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沉默片刻问：“月闻歌已经到了吗？”
“应该早在月神赐名之后，她就一直待在圣所教所里了。”
陈尘点点头，心里暗自嘀咕，这不就是竞赛保送的年级第一，和临时扩招的普通选手同台竞技吗？
航行后半段，那头小挂泡鲸居然又追了上来。
它似乎对光之舟格外好奇，每次船身加速，它就拼命甩动尾鳍跟上，圆滚滚的身子在云层里一拱一拱的。
陈尘靠在船边看它，小挂泡鲸隔着护罩吐出一串泡泡。
泡泡撞上护罩没有立刻破开，反倒化成几枚小小的月光符文，贴在光壁上停了会儿才消散。
旁边牧师轻声说：“这是祝福。”
陈尘怔怔地伸手贴到护罩上，小挂泡鲸也把圆圆的脑袋贴过来，护罩隔开了他们，月光却从两边贴合的地方亮起。
或许这是月弦航道里的小生灵，送给过路者的礼物。
洛弥尔站在不远处：“月弦航道里的生物很少主动靠近人。”
“放心，不一定是月神的注视。”
陈尘刚松口气，就听到了下一句话：“也可能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傻，会给它吃的。”
呵呵！这种主教真的没人管管吗！
接近终点时，航道里的景象开始变化，云层越来越薄，月光越来越亮。
星灯水母悬在雾里，银耳云兔蹲在航道边缘，挂泡鲸群放慢速度，小挂泡鲸被成年家长用尾鳍轻轻挡住。
前方像有一条无形的界线，连这些生于航道的生物，也不会轻易逾越。
光之舟穿过最后的银白云雾，陈尘看见了月神圣所的全貌。
那是悬在世界中心的银白陆地。
它没有圣蔷城台地堆叠的庄严厚重，也没有普通浮岛边缘嶙峋的山石起伏。
圣所边缘平整得近乎苛刻，像从夜空里切下来的完美圆盘，每道弧线都贴合某种古老仪轨。
头顶再看不到蔽目的云雾，月亮悬在正上方，巨大而清晰。
它的光没有被云层削弱，直直倾落，照在圣所中央那片银白水面上，反射出另一轮圆月。
光之舟缓缓靠近，船身周围的护罩自动消散，牧师们的动作也变得低调而虔诚。
月神圣所的建筑群展现在眼前，十二座月相殿围成了完整的圆环。
每座殿堂都对应一种月相，从极细的新月，到渐盈、上弦、盈凸、满月，再到亏凸、下弦、残月……
新月殿的墙体很薄，殿门狭长，像一弯贴在地面的银刃。
上弦殿的屋顶被一条明暗界线切开，左侧铺满银光，右侧沉入蓝黑色阴影。
满月殿的占地面积最大，穹顶平滑，表面浮着柔和银辉，仿佛整座建筑正在缓慢呼吸。
残月殿则像被黑夜咬去一角，墙体边缘有很深的暗影，月光落到那里也会安静下来。
十二座殿堂之间由廊桥相连。
那些廊桥也是一段段弧线，连缀起来，恰好补全了月轮的缺口。
光之舟从上方掠过，陈尘恍惚觉得，自己正从一枚巨大的月轮魔法阵上方飞过。
月相殿中央，是广阔的银白水面。陈尘不知道圣所里的人如何称呼它，可第一眼看见时，脑子里先浮出来的却是自己岛上的月之池。
如果说白桃乌龙岛上的月之池像一枚被小心放进岛屿里的月亮碎片，那么眼前这片水面，就像那枚碎片被放大千百倍形成的完整月亮，静静嵌在圣所的心脏。
池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头顶的月亮。
可奇怪的是，倒影比天上的月亮更清楚。
天上的月遥远清冷，池中的月却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偶有月光从池面升起，化成细细的银线，连向十二座月相殿。
陈尘望着那片月池，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有谁正透过池水，静静注视着自己。
换作别处，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定会让他警觉，可此刻，他心底只剩温柔的安宁。
光之舟停靠在圣所外侧的银白云台，众人陆续下船。
脚掌落地的瞬间，陈尘发觉脚下的触感不似石头，更像某种被月光浸透千年的白色玉质。
月神长梯，就在中央水池的正前方。
广场尽头，一层层银白台阶从地面升起。下方还能看出石阶的形状，越往上，台阶越薄，最后融进一道直上天幕的月光中。
它直直通向头顶的月亮。
两侧月火静静燃着，地面被照出细霜般的光亮。
陈尘终于看见了那条把他名字挂上去的长梯，也看到了其上的名字：
【月闻歌】
【陈尘】
月闻歌的名字更靠近上方，周围萦绕烛影般的微光，如月色温柔包裹的火焰。
