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切断单目镜与装置的连接：“今天到此为止。”
陈尘还在看那两层重叠的时间刻度：“设备出故障了？”
“你回去吧...明天也别来。”
孩子收拢星图，动作比平时急促许多。
“为什么？”
“我可能不在。”
陈尘看了眼封闭观测室：“你不住这里？”
孩子抬起右手，他的指尖在投影光芒里变得有些模糊，边缘像被另一层空间缓慢擦去。
“这里…不总是由我控制。”
陈尘神色一变，刚要靠近，整间观测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短暂的黑暗过后，墙角的应急炼金灯重新亮起。
桌边已经空无一人。
那枚浅蓝色单目镜留在观测仪上，镜片里的双螺旋缓慢转过，随即彻底暗下去。
陈尘站在原地，走廊外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莱恩哈特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看见敞开的观测室大门。
他的右眼嵌着淡蓝色炼金晶石，晶体内部法阵缓缓转动。
两道光纹互相追逐缠绕，和方才目镜里的双螺旋一模一样。
陈尘的目光在他的右眼上停得有些久。
莱恩哈特毫无表情地走到近前：“你为什么在第七层？”
“看星星。”
这番解释显然很苍白，对方越过他，视线落向仍未散尽的人造星空。
金红色流光还在穹幕上缓慢移动，几张银白星图摊在操作台旁。
“这间观测室没有对你开放权限。”
“呃，门开着我就进来看看。”
莱恩哈特看向门边的权限装置：【塔主权限验证通过】
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收紧，随后伸出右手，将权限记录关闭。
“回去休息。”
陈尘却一动不动：“老师。”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在看见那枚淡蓝晶石时又停住了。
你年少时是不是也有着银白色的头发？
你是否也曾来过这间观测室？
刚刚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疑问堆积在心底，此刻却没有一个适合直接开口。
他最后只是拿起怀里的炼金瓶：“这东西明天还继续吗？”
“继续。”
陈尘点了下头，从他身侧走过。
走到转角，还是忍不住回头。
莱恩哈特独自站在观测室门口，人造星光倾泻而出，落在他微卷的头发与鬓边银丝之上。
那只淡蓝色的右眼，盛满整片流转的星空。
第389章 同一个我
窗外的洛朗底城彻底沉入夜色，远处高炉熔炉翻涌的火光染红云层底端，时不时划破夜空。
越千年坐在桌边皱眉，面前摊着张地下测试场的构装清单，计算自己背包的金币还够不够。
听见房门开合的动静，他抬眸看来：“情况如何？”
“卧槽，我给你讲！今天的事越来越不对劲！”
陈尘还没缓下震惊，一屁股坐到对面，将昨夜观测室发生的所有怪事细细复述。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已经离谱得不能再往亲属关系上猜了。
越千年安静听完，问道：“你见过他们同时出现吗？”
陈尘原本还在摆弄汤匙，动作忽然停住。
第一次撞见银发孩童时，莱恩哈特早已离开教学实验室。
往后皆是如此。只要那孩子出现在第七层观测室，整座纯白之塔就查不到莱恩哈特的半点踪迹。
昨晚更明显，孩子消失以后，成年莱恩哈特几乎立刻出现。
“一次都没有。”
陈尘张大嘴巴，心底冒出大胆的猜想：“不会…真的是同一个人吧？”
越千年没有顺着揣测：“可以调塔内的数据记录。”
陈尘也是这么想的。直接去问莱恩哈特，大概率只会换回一句 “与你的学习无关”。
所以天亮之后，他直接偷偷摸摸地拐进了监控区。
布里茨已经恢复正常活动，正站在一排拆开的机械组件前，协助整理昨日的检测数据。
看见陈尘进来，J-99有些讶异：“今日教学时间尚未开始”
“我不是来上课的。”
陈尘往门口瞟去，确认莱恩哈特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
“我要调取第七层观测室的通行记录。”
J-99沉默以对，只在光屏上跳出文字：【该区域不对访客开放】
“我知道。”
【你已多次违规进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陈尘理直气壮地把昨夜的事情全盘道出，直言自己只是想查清心底的疑惑。
布里茨听完以后，头顶光屏同步跳出建议：【建议核查第七层权限验证是否存在异常】
理由非常正当，J-99没再拒绝。
几面灰白光屏从墙侧依次展开，第七层近一个月的通行记录很快被调了出来，内容简单得反常：
【第七层封闭观测室】
【验证权限：纯白之塔塔主】
【验证结果：通过】
陈尘往后翻了几页。自己见到孩子的那几个时段，记录都是同样的结果。
从始至终，纯白之塔都把那道身影当成了塔主本人。
“再往前呢？”
J-99 持续回溯记录，一月、半年、一年…
记录越往前越零散，时间间隔也毫无规律。有时接连几晚出现，有时沉寂数年杳无踪迹。
其中不少记录，甚至早于陈尘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
难怪那孩子熟稔观测室每一处零件，知晓所有仪器结构：他早已在这里停留过无数岁月。
陈尘正想继续往前翻，布里茨忽然抬起手，将另一组塔内定位记录拖到旁边。
两条时间轴在光屏上重叠。
属于莱恩哈特的定位光点原本停留在主实验区。接近午夜时，光点忽然变灰，第七层观测室的塔主权限准时激活。
待到凌晨过后，第七层权限关闭，莱恩哈特的定位信号，又会重新出现在塔中。
陈尘盯着两条几乎严丝合缝的时间线：“有重叠的时刻吗？”
【未检测到重叠记录】
【两段权限印记完全一致】
“所以纯白之塔一直觉得，进去的就是莱恩哈特？”陈尘喉咙微哽
【判定无误】
陈尘往椅背上一靠。
他昨晚还勉强能用“长得像”解释。
如今连塔都把他们认成同一个人，私生子的猜测显然可以彻底埋了。
“你们在查父亲？”轻柔的女声忽然从门口响起。
艾琳娜端着盛放机械新组件的金属托盘站在门外，目光扫过光屏上层层叠叠的时间记录。
J-99主动回答：【正在核查第七层异常权限】
“异常？”
艾琳娜放下托盘，看向陈尘。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继续瞒着，陈尘把银发孩子的外貌、右眼单目镜，以及昨夜凭空消失的事情再次复述。
他口水都要说干了，感觉这几天一直在给大家分别讲故事。
艾琳娜神色大变：“他看起来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