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 第37章

作者:晚风入梦 标签: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爽文 治愈 萌娃 秦穿 穿越重生

可蔺相如也没有给廉颇解释,他闭上眼睛养着精神。

廉颇见状也没有多问,反正蔺相如做事总是有道理的,他只要相信就好了,等过一阵就看见结果了。

自从长平一役后,蔺相如一直卧病在床,这还是难得主动入宫来见赵王。赵王听闻蔺相如已经不能走路了,很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他始终觉得当年自己没听蔺相如的上谏,所以对方一直在跟自己赌气。

在宫门前值守的卫兵描述了一番蔺相如现在的模样,赵王还是将信将疑。不过廉颇主动请求将蔺相如抬进去,赵王也不好拒绝,便在一处距离宫门比较近、地势比较低的宫殿接见。

可这些怀疑,在看见蔺相如的时候,都没有了。赵王都差点认不出来当年风华正茂的蔺上卿,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什么骇人的活尸,差点吓得喊卫兵进来。

赵王脸色不大好看,眼神一直在躲避蔺相如的方向。为了掩饰这种尴尬,他直接先问廉颇:“蔺卿病得这么重,怎么还要把他带进来?”

不等廉颇回答,蔺相如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却还是很清亮,并没有行将就木的浑浊。他咳嗽了两声,把干涩的嗓子清开,尽量发出最清楚的声音:“大王,臣听闻近日城中的一些流言。”

赵王道:“不知道蔺卿说的是什么流言?”在秦赵交战的这几年里,邯郸城里偶尔就会出现一些蛊惑民心的流言,但是他早已下发严令,抓捕严惩所有传播流言的人,怎么还有流言出现?竟然还传到了蔺相如这个快死的老头子耳朵里?

蔺相如道:“扶苏为赵国斩杀秦将,但大王迟迟没有给他封赏,此事早已引起鼎沸议论。”

赵王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点小事,竟让蔺相如亲自进宫。他的态度冷淡了一点:“寡人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封赏他。难道他去拜访蔺卿了?所以蔺卿近日来给扶苏做说客。”

蔺相如沉默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力气了。

廉颇忍不住插嘴道:“大王,是臣去见蔺公的时候,提起了扶苏的事情。蔺公也不是来给扶苏做什么说客的,他今天才刚刚见了扶苏一面,也没有聊什么。”

赵王靠在凭几上,笑了:“寡人只是随口一说。”

蔺相如终于开口了:“臣来见大王,确实是为了扶苏的事情。希望大王能慎重考虑,扶苏这个人不一般。”

赵王想起那日在龙台宫接见扶苏,冷笑一声:“确实不一般,伶牙俐齿。”

蔺相如摇头:“他的能力的确是不凡,却也没到神鬼之才的程度,身上的弱点也显而易见。臣说得并非是他的处事能力。”

“哦?”赵王有了点兴趣,“他身上的弱点是什么?”

蔺相如没想到赵王最关心的竟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下,感觉自己有些头晕,便没有回答赵王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他最不一般的是‘信人奋士’的能力,和廉卿、荀卿这些人只见过几次面,就能吸引他们的欣赏。更别提他身边还快速聚集了李谈这些年轻人。”

见蔺相如忽视了自己的问题,赵王不太高兴。他刚要发脾气,瞥见蔺相如半死不活的样子,就闭上了嘴。

蔺相如道:“他这样的人要么是大才,要么是大患。大王只能用两种方式对待。”

“哦?”赵王勉强提起一点兴趣,他并不怎么信服蔺相如的话。那扶苏不过是嘴巴厉害了一点,忽悠得其他人都对其产生好感,实际上哪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蔺相如真是病得糊涂了。

蔺相如道:“这次他斩杀秦将,立下大功。大王要么趁这个机会,给他封君封地,对其拉拢一番;要么趁着他还没有成长起来,找个借口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若是有朝一日他回了秦国......大王可还记得范雎的教训?”

