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刚心生喜色，星陨铁急促的意念骤然冲撞而来：不对！少了！
紧接着，纯白晶体发出轻响，一道裂纹从正中央迅速延伸。
整枚晶体在炼金台上碎成数块，其中积聚的火焰失去载体，化作滚烫气流消散在空气中。
星陨铁的意识缩在深处，传来一种委屈又生气的感受。
它明明已经把那段记忆交给陈尘看，对方却只扯走了最疼的一块。
莱恩哈特伸手打开晶体匣，里面还躺着四枚空白晶体：“继续。”
陈尘看向桌上的碎片：“所以我现在只剩四次？”
“计算正确。”
“用完以后呢？”
“自行购买。”
陈尘顿时收敛心神，愈发谨慎。
莱恩哈特也没催他立刻完成，只丢下最终标准：“在不重新加热星陨铁的情况下，将【坠火之相】保存在晶体中。”
“啊？”
陈尘还想哀嚎两句，莱恩哈特已经转身走出实验室。
越千年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没打扰师徒俩上课，正好 J-99 完成样品折返，停在门口。
“地下测试层仍有闲置战斗构装。”
越千年看向它：“可以使用？”
“访客需要承担损毁材料。”
“知道了。”
越千年转头看了眼陈尘：“你要待在这？”
陈尘指了指剩下的四枚晶体，一脸苦相：“看起来出不去了。”
“那我去地下层。”
“手下留情，纯白之塔的维修费可能挺贵。”
越千年应了一声，跟着J-99离开。
布里茨则走到陈尘身边，将桌上的晶体碎片清洁好，又调出刚才失败过程的完整记录。
“晶体碎裂前，内部升温速度超出了材料承受阈值。”
“我再试试！”
失败已经让陈尘确认，单纯截取火焰片段毫无意义。
而且之前的失败已经让星陨铁变得警惕，当陈尘再次靠近时，它开始把意识缩成一团。
这次陈尘花了很长时间安抚，才让它重新放松下来。
这次，他试图将自己刚才看到的全部变化一起送进第二枚晶体。
幽蓝寒意率先渗入内部。
紧接着是银白长痕、暗金火光、撞击裂隙，以及星陨铁后来遭受的敲打和切割。
所有痕迹几乎同时涌入，纯白晶体很快被染得浑浊。
几种完全不相干的记忆在内部互相挤压，晶体没有碎裂，却变成了一块色彩斑驳的废料。
星陨铁同样十分困惑，在它的认知里，这都是自己的经历啊？
“所以也不能全部照搬？”
陈尘看着浑浊的晶体，逐渐意识到莱恩哈特所谓的“相”，重点不仅在于完整。
更需要精准的边界与独立的内核。
第三次尝试，陈尘刻意顺着星陨铁的意识取舍。
它害怕哪里，他便避开哪里；它想保留什么，他就把什么牵引进晶体。
最终进入晶体的，是一团极为清晰的情绪：寒冷、惊慌、灼痛，以及最后撞击时的恐惧。
可陈尘一但停止维持，所有光芒便迅速暗淡下去。
这次留下来的，是材料对经历的感受。
它真实，也足够清楚，却也不是能够脱离星陨铁独立存在的“相”。
晶体内部甚至浮现出模糊的小小光团，蜷缩在暗金色火焰之间，像极了星陨铁本身的意识。
陈尘盯着第三枚逐渐恢复透明的晶体，沉默很久。
星陨铁的灵性如同三四岁孩童，要从这些混乱记忆中划定边界，找到能被重新复现的部分，仍然只能靠炼金师自己。
“倾听材料，而非盲从材料。”
陈尘闭上眼睛，重新回想星陨铁第一次传递过来的记忆。
最初的寒冷太过漫长。
如果将那千万年的沉寂全部带走，任何载体都会被无穷无尽的寒意淹没。
最后的撞击同样过于庞大。
那是星陨铁与大地真正相遇的瞬间，其中蕴含的力量远非一枚小小晶体能够承受。
想要这些经历成立，就必须拥有边界。
陈尘再次将意识探入星陨铁，传递过去一个简单的意图。
从拥有情绪之刻，到归于沉寂之时。
无边无际的虚空开始褪去，只剩下打破沉寂前，那片短暂而清楚的寒冷。
紧接着，一道暗红开始拉长，周围的幽蓝逐渐被甩到身后。
银白轨迹开始在金属内部延伸，方向越来越清晰，暗金色光焰随之贴在轨迹两侧。
陈尘引导这段变化进入第四枚晶体。
它始终朝着某个方向加速，每向前一分，周围便亮起更多暗金火光。
暗红光点抵达晶体底部前，速度已经快到近乎只剩下一条金色长线。
可就在它即将真正撞下去时，整段变化突然停住。
星陨铁也传来焦急的声音：要到了！
可纯白晶体始终是空白，陈尘稍稍加重精神力，晶体表面立即浮现细小裂纹。
他只能停下，重新睁开眼时，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布里茨适时提醒：“当前精力水平低于百分之三十。”
“建议停止使用观相。”
陈尘按住发胀的眉心，看向仅剩的晶体。这已经是四次里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
“先到这里吧。”
他将未完成的晶体收进匣中，准备明天拿给莱恩哈特看看。
布里茨暂时无法离开。J-99 刚发来了数据核对请求，需要它协助确认白桃乌龙岛那场战斗记录里的时间节点。
“你先去吧。”
陈尘摆摆手：“我自己回客房就行。”
越千年还在地下测试层，估计暂时也不会上来。
陈尘独自离开教学实验室，顺着环形阶梯向上而行。
纯白之塔内部的照明已经切换成夜间模式，部分通道只亮着贴近地面的引导灯。
客房的位置他本有印象，至少陈尘记得应该上两层，再从盘旋楼梯旁边的通道过去。
可他走了半天，眼前出现的却是一段从未见过的狭长走廊。
陈尘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位置，地图上的定位光点正在缓慢漂移。
“怎么在这里也能定位出错？”
他正准备原路返回，前方忽然传来升降梯开启的轻响。
银色金属门向两侧退开，一个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银白色短发稍显凌乱，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得不合身的白色实验服，空荡荡的衬得身形愈发单薄。
他手里拖着只装满废弃金属零件的箱子，箱底擦着地面，发出断断续续的刮擦声。
陈尘愣在原地。
少年仿佛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金属支架，踮起脚尖，抽出最下层一本银色封皮的书籍。
支架内部随即传来机械咬合声。
【检测到塔主权限】
【封闭观测室开启】
整面书架缓缓向旁边退开，后方露出一间昏暗房间。
陈尘只来得及扫到一眼：拆开的人工太阳模型悬在半空，金色球体歪歪斜斜的，里面堆满了拆下来的晶体和金属环。
墙面上挂着几张残缺的星图，满地都是散落的透镜，一架造型古怪的观测装置对着天花板，像是要穿透塔顶，望向更高的地方。
孩子拖着箱子走到门边，终于侧过脸，扫了陈尘一眼。
浅瞳清冷，银发素净。
连眉眼间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都与莱恩哈特像得离谱。
一个荒唐的念头瞬间撞进陈尘脑子里：老师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私生子？
“等等，你是谁？” 他下意识开口。
孩子只冷冷吐出三个字：“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