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 第53章

作者:晚风入梦 标签: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爽文 治愈 萌娃 秦穿 穿越重生

“不。”扶苏急促回道,随即声音缓和下来,温和地道,“它不结实。”

李谈想起老板刚才的话:“那倒也是,容易磕碎了。”

扶苏抿着嘴唇,把木头小狗小心抱在怀里,宛如对待一个真狗一般,打算返回传舍。他没走出去两步,却被一个仆从打扮的人拦住。

那仆从很有礼貌地行礼道:“我家家主请先生过去。”说着,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食肆。

那食肆有三层楼高,是整个咸阳东市里最大的食肆,价格自然也不低。

扶苏望了望,沉思后把木头小狗托付给李谈:“你和毛遂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李谈小心抱住木头小狗:“好。一会儿我来接主君。”他怕扶苏出事,既是约定,也是在警告那家仆。

那家仆自然也听懂了,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放在心上:“先生请。”

扶苏打量这家仆,也不是普通家仆的样子,看来他的家主身份不一般。他跟着家仆走进食肆,问道:“还不知道贵家主是何方人物?”

“家主吕氏。”

扶苏顿时心下安定,定是慎之的父亲吕不韦。他脚步轻快了不少,跟着家仆上了三楼,来到一处僻静的房间。

家仆轻轻扣门:“家主,扶苏先生已经到了。”

里面突然传来噼哩噗噜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打翻了什么。扶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推开房门,只见公子子楚四仰八叉从坐台上栽下来。

不知道公子子楚刚才在干什么,竟然能脑袋着地,屁股还留在坐台上,倒立着栽倒。

第47章

扶苏脚步一顿,忙上前去救公子子楚,把他抱着扶到坐台上。

此时,公子子楚双目紧闭,手脚绵软无力地垂着,俨然意识不清,陷入了昏迷。

扶苏知道祖父的身体不大好,顿时焦急起来,把对方的人中都掐红了也毫无用处。他连忙求助吕不韦,却见吕不韦淡定地坐在原地,看上去并不担心。

吕不韦对扶苏微微一笑:“公子太劳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扶苏低头看了眼公子子楚滚烫的耳朵,这才明白祖父是觉得方才掉到地上很丢脸,情急之下干脆就装了昏迷。他不好戳穿,便小心将公子子楚放下。

吕不韦打量着扶苏,他跟儿子几次通信,没少听慎之提及这个扶苏,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扶苏本人。这人的容貌果然和公子子楚有几分相似,不过他觉得更接近小公子政。

他眼睛里的欣赏并没有掩饰,瞥了一眼躺着装死的公子子楚,惋惜一叹,怎么感觉这个扶苏比子楚还要像宗室贵族呢?举手投足的仪态都不失礼。

不过不管扶苏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吕不韦也不打算转投他人。他抬手请扶苏入座,态度亲善道:“慎之和我写信时,经常提到河间君。还没谢过河间君对慎之的照顾。”

扶苏闻言有点尴尬,手刚搭在桌子上就收回来了:“我没做什么,还是慎之一直资助我,不然我连个遮身片瓦都没有。”

这话说得倒是夸张了,就算扶苏买不起邯郸的房子,也有不少人想要邀请他去自己家住的。

吕不韦也没把扶苏的谦虚当真:“我们吕家没什么长处,就是有点钱。这些日子河间君又庇护了小公子政和卓夫人,公子子楚也正想找机会重谢您。”

扶苏道:“我也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当不得公子的重谢。我和慎之是至交,吕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吕不韦听见扶苏这么说话,微微讶异,没想到扶苏竟然是这样直率的性格。他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不知道河间君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要永远留在赵国做事吗?还是有朝一日打算回秦国?”

屋内没有外人,扶苏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他和吕恕这样亲近,只要祖父和吕不韦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出来他的立场:“等小公子政和夫人安全回到秦国之后,我会再想办法离开赵国。”

吕不韦叹道:“背叛旧主的名声不好听。”他们是知道扶苏本就打算回秦国,但外人看来扶苏享受着赵国的封君封邑,最后却背叛赵国,去了秦国。

扶苏怔了怔,显然自己也忘了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赵国人,无论前世父亲如何厌恶他,他都是秦国人。

他不会因为失去了长公子的身份、被父亲驱逐,就忘记自己曾享受过大秦百姓的供给。他生前亏欠的责任,这辈子都未必能还清,怎么可能背叛大秦呢?

