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撤途中猛地止步，脚掌正好踩在数道火线交汇之处。
战台上的烛火同时发出了炽人的光芒。
月闻歌站稳身体，轻轻抬手，消散的长矛重新凝聚在掌心。
金红仪袍被气流撕开细缝，可她眼底的光亮，比开战之初更加耀眼。
赫尔辛覆眼布下的脸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已经开始急促起来。
陈尘看着战台上那些火点，忽然意识到月闻歌已经把赫尔辛的移动轨迹都留在了场上。
每次刺空不是徒劳，每次后退并非溃败，短暂的防守蛰伏，只为酝酿最终的爆发。
弥迦站在台下，手指搭在银杖上，微微颔首。
战台中央，月闻歌把烛火长矛缓缓竖起。
那些散落在石面上的火点同时摇晃起来，像无数盏将醒未醒的灯。
赫尔辛明白这就是对方的绝杀，没有给月闻歌完成仪式的时间，身影几乎贴着火线切出，直取月闻歌握矛的右手。
月闻歌没有理会对方的杀招，只是垂下眼低声念出三个字：
“烛昼祭。”
长矛倒插进擂台石面，金红火焰顺着矛身灌入大地。此前所有留下的火点，同一时刻升腾而起。
整座半月战台仿佛被无数无形祭者同时点燃，每粒烛火都从赫尔辛经过的影子里亮起，每道火线都沿着她曾经避开的路径回流。
擂台之上所有阴影尽数消散，赫尔辛能够借以周旋的黑暗区域，尽数被金红火光吞没。
观礼台内，仿佛骤然升起一轮由烛火铸就的白日。
金红炽烈，秩序井然，满是祭礼独有的肃穆。
火焰没有越过结界，只在战台内层层铺开，将半月形石台照成烛火殿堂。
赫尔辛的身影彻底暴露在火光之中，她依旧不顾一切向前冲刺。
无光领域被烛火一层层压碎，黑色长袍在光浪里翻卷，蒙眼布条被热风向后扬起。
她几乎冲到了月闻歌身前，手指距离矛身只剩半寸。
下一息，万烛齐燃。
轰！
巨响被结界封锁在擂台内部，沉闷厚重，如同铜钟被烈火敲响。
数道金红火柱自各个火点拔地而起，在空中交汇，凝成一轮庞大烛影日轮。
赫尔辛被那轮火光正面吞没，身体被冲击力掀起，重重撞上战台边缘的防护结界。
结界亮起一圈剧烈波纹。
火光散去时，半月形战台上还残留着无数燃尽后的金红烛痕。
赫尔辛半跪在台边，一只手撑着地面，黑石念珠散了几颗，落在她指边。
她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手臂猛地发软，重新跌回原处。
月闻歌站在战台中央，烛火长矛已然消散，身侧依旧漂浮零星烛火。
赫尔辛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抬起手，指尖在地面轻轻敲了一下：她认输。
弥迦银杖落地：“第二场，月闻歌胜。”
1234 区玩家瞬间沸腾，一面面金红色应援旗高高举起。
其他大区不少玩家也忍不住鼓掌。刚才这场对战足够精彩，精彩到让人暂时放下阵营立场，只剩下纯粹的惊叹。
陈尘站在备战区，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月闻歌赢得漂亮，不单单是火焰特效夺目，最后的绝杀震撼人心。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前面所有被压制、所有后退、所有看似落空的矛尖，全部都是 “烛昼祭” 的铺垫。
赫尔辛同样输得体面。
如果不是她把月闻歌逼到那个程度，对方未必会这么早露出真正的底牌。
果然，能参加选举的都不是普通人！
战台上，月闻歌走到赫尔辛面前，向她伸出手。
赫尔辛停顿片刻，把散落的念珠收回掌心，借着她的力站起来。
弥迦没有立刻宣布下一项。
两场战斗结束后，三殿考验的最后评分需要汇总。观礼台上空浮起三枚银白记录牌，分别映出满月殿、下弦殿、上弦殿的月相标记。
片刻之后，塞兰缇亚自满月殿方向缓步走来，伊珀拉也出现在场。
三位殿主同时到场，观礼席的喧闹慢慢平息。
塞兰缇亚抬手，三块记录牌融合成一面巨大的银白光幕。
“三殿考验到此结束。”
“本项考核综合满月殿知识考试、下弦殿问心记录、上弦殿战斗考核表现，得分如下。”
银白光幕上，三行名字依次浮现。
【月闻歌：99】
【陈尘：90】
【赫尔辛：85】
观礼席再度掀起骚动。
