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叫做发现市场空白。”
万族裂桥的商品不少，陈尘挑挑选选，卖了几包兽人烤肉香料，以及两箱精灵果酒。
兽纹骨扣和精灵藤纹扣各挑了一枚，准备以后放进博物馆做对照展品。
最后他在断桥边一块被杂草半掩住的门牌碎片前方停下。
门牌只剩半截，一边刻着精灵文，另一边是兽人常用的图腾记号。两种文字挤在同一块牌子上，可都已经模糊。
莱昂纳多走过来，看见那块门牌：“早先这儿有混居的街坊，共用仓库和水井。”
“群岛裂开那天，能搬的家当都搬走了，剩下的就留在了桥边上。”
陈尘蹲下身，把门牌碎片从草里捡了起来，握在手里异常重。
“这个能带走吗？”
旁边卖果酒的精灵商人瞥了眼：“那边早没人管了。你要是愿意，就拿走吧。”
兽人摊主也随之附和：“拿走也好，省得留在桥边绊脚碍事。
陈尘用软布擦掉上面的灰，把它收进展品盒。
离开市场前，他看见那位精灵商人买了一小包兽人烟熏肉，嘴上说是替别人带的。
没过多久，刚才的熊族摊主也从精灵摊位那边拎走两瓶果酒，嘟囔着说拿回去腌肉试试。
“分开以后，关系反而好了？”
莱昂纳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距离让很多争吵失去理由。住得太近时，所有习惯都能变成矛盾。分开以后，反而会记得对方有些东西确实不错。”
陈尘想起自己岛上那一群人和小家伙：妖精、矮人、机器人、玩家和原住民混在一起，真要住久了，麻烦肯定不会少。
可再久一点，也会长出只有白桃乌龙岛才有的默契。
比如雅雅和越千年都能临时同盟了。
这世界，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傍晚时分，百花云舟离开了万族裂桥。
陈尘这一趟收获颇丰，他整理背包时，发现那串烤肉还是温热的。
莱拉在旁边盯了好久，陈尘分了它一小块，结果刚叼住，就被露缇娅警告等会不许把油蹭到她的东西上。
云海前方的颜色渐渐变暗。
两侧的树影愈发茂密，入目尽是冷调的青黛色。
几座浮岛之间立着细长的哨塔，塔身像黑木与灰石长在了一处，顶端悬着暗银色的巡灯。
灯光不往外散，反倒像道道收束的视线，冷冷扫过每一艘靠近的云舟。
莱昂纳多收起了先前的轻松神色：“前面是暗影精灵的哨塔荒野。”
陈尘抬头：“我们不是去晨露林庭？”
“晨露林庭在更深处。”
莱昂纳多解释道：“外来访客要先经过这里。自然精灵负责迎客，暗影精灵负责筛选。”
露缇娅皱眉：“听起来不太讨喜。”
凯西从陈尘影子里探出耳尖。它盯着前方哨塔，尾巴尖轻轻动了动，明显察觉到那里的阴影气息。
百花云舟开始减速。
最前方的哨塔再度亮起暗银色灯。灯光照过来的时候，连莱拉也停止了啄羽毛的动作。
莱昂纳多走到船首，指尖按上竖琴：“无需担忧，交由我来沟通便可。”
第 3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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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云舟缓缓驶入哨塔荒野。
新芽之月的暖意到了这片地界边缘，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滤去了温度。
天始终压着暗灰色，云层低得几乎蹭到哨塔顶端。光芒并未彻底消弭，只是失去了温度，落到地上只剩一层冷冽的灰白。
浮岛边缘生着许多类似枯木的植株，枝干漆黑，叶片细窄。风吹过时听不到沙沙声响，倒像两片影子在相互笼罩。
灰藤顺着石缝攀援，根须扎进幽暗深处，有些花不开在枝头，反倒绽放在树影边缘，花瓣薄得像缕缕黑雾。
陈尘站在船舷边，看得久了，胸口莫名有些闷重的窒息感。
这地方看起来并不危险，可空气里那股暗影与死寂缠在一起的气息，像层冷雾堵在呼吸间。
自然之心在胸口轻轻跳动，日月双瞳也对这片环境生出本能的排斥。
露缇娅停在藤椅扶手上，神色不见波澜。
莱昂纳多显然早已习惯这片荒野，只是操控云舟，沿着巡灯划定的航线徐徐前行。
凯西反倒在这片荒野里愈发精神。它从陈尘的影子里探出身，原本贴在地面的暗影像流水似的往它脚边涌聚。
两条尾巴舒展开，轮廓比平日清晰许多，尾尖轻轻一晃，船舷旁的影子便跟着拉长。
