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和平常没两样，冷淡得像一潭冰。
“真的？”
“你昨夜观相过度，出现幻觉很正常。”
“我精神好得很！”
“那就好好画记录。”
陈尘还想再问，莱恩哈特已经彻底收回视线。
这副拒绝讨论的态度落在陈尘眼里，反而越发可疑，明显是欲盖弥彰！
陈尘低下头，偷偷在记录纸角落留下小字：【老师疑似隐藏孩子，但是他对象是谁？】
写完又怕被看见，赶紧用笔涂成了黑疙瘩。
布里茨坐在另一张实验台边，帮他整理昨日观相时留下的影像。
接近中午，J-99推着新的材料柜进入教学实验室。
陈尘立马放下笔，凑了过去：“J-99，昨晚那间封闭观测室，是做什么用的？”
“纯白之塔早期高空观测项目遗留区域。”
“里面那个人工太阳模型是谁留下的？”
短暂安静后，它回答：“时间过于久远，我并无相关数据。”
机械管家也不再给他询问机会，将材料柜送到指定位置后便转身离开。
陈尘看着它消失在门外，压低声音跟布里茨说：“它绝对在隐瞒。”
“这塔里，一定藏着秘密。”
他已经决定，今晚再回那条走廊看看。
…
这一回，陈尘没再迷路。
夜色降临后，他照着昨晚记下来的楼层和通道编号，精准找到了那段封闭走廊。
两侧的贴地引导灯发着冷白的微光，把墙面映得发寒。
陈尘靠在墙边等，等得脚都有点麻了，前前后后快半个小时，升降梯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都开始怀疑那孩子今晚不会来了，正打算转身回去，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机械滑动声。
陈尘猛地回头，升降梯门向两侧滑开。
昨天见过的孩子拖着一只新的材料箱走出来。
实验服依旧大得不合身，袖口卷到手肘附近。箱子里装着几枚尺寸不同的透镜，还有几段弯曲的金属轨道。
他一眼便看见站在走廊里的陈尘，脚步随之停下。
“你怎么还在这？”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昨晚的话还没问完。” 陈尘说得理直气壮。
小孩没理他，拖着箱子径直往前：“与你无关。”
银色封皮的书被抽出，机械咬合声轻响：
【塔主权限确认】
【封闭观测室开启】
门扉刚刚向两侧分开，陈尘眼疾手快，侧身就钻了进去。
小孩立刻回头，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说过，别进来。”
“可我已经进来了。”
陈尘站在门里，冲他摊摊手：“你现在把我赶出去，还得再开一次门，多麻烦。”
小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最后冷着脸拖走材料箱：“别碰任何东西。”
陈尘总算能好好看看这间观测室了。
房间比昨夜看到的更加宽阔，内部却被各种零件塞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中央悬着一座直径近三米的人工太阳模型。
外层金色光壳已经彻底熄灭，球体被拆开近半，裸露出内部层层嵌套的反射环与聚光晶体。
正常情况下，这些结构应该将光线向外放大。
可现在大部分金属轨道都被反向安装，原本朝外的晶面也转向模型内部。
几根临时搭建的支架一路伸向天花板，顶端悬着尚未完成的观测装置，数十枚透镜彼此交错，全部对准人工太阳的上方。
四周的墙面上贴满了演算稿纸和残缺的星图，人工太阳周边的区域画得密密麻麻，标注满了数据，可再往远处，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陈尘绕着模型走了半圈，忍不住开口：“你把聚光结构全装反了。”
孩子正蹲在地上整理透镜，闻言头也不抬：“我知道。”
“这样它就不能正常发光了。”
“你好烦！我不需要它继续发光！”
陈尘脚步一顿，孩子抬头看向那颗已经熄灭的金色球体。
“他们把这东西叫太阳。”他抬手指向墙上那片大片留白的星图。
“可它的光只能照到天穹。”
“再往外，所有记录都是空的。”
“所有人都说，那里没有意义，也不需要知道。”
“可如果天空真的只有这么大，为什么还要把它封起来？”
他收回手：“我要看清灯照不到的地方。”
“没人肯告诉我，我就自己看。”
陈尘看着那座拆得七零八落的人工太阳模型，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孩子根本不打算想修模型。
他在尝试反转人工太阳原本向外发光的结构，利用光线抵达天穹后留下的细微变化，推算天穹以外的空间。
“所以你想把它改成观测器？”
“你还不算太笨。”小孩低下头，拿起螺丝刀，继续拧手里的零件。
陈尘也习惯了他这张嘴不饶人的性子，凑到支架边往上看：“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
“这里这么多零件，你一个人搬得动？”
“和你无关。”
“我至少比你高，够得到上面的螺丝。”
小孩冷冷地抬眼瞪着陈尘，显然不想继续搭理。
他爬上模型侧面的金属支架，准备将新带来的弧形轨道接入上层反射环。
陈尘站在底下闲着没事，摸出兜里那枚半成品晶体，对着昏暗的光线转了转。
里面的银光还是老样子，不上不下地悬着。
小孩的目光从上面扫下来，落在晶体上：“这是什么？”
“星陨铁的坠火之相。” 陈尘耸耸肩。
“哪来的失败品。”
“你怎么看出来的？”
孩子从支架上俯视着他：“它没有来处。”
和莱恩哈特今早说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陈尘心里的猜测几乎要坐实了，忍不住问：“莱恩哈特教过你？”
孩童眉峰一蹙，语气带着几分桀骜不屑：“他还用教我？”
听着活脱脱就是闹别扭的小孩子跟父亲赌气的口吻。
陈尘自以为抓住了重点，凑得更近了点：“你们俩关系不好？”
“闭嘴。”
小孩冷着脸转回去，抬手把金属轨道卡进反射环的卡槽里。
咔哒一声，上层结构微微下沉。
陈尘抬头看了眼底部几处连接点，忽然发现左侧固定架正在缓慢倾斜。
“等等！左边架子要倒了！”
“不会。”
小孩头也不回，手上还在拧螺丝。
话音刚落，固定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整座人工太阳模型骤然向左倾斜，最外层那圈沉重的金属环从卡槽里脱出来，带着风声就往下砸。
陈尘来不及多想，跨步上前就扶住了模型主体。
金属球体的重量远超预料，肩膀被撞得向下一沉。
孩子则迅速探身，抓住那枚即将摔落的核心晶体。
两人一上一下，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把模型稳住。
“你看，我就说要倒。”
陈尘咬着牙，嘶嘶地吸凉气：“真是痛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