月闻歌拿下第一，没有人感到意外。
学识、礼仪、神术、实战几乎挑不出短板，刚才的烛昼祭，更是将烛影圣女的仪式感深深烙进所有人眼中。
陈尘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时，先是松了口气，下意识望向满月殿的方向。
九十分...这至少说明建筑回路没把他拖到需要重修的程度。
赫尔辛对榜单上的数字毫无反应。她站在阴影深处，黑石念珠重新缠回手腕，仿佛这个分数与自己毫无干系。
塞兰缇亚等观礼席声音稍稍平息，才继续道：“明日清晨，第三道考核开启。”
银白光幕上的三行分数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第三道考核：月影回廊】
第 3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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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第十二圣所宿舍，陈尘彻底懒得维持候选者的体面姿态。
纯白仪袍随手搭在椅背上，腰间束带松松垮垮半垂着，他整个人直接仰面栽倒在床上。
床铺这几天早就睡熟了，可今天躺上去还是让人长长松了口气。
三殿考验这种东西，真该让出题的人自己来试一遍。
越千年跟着他进去，顺手带上了房门。他在外来者登记里挂的是陈尘随行人员，能进第十二圣所已经算圣所格外开恩，再晚一点回廊换岗，巡行牧师未必还会放他跟进来。
陈尘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我现在特别想回岛上。”
越千年走到桌边，接了杯温水放到床头：“回去想做什么？”
“躺着晒太阳，喝冰水，摸摸铜锣烧，再让布里茨给我端一盘小蛋糕。”
陈尘翻了个身，露出半张慵懒倦怠的脸：“圣选这破事，一点都不好玩。”
越千年看着他，眼底浮出很浅的笑意。
陈尘越想越觉得憋屈。知识考试折磨脑子，问心折磨良心，战斗考核折磨身体。
小说里的男主参加选拔，好歹有一路通关、节节攀升的爽感。
轮到他，纯属被圣所按着强制刷题，考完笔试打擂台，连半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最离谱的是，他还不能交白卷。
越千年在床边静静坐下，语气认真：“等我变得更强，就不会再让你受制于人。”
陈尘搭在眼睛上的手顿了一下，这话其实不太适合玩笑。
可房间里太过安静，任由氛围沉下去肯定会尴尬，他只好偏头看向越千年，故意扯出轻松的语气：“那你到时候不会把我关起来吧？”
越千年微怔。
“童话里的恶龙都这样。”陈尘强行圆梗。
越千年像是真的顺着这个问题想了想，最后道：“恶龙掳走的都是公主，哪有费尽心思闯教堂，抓走牧师的道理。”
陈尘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细细品了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最后只能闷头埋回枕头里。
“…你还挺讲道理。”
越千年没有继续逗他，伸手把水杯往他手边又推近了些，方便他随手拿起。
第十二圣所夜里的月光比白日柔和许多，从窗外落进来，铺在桌面和地毯上，远处偶尔传来巡行牧师走过廊道的脚步声。
陈尘赖在床上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刚端起水杯，门外就响起两声轻叩。
越千年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牧师，手里捧着银白色的书匣。
“陈尘候选者。”
年轻牧师躬身行礼：“上弦殿主命我送来战斗考核的奖励。”
牧师转身离去后，陈尘打开书匣。
匣中放着一本薄薄的书，封皮是熟悉的银白色，书名在光下慢慢浮现出来。
【追月之旅（其三）】
【备注：我来，我见，我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