而他的名字落在下方，普普通通，像是不小心被风吹上去的一粒尘埃。
第297章 圣所课程表
陈尘看着看着，心里莫名有些发毛的感觉，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下，洛弥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走吧。”
陈尘回头：“去哪？”
“第十二圣殿。”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正式，陈尘下意识看向远处错落的月相殿：“就是这些建筑里面的一个？”
洛弥尔点头：“住宿区。”
月神长梯刚让陈尘感觉到的神圣感，当场裂开一道缝。
“住宿区也叫圣殿？”
“当然。”
洛弥尔带着他离开广场：“圣所里每座殿堂都有自己的职责。前十座圣殿负责礼拜、档案、课程、实训、净化、仪式维护之类的事务。”
“第十一圣殿是教职工和长期驻守者的居住区，第十二圣殿则安排给学生和你这样的圣选候选者。”
陈尘心里咯噔一下：“所以我现在不是来参选，是来上学？”
“可以理解成进修。”
从月神长梯到第十二圣殿，要穿过几座月相廊桥。
廊桥从中央广场辐射出去，桥面每隔一段都会浮出不同月相刻度。
银辉暗转，像嵌在白玉里的星辰。
陈尘走在上面，忍不住用自己还记得的专业知识分析：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某种能源线路。
白桃乌龙岛的能量中继柱瞬间在脑子里闪过，他刚冒出点研究的兴致，旁边洛弥尔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口：“都是公共财物，别打主意。
陈尘：“…”
他就多看了两眼，这老牧师怎么防他像防贼？
月相廊桥旁边有一面很长的公告墙，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上面的字迹会缓慢浮动变幻，像有人拿着粉笔在背面不停修修改改。
【新月殿练习室本周封闭维护】
【星灯水母误入礼拜池，请勿投喂】
【下弦殿深渊灾害样本室开放时间调整，未完成净化课程者不得进入】
【残月殿灾害纪年副本修缮中，借阅《深渊灾害遗留记录》需导师签名】
【第十二圣殿廊道容易迷路，请勿在夜间独自闲逛】
【圣选候选者预备课程将于明日开始】
陈尘看着这些极具生活气息的告示，月神圣所那层高冷神秘的滤镜，在陈尘眼里碎得差不多了。
走下廊桥，四面八方的死角里忽然同时响起轻盈铃声。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牧师从侧廊转出来，腰间挂着长串铃铛。
但走路时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当她停下，之前消失的铃音才会一齐出现。
她身后跟着三个年轻牧师，脸色都很麻木，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银白色的猫头鹰雕像。
洛弥尔朝她点了点头：“弥萝。”
弥萝显然和他认识，目光转向陈尘：“新来的候选者？”
“陈尘。”
“男生？”
陈尘咬着牙坦然应道：“是。”
弥萝点了下头，从腰间铃串上摘下残月铃递给他：“第十二圣殿夜里会自动变向，听见这枚铃响就停下，不要继续往前走。”
接过铃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缓和了些心情：“谢谢。”
弥萝这才带着那三个倒霉年轻学生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时，陈尘听见其中的卷毛牧师小声问：
“弥萝导师，那个雕像……真的会自己回去吗？”
弥萝声音轻飘飘的：“如果它不回去，你们今晚就陪它站一夜。”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廊桥尽头是一座小庭院。
清澈的池塘处在庭院中央，水面飘着几片月白色的圆叶。
年纪不大的女牧师正蹲在池边，举着长柄银网往水里捞东西。
她第一网就捞上来了星灯水母，紧接其后的是：单只鞋子、写满字一看就是小抄的书签、喝剩半瓶的圣水。
陈尘看得眼皮微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