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来到月牙港。
这阵子岛上闹得人仰马翻，陈尘觉得自己再不出门，迟早要被压榨成厨师长。
散心只是一半原因，萃冰石快见底了才是正事。
炎阳之月才过了十天，岛上的冷源装置全靠它撑着。之前买的那批看着不少，分摊到各处，消耗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炼金塔的核心材料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但岛上的冷源不能断。
所以这趟出门，名义上叫采购。
实际上陈尘自己心里清楚，他就是想跑出去透口气。
黑珍珠号停在月牙港外，船身被炎阳晒得微微发烫。
达莱夫的灵魂已经上了船，正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云海，身形在阳光下淡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雾。
陈尘踩上跳板时，身后又传来一道脚步声，不用回头他都猜到是谁。
果然，越千年跟着上了船。
他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大概是这几天被玩家围观烦了，周身气息比打完胡晓那天还要冷淡。
“你也去？”
越千年嗯了声：“你不是要出岛？我也跟着散心。”
陈尘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自从表白之后，他们之间本来就有些说不清的别扭。后来龙眼宝石那件事又闹了一场，话说开了不少，可有些东西不可能当场恢复原样。
陈尘偶尔还是会不自在，尤其是越千年靠得太近，或者像现在这样，一副理所当然要跟他出门的样子。
他想出口，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欲盖弥彰，最后只能低头展开航线图：“那走吧。”
黑珍珠号驶离月牙港，白桃乌龙岛的喧闹渐渐被云雾吞没，港口的喊声越来越远。
陈尘看着地图上几个早期去过的岛名：松果岛、彩蝶岛、落雪岛、沉龟岛。
这些名字隔了许久再看，竟有些陌生。
陈尘的手指在松果岛的图标上停住，爱琴离开之后，那座岛好像也变成了个空下来的名字，忽然没了非去不可的理由。
他把指尖移开，点向彩蝶岛：“先去这里。”
越千年看了眼地图：“你以前来过？”
“来过，当时差点被蛇咬死。”
对方的眉梢微不可察地跳动。
黑珍珠号穿过云海，彩蝶岛很快映入眼帘。
大片彩蝶花在风里起伏，花瓣像薄薄的绢纱，蝴蝶从花丛间惊起，又轻飘飘落回去。
远处的水池泛着浅碧色，芦苇沿着岸边长了满圈，水光和花影都碎在一起。
陈尘站在花海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甜香。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抗性今非昔比，不至于被这点花粉放倒。
“这里的彩蝶花粉有迷幻效果。”
陈尘指了指前面的花丛：“当时我还没多少抗性，采了没多久就开始头晕。然后那边……”
话音未落，几条原本盘在花茎旁的胭脂蛇被惊动，细长的身子刚抬起来，对上越千年的视线。
下一秒齐刷刷缩回花丛，溜得比当初追他的时候还快。
花还是那些花，蛇还是那些蛇，只有他身边多了个能把蛇吓回窝里的人。
越千年：“它们好像不太想出来。”
陈尘看着空荡荡的花丛，脸上怀旧的神色瞬间消失。
花海深处又开了批新花，颜色比记忆里更深，粉白、浅紫、淡蓝揉在一起，风吹过时像是快要融化的云。
陈尘本来只想采点新花种，越千年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调出系统拍照界面。
“你站过去。”
陈尘有些警惕：“干什么？”
“拍照。”
“拍花就拍花，拍我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看吗？也给生活留点回忆……你等会想拍我也行。”
陈尘居然觉得这话有点道理。这些花并算稀奇，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某个地方，单纯看一会儿风景了。
他避开花粉最浓的区域，站到一片浅紫色花影旁边。蝴蝶被他的动作惊起，又慢悠悠落到旁边的花上。
“拍快点……我怕等会儿又窜出条蛇。”
越千年低头调了调角度，照片定格时，陈尘正偏头望向水池，阳光落在发梢肩头，花影在衣摆边轻轻摇曳。
他看的有些出神，连人走近都没察觉。
“怎么了，拍糊了？”
陈尘点开看了眼，不但没拍糊，还有点过分好看。
他原本准备好的挑刺一时没找到落点，只能硬挑出毛病：
“你是不是把我拍得太忧郁了？”
“你刚才就是这样。”
陈尘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完全没感觉到这条傻龙的诚意。
他把照片存进系统相册，正准备继续采花，水池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几圈涟漪散开。
“这里水池挺深的，当初我还是用水浇赢的胭脂蛇。”
越千年已经走到岸边，弯腰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
“你干嘛？”
他掂了掂石头：“试试。”
石头已经飞了出去。
“咚！”
水池中心轰然炸开，水花冲起一丈多高，几条小鱼被震到岸边，啪嗒啪嗒乱跳。
陈尘终于忍不住：“你多大了，还炸鱼？”
越千年没回答，石头砸得又快又准。
水池像被人从底下掀开，一条三米多长的水蛇猛地窜出水面，青黑色鳞片上挂着水草，头顶长着撮肉须，张口就朝岸边咬来。
越千年长枪出手，枪尖先一步顶住水蛇下颌，抵消了它冲上岸的力道。
水蛇半截身子砸进芦苇丛，尾巴扫起一片泥水，他顺势上前，枪尖往下猛戳，直接把对方钉在了岸边。
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陈尘甚至没来得及套盾。
水蛇尸体化成光点散开，地上留下件泛着紫光的装备。
【碧鳞护腕（紫色至臻）】
【属性：体质+7，敏捷+3】
【效果：提升少量水系抗性，短时间接触水域时降低行动阻力】
【备注：水蛇认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有人往它家门口砸石头】
越千年收起枪，把剩下分解出的蛇肉蛇骨交给陈尘：“怎么样？”
陈尘把护腕收进背包：“我只能说庆幸上次没脑子一热游过去。”
他们没有在彩蝶岛久留，陈尘采够花种，又扫了圈周边有没有新资源，便带着越千年回到黑珍珠号。
下一站是落雪岛。
炎阳之月的云海晒得人睁不开眼，等落雪岛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时，迎面扑来的寒气几乎能让人松一口气。
陈尘下船时被冷风激得一哆嗦，这地方也就冷这点好处了。
越千年反倒舒展了些。龙族体温本就比常人高，落雪岛的寒气裹上来，倒减少了这几天烈日烤出来的烦躁。
他站在雪地里，眉眼都比刚才柔和几分。
陈尘走在旁边，一开始还很有骨气地保持距离。
走了十来步，骨气被冷风吹没了。
他往越千年那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直到对方停下脚步看他。
陈尘立刻站直：“干嘛？”
越千年把手臂递过来：“你冷。”
“我可没说。”
“你往我这边挪了三次。”
陈尘：“…”
这种时候脑子倒是好得离谱。
冷风卷着雪沫刮过，陈尘的耳朵被吹得发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僵的手指，又瞅了瞅越千年的手臂，最后还是伸手抱了上去。
“换个人在这我也会抱的！不只是对你！”陈尘最后还要硬撑着狡辩。
越千年嗯了一声。
陈尘抬头看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个词回答我？”
越千年问：“那我应该说什么？”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雪风从他们中间穿过，陈尘抱着越千年的手臂，刚开始还有点别扭，后来发现对方身上确实暖和，索性不再折磨自己。
面子是什么，面子又不能给他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