当年范雎被魏国相邦魏齐猜疑,遭到魏齐的百般羞辱,甚至在被打断牙齿肋骨后,丢弃在了茅厕里。魏齐更是让宾客直接往范雎身上撒尿,那个时候他明知道范雎还没死。

等范雎诈死逃脱,在郑安平的帮助下改名“张禄”,奔逃投奔去了秦国。后来得到了秦王的赏识,一跃成为秦国相邦。

就在前两年,秦王帮范雎报仇,逼得魏齐不得不四处奔逃。等魏齐跑到了赵国,秦王更是直接扣押平原君,逼迫赵王交出魏齐。最后魏齐绝望自尽。

赵王听蔺相如提起魏齐,就想起被秦王逼迫交出魏齐的屈辱。他不在乎什么魏齐,但那种被秦王居高临下逼着,把魏齐的脑袋献给秦国,很是让人不快。

“蔺卿是觉得寡人不处置扶苏,来日扶苏就会像范雎一样,回来找寡人报复?”

蔺相如道:“今日扶苏有功,大王不肯封赏他,来日他必定会记仇。就算他不记仇,只是回到秦国,都会成为赵国的心腹大患。所以臣请大王三思,是拉拢还是直接杀掉,都要做下个决定,没有左右摇摆的中间道路。”

廉颇听完蔺相如的话,想起扶苏斩杀秦将的勇武,不由得心里生出一股怜悯和惋惜:“大王,扶苏并非秦国宗室,也没有为秦国尽忠的理由。若是大王肯大力封赏他,一定能让他心甘情愿为我赵国做事。”

赵王沉思着,没有说话。

蔺相如看了廉颇一眼,说道:“若是能让扶苏归顺自然是好的。这样封赏有功之人,也能振奋其他为赵国奋战的将士。但那扶苏是否能真的归顺,很难说。”他今日和扶苏一问一答,发现这人的心志十分坚定,比拉车的那头老牛都倔强。

廉颇急道:“大王,自从长平一役后,有能力的将领都折损得差不多了。这个扶苏擅长领兵作战,何不试试呢?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心生异端,到时候再杀掉也不迟啊。”

蔺相如对战场上的事情不如廉颇了解,听了廉颇的话,一时倒也没有反驳。

片刻后赵王才开口道:“若是寡人一定要杀了扶苏呢?”

廉颇哑然。

蔺相如道:“斩草要除根。不仅要杀掉扶苏,更要杀掉那个和扶苏感情深厚的秦国小孩儿,永绝后患!”

赵王想起建信君跟他提起的设想,以后扶持那个秦国小孩儿回去当秦王,到时候他就可以间接操控秦国,让秦国成为赵国的附庸。

这个设想实在是太美好,让那么强大的秦国就这样匍匐在脚下,赵王想起来就浑身颤抖,难以抑制心里的激荡。

“大王。”廉颇道,“臣还是觉得应该先试试拉拢扶苏。”

赵王被廉颇的声音唤回神,也不愿意杀掉嬴政,便同意了廉颇的话:“那就先试试。廉卿觉得寡人应该给扶苏什么封赏?”

廉颇看向旁边的蔺相如:“方才蔺公说过要封赏就封赏得大一点,不如划给他一片封地?”

蔺相如对赵王的选择没有异议,便顺着廉颇的话提出意见:“划封地可以,但是要远离秦国的国土。最好在东南或东北给扶苏一片封地,把他和西方的秦国隔开。到时候就算他想要带着封地投秦,也没办法让秦国接管这块遥远的飞地。”

赵王颔首:“寡人再和其他人商讨一番,到时候再下封赏。”

“是。”蔺相如半躺在席间,比刚进门的时候气色好多了,方才说了那么多的话,竟然还越说声音越清晰。这个时候他还能起身,来跟赵王行礼。

赵王和廉颇心头一跳,这蔺相如很像将死之前的片刻回光。

赵王赶紧挥挥手,让廉颇带蔺相如回去休息。

廉颇心里顿时翻涌出一股怒意,就算赵王没有明说,但谁看不出来他是怕蔺相如直接死在王宫里,觉得太晦气了。

当臣子的就算是病入膏肓,也在为国君着想;可当国君的却如此冷酷无情,甚至怕蔺相如死在这里,连多的问候都不敢多说,免得拖延太久时间。

蔺相如按住廉颇的胳膊,没有让对方开口劝谏赵王,低头道:“劳烦送我回家吧。”

“嗨!”廉颇也没用宫人再来抬蔺相如,直接把他背起来,一路走着出了宫。

另一边,在质子馆的扶苏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命悬一线。他回到屋子里,把刚才和蔺相如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愈发困惑:“蔺公总不能是单纯来见我一面的吧?”

