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很多事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能开玩笑就开玩笑。
他想起昨晚浮世花城里的表白，想起那枚还在自己背包里的逆鳞，想起万龙之墓里越千年把满是血的手交给他……
说的那句“当然”。
那些话是真的吗？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或许这不过是另一个任务罢了。
最开始的靠近，最开始的关注，最开始那点与众不同的态度，是不是都只是某个任务的要求？
而他的爱，也是面板上作为奖励的一行字？
如果是这样，他到底喜欢的是越千年，还是被一枚龙眼宝石推到自己身边的人？
越千年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不是因为它。”
“我最开始确实是因为龙眼宝石去找你。
“那时候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龙眼宝石让我看见你，我就去确认。”
陈尘眼神冷得像冰，可却等到了越千年意外的答案：“可它没有让我喜欢你。”
“它不会让我在你失联时从导师那里出来，不会让我找不到你时差点失控，也不会让我在万龙之墓快死的时候，还想着如果你在，肯定会嫌弃那地方连个路标都没有。”
越千年看着他，金色竖瞳里终于露出几分狼狈。
“它也不会让我把逆鳞给你。”
陈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越千年继续说下去，像不敢停，怕一停就再也没有机会。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你可以觉得我卑劣，觉得我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靠近你。”
“但我不想再瞒你。”
“昨天我说过，我不会把你视为所有物，也不会替你决定未来的道路。那我也不能继续把这种事藏起来，让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尘垂下眼，看着那条还小心贴在自己腰侧的龙尾。
尾巴倒是很听话，没有收紧，只是轻轻搭着，像个明明怕被赶走却还忍不住想靠近的家伙。
陈尘心里那股火还没散，可心底下又有别的东西，乱糟糟搅在一起，让他说不出更狠的话。
他抬手，把越千年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拨开。
“你先出去。”
越千年脸色苍白：“陈尘…”
“我现在不想听你继续解释，我得……自己想想。”
越千年看着陈尘，过了很久，才低声应道：“好。”
电脑房里只剩窗外雨声，越千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尘没有看他，只垂着眼整理桌上的信物，一件件放回原处。
越千年知道，这件事还有转机。
陈尘没有把逆鳞还给他，也没有让他离开白桃乌龙岛，只是让他出去。
于是那条原本因为紧张又要膨大的尾巴，竟然在门口老老实实收了回去。
陈尘余光瞥见，气得差点笑出来。
越千年站在门口，声音低得不像平时：“陈尘，我会用往后余生赎罪的。”
“滚。”
越千年这次滚得很快。
门合上后，电脑房里只剩陈尘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胸口那口气还是堵着。
窗外细雨顺着玻璃往下淌，白桃乌龙岛在雨里安安静静，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待在各自的位置。
可陈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没办法回到昨天了。
他靠进椅背里，抬手遮住眼睛。
那枚祖龙逆鳞静静贴在他胸口的位置，烫得惊人，也冷得刺骨。
第258章 生活不止有你
【惊蛰之月：第29日】
【天气：细雨】
惊蛰之月的雨像是跟世界签了长期租约，一连几天都赖着不走。雨丝顺着屋檐往下落，听久了竟有点催眠。
陈尘躺在床上醒了会儿神，今天布里茨没站在床边，也没有端着待办清单堵门。
真是难得。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刚想再享受会儿这份清净，门口就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动静。
先是爪子刮木板，刮完又用尾巴拍地板，动静不大，贵在坚持。陈尘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了半分钟，最后还是认命地爬起来。
就算没布里茨催，也还有铜锣烧。
洗漱完下楼，铜锣烧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凯西也从它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山药精抱着自己细长的身体蹲在茶几旁边，像是成了精的盆栽，叶子上还挂着水珠，估计刚从门口溜达回来。
布里茨正在厨房加热昨夜剩下的云麦饭，旁边一锅薄荷番茄汤咕嘟作响。番茄酸味混着薄荷的清凉，倒是很适合雨天。
“岛主，早上好。”
陈尘拉开椅子坐下，先扫了眼它空着的另一只机械手，确认没夹着纸卷，才放心喝汤。
布里茨把小碟推到他手边：“今日暂无必须立即处理的紧急事件。”
陈尘刚放松下来，布里茨补上后半句：“但建议岛主巡视黄金渔场、浮世花城、铁匠铺、酒馆、孵蛋屋……并查阅积压信件。”
陈尘默默把汤碗放回桌上，果然还是自己想得太美。
吃完早饭，陈尘披着雨衣出了门。铜锣烧自然跟着，凯西贴在它影子里滑行，山药精努力爬进陈尘顺手放低的篮子里。
布里茨跟在最后，手里依旧拿着记录板，只是今天那张板子看起来没有昨天那么长。
细雨浸过黑土地，昨天收割后的云麦田露出整齐麦茬，旁边新种下的云麦还是一片嫩绿。薄荷贴着田边往外蔓延，几片叶子几乎要碰到小路的石板。
陈尘低头看了会儿，伸手把伸得最远的一撮掐下来。
黄金渔场就在黑土地的右侧。陈尘还没走到池边，小飞鱼便从水里跳出来，在半空翻了一圈，落下时溅了他满袖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