它打量四周，随即察觉到陈尘的不适。
下一刻，细碎的影子从它脚边漫上来，绕过陈尘的靴面，贴住衣摆，又轻轻攀上他的手腕。
胸口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顿时被隔开了几分。
陈尘垂眼，正好对上凯西抬起的脑袋，小松鼠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陈尘伸手揉了揉它的头，低声道：“行，知道你在这儿混得开。”
凯西没有出声，只把影子铺得更长了些。
云舟继续向前，最前方那座哨塔下，忽然有几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队暗影精灵几乎和荒野融在一起。冷灰色皮肤，银白或深蓝近黑的长发，眼瞳颜色很浅，在幽暗环境里泛泛着暗紫色。
他们步履轻得近乎无声，不是巡灯的光束恰好扫过，陈尘几乎察觉不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航线边的。
领头的暗影精灵年纪显然更长。
看上去年纪比莱昂纳多大上许多，银灰长发束在脑后，鬓角有几缕近乎纯白。
脸上没有堆叠的皱纹，眼神却沉淀着极深的岁月感。暗银长袍垂落至脚踝，腰间悬着枚黑木令牌，牌面隐约看得出哨塔的形状。
随着百花云舟停住，莱昂纳多收起竖琴，俯身行礼：“夜巡长老。”
那位长老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多年不见，莱昂纳多。”
他的声音低而缓，带着暗影精灵特有的冷意。
“离开精灵之乡这么久，倒还是喜欢把麻烦带到门前。”
莱昂纳多神色平和：“我带来的是客人。”
夜巡长老的视线转向船上，扫过陈尘，扫过露缇娅，又落到凯西身上，最后瞥了眼船头正努力装得端庄的莱拉。
“异乡人，妖精，影兽，还有一只管不住嘴的鹈鹕。”
莱拉抬起脑袋，像是听懂了自己被点名。
夜巡长老淡淡道：“你出去这么多年，挑同行者的眼光越发难懂。”
“他们都有进入林庭的缘由。”
“缘由。”
夜巡长老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极淡的讥讽：“当年自然精灵说你性子温和，适合调停纷争；暗影精灵说你懂分寸边界，适合执掌政务。”
“到头来，两边的劝诫你全都置之不理，投身了游荡者之歌。”
陈尘闻言，忍不住侧头看向莱昂纳多。
摄政王的过往他从前只隐约听过些碎片，此刻听这位夜巡长老说起，隐约觉出当年那场离开，在精灵内部绝非小事。
莱昂纳多垂下眼：：“时至今日，我依旧懂得何为边界。所以才前来哨塔荒野。”
夜巡长老看了他许久，那目光里有嘲讽，也藏着极深的惋惜。
随后，他转向陈尘。
被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盯住，陈尘后背微微发寒。对方不像是在打量他的衣着样貌，更像在透过皮肉，看他身上层层叠叠的印记与过往。
夜巡长老没有一一说破，他只是看了片刻，忽然摆了摆手。
“让他进去吧。”
旁边几名暗影精灵明显有些意外。
夜巡长老道：“他身上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不差林庭这一件麻烦。”
陈尘一时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话。
莱昂纳多向他致意：“多谢。”
夜巡长老没再阻拦，只在百花云舟重新启动时开口：“莱昂纳多，别总把自己当成引路人。你当年就是这样，把太多事扛在自己肩上。”
莱昂纳多站在船首，没有回头。
“我知道。”
百花云舟穿过哨塔下方。
暗影精灵们退回阴影里，巡灯重新扫过航线，刚才那段对话很快被荒野吞没。
莱昂纳多察觉到陈尘好奇的视线，偏过头：“想问？”
“有点。”
陈尘没有遮遮掩掩：“不过看起来不是适合现在问的事。”
莱昂纳多恢复了之前的笑容：“那就等合适的时候。”
百花云舟继续向前。
哨塔荒野渐渐开阔，暗影植物开始变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黑色河滩。
地面像被夜色浸过，踩上去会留下很浅的脚印，很快又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