韩非摇头,不相信蔺相如的目的会这么单纯。可他的政治经验也不多,猜不到蔺相如的用意。

倒是吕恕有了些许猜测,看向旁边的扶苏:“怀璧之罪。”扶苏在邯郸城的表现太显眼了,展示出来的能力引起了蔺相如的注意力。

荀卿捋着胡须道:“如果他真的向赵王提议杀了扶苏,扶苏打算怎么做?”

扶苏思考了一会儿道:“我觉得赵王会先试试能不能用我,如果用不了我,才会杀了我。老师,我的想法对吗?”他这话问得很忐忑,自己并不怎么懂这种算计。

他生前能参与到一些政事上的时候,大秦早已经统一四海了。秦国有一套非常细致严苛的律令,专门针对上上下下的官吏。所以他们大秦很少有这种弯弯道道的算计,官吏满脑子都是办好差事,应对年底的考计、考课,若是考评到了最后一名,是要受罚的。

吕恕点点头,比较认同扶苏的话。他也看向荀卿:“学生也认同扶苏的说法。”

荀卿左看看扶苏,右看看吕恕,这俩人的眼神竟很相似,像是在秦国那样的为官环境下培养出来的,身上带着一股子无法言说的秦吏味儿,用有逻辑的律令规则去思考,但很多人是没有逻辑的在作恶。若是把他们放在人情复杂的朝堂环境里,恐怕会被算计得很惨。

荀卿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的想法很有道理。但是我给你们的考题是,如果赵王真的要杀扶苏,你们该怎么办?人性之恶不可小觑,你们要先思考好最坏的结果。”

扶苏又思考了半天:“我......会想办法保住小公子。”就算他真的会死在邯郸城,也要一定要保住父亲和祖母的安危。

吕恕看着扶苏的侧影,抿了抿嘴唇:“我还有一些钱,可以贿赂官吏,帮扶苏离开邯郸城。”

荀卿扶额,这两个学生真是透着一股老实人豁出去的猛劲儿,但效果怎么样,很难评价。

他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应该先教教你们什么叫人之性恶。你们以后要用礼、法去教化那些本性之恶的人,也要懂得如何防备本性之恶的人的算计。如果不能应对恶人的算计,还试图对其跪地求和,只会死得更惨。”

扶苏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他生前虽然没得到父亲特别的重视,但也是大秦长公子,没有什么人敢算计他,他也没被人算计过。

不同于扶苏的坦荡自信,旁边的吕恕脸色乍青乍白,掩唇咳嗽了好几声。

扶苏扶着他,帮忙拍拍后背:“是不是刚才被冷风吹伤了?”

吕恕苍白着脸摇头,却不敢去看扶苏,更不敢去看嬴政。他只是垂着脑袋,让发丝遮挡着眼睛道:“老师说得很有道理。”

他白活了那几十年,从前有老师庇护,后来有主君庇护......等到主君先一步离开,他竟还可笑的指望寻求豺狼庇护,还因此背弃了主君。

吕恕手脚发凉,下意识地掐住了手臂,下一刻被一只小手搭住。

嬴政歪着头看他,有点担心:“你生病了吗?”

吕恕猛地后退,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整个人直接从坐台滚下去了。他对着嬴政,一脑袋磕在地上,当场晕了过去。

嬴政抱住了扶苏,又担心又委屈:“我又没有打他。”

扶苏摸摸嬴政的脑袋安慰了一句,赶紧和李谈一起把吕恕抬到席子上。他叹了口气,慎之从前到底是什么人?

荀卿也很好奇,不过他并没有扶苏那么多的惊讶感慨:“让他休息休息吧。时辰差不多了,你快把这小崽子带去上课。”

嬴政怒喊:“我还没有吃饱饭!”

荀卿用竹条捅了捅嬴政的肚子:“活该,让你玩一会儿,吃一会儿。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饭都凉了。记住这次的教训。”

嬴政捂住肚子,怕也像扶苏一样挨揍,一声不吭爬到自己的饭盘旁边。他抱起小碗,用勺子挖着食物往嘴巴里塞,吭哧吭哧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

扶苏对老师佩服不已,让小孩儿乖乖吃饭这么难的问题,都让老师轻松解决了。

次日,安静了多日的秦军撤出了邯郸的范围,转到往河东退去。

赵王大喜不已,当即不再犹豫,趁着这个机会下诏赐予扶苏河间十城,封其为河间君。

河间这一片地一部分归赵国,一部分归燕国。赵国和燕国常有摩擦,把扶苏的封地安置在这儿,还能让他尽心尽力帮赵国守护疆土。

扶苏对河间这片地方也不陌生,原本过些年燕国会把河间几座城池献给吕不韦。后来吕不韦想要扩大自己的河间地盘,派甘罗游说赵国,不动一兵一卒多得到了不少河间城池。

现在这一块河间地却属于他了,扶苏看向吕恕,对他挑了下眉毛。吕恕和他一样是后世神游至此,肯定也知道这件事,现在吕不韦可是吕恕的父亲。

吕恕哭笑不得,长公子真是孩童心性,得到封地的第一想法竟然是来调侃他:“你这孩子......”别说是河间地盘了,就算是其他封地,他也会想办法让父亲推辞掉。

扶苏见吕恕又开始思虑重重,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想太多。只要吕公日后不太过分,都还有机会。”他觉得父亲还是比较宽和的,前提是吕不韦这次不再冒犯王权。

“我会劝他的。”吕恕低声应了句。

扶苏得到封赏的消息传开。没过半天时间,家宅门口就络绎不绝迎来宾客。

这些人有些是来攀附,有些是来试探,也有些只是单纯走个过场。不管他们的心思如何,扶苏的名声都随之传播的更广。这里面还有吕不韦派来的眼线,将消息带回了咸阳。

吕不韦和已经改名为子楚的公子异人坐在堂中,翻阅手上传递消息的木牍:“扶苏?这人不一般,公子对他有印象吗?”

公子子楚跪坐在桌案前,仪态翩翩。他放下手里的笔,接过吕不韦的木牍翻看:“看消息说他和我长得很像,若是见过就一定有印象的。奇怪,我并不认识他,他为何要帮我保护政儿?”

吕不韦慢慢摇头,单手捏着另一片木牍,看着上面扶苏和吕恕相交的事情:“大概是友非敌。这样也好,有他和慎之在一起能保护好小公子。”

公子子楚想起还在邯郸的孩子,不由得叹息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他们母子回来?”他一歪身子,直接盘腿坐在席子上,也不管方才端正的仪态了。

吕不韦无奈提醒:“公子还是要注意仪态,那些宗室本就看不惯您是在赵国长大的。”就差没指着鼻子骂公子子楚是上不得台面的粗鲁文盲了。

公子子楚骂骂咧咧,半天后捂着胸口喘了儿气,然后继续骂骂咧咧。

吕不韦熟练地拿起两团软布,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等公子子楚骂完了,他神态自若地取下软布:“您至少要忍耐到继任王位。等您做了大王,就没有人敢再对您指手画脚了。”

公子子楚沉默了一瞬,狐疑地看着吕不韦:“我怎么感觉你在诳我?在赵国的时候,你跟我说只要认华阳夫人做母亲,我就能为所欲为;后来你告诉我只要回到秦国,我就能为所欲为;现在又说这种,我感觉你在骗我。”

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公子异人支起一条腿,胳膊搭在桌案上,贴近吕不韦:“你见过驴吗?有些农夫就在驴面前挂个大饼,让驴一个劲儿的往前跑。我觉得我就是那头驴。”

吕不韦温声道:“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