吕不韦见扶苏的反应,意识到这人还真没想过自己的名声。方才紧绷的情绪,一时泄了气,他哭笑不得,眼前的扶苏从高深莫测的河间君变成了稚嫩晚辈:“若是河间君愿意为公子子楚做事,我会帮你脱离赵国。”

扶苏微抿嘴唇,轻轻一笑道:“就算没有我,公子也会得偿所愿的。吕公不必为我担心,扶苏如今孑然一身,无父母亲族,无妻儿子孙,不过是飘荡在世上的孤魂野鬼,名声什么的并不重要。”

这就难办了,吕不韦顿感扶苏扎手,这个人没有眷恋,也不在乎名利,不好拉拢,也不好用。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慢慢抬到唇边,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面掐了一把公子子楚的脚腕。

公子子楚瞬间坐起来,强忍着没呼痛出声。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语调,端起宗室贵族的仪态,问道:“你既然早晚要回秦国,也认定我会成为未来的秦王,为什么不愿意现在就成为我的门客?”

扶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论纵横谋略,我不如张仪;论统军打仗,我不如白起;论治国理政,我不如......商君。现在没什么颜面为公子做事,等过两年,我再跟荀卿学学。”

公子子楚呆了呆:“那我也太厉害了,能让白起、张仪和商君同时助我。我想都不敢想,你竟然这么敢想?吕先生,你羞愧吗?”

吕不韦丝毫不羞愧,坦然笑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哪有方方面面都能做到最好的人?河间君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高了,就算把自己累死,也不可能实现目标。”

公子子楚点头附和:“只要专精一样就好了,像我懂得知人用人,照样可以从生死未知的质子,成为最有可能继任王位的公子。”

吕不韦斜了公子子楚一眼,都不好意思拆穿他,那不是因为他手里只有自己这一个能用的吗?但凡凑桌博弈局玩,都凑不齐人头。辛酸!但凡手里能多两个可用的人,他们也不至于今天来纠缠扶苏了。

公子子楚都没看吕不韦,就知道对方大概在鄙夷他,抓起水壶往吕不韦的杯子里倒茶水:“喝你的苦汤!”

“咳。”吕不韦轻咳一声,手指在桌案上微点,提醒公子子楚注意仪态。

公子子楚瞬间重新挺直腰板,举手投足仪态翩翩,温文尔雅地笑道:“河间君不必妄自菲薄,我和吕公今天请你过来,就已经认可了你的能力。”

扶苏不解:“我的能力?”他才正式和祖父见两面,展示过什么能力?实在是让他困惑不解。

公子子楚赞赏道:“你在咸阳宫,面对秦王都能面不改色将其说服,这不算纵横之才吗?”那可太解气了,烦人的老头子,要不是自己怕死,早就指着鼻子骂他一顿了。

扶苏愕然,他也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并不觉得是精心设计的纵横谋略。

公子子楚继续道:“你率领五百人就从两万秦军中,斩杀了郑安平,这不算领兵之才吗?”杀得好!那该死的郑安平,贼眉鼠眼的,还仗着和范雎的关系,敢当面鄙视他。

“我......”

公子子楚打断扶苏的话,继续道:“我虽没见过你治国理政,却听说了你在赵国要推行的新政,明明是良策,只是得不到赵国的支持。这难道不是治国理政之才吗?”

吕不韦道:“公子说得没错。若非河间君先做了这些事,公子和我也看不见河间君身上的能力,也不会想要招揽你。”他倒了一碗新茶,慢慢推到了扶苏面前。

扶苏沉默着端起茶杯,他心里很乱,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茶水煮得比慎之那个还要苦涩。

吕不韦笑道:“苦吧?我想让河间君清醒清醒。一个过于自负的人,看不清自己的能力,会害人害己,如纸上谈兵的赵括。但一个过于自谦的人,同样看不清自己的能力,该做事的时候犹犹豫豫,最后错失了良机,难道不是害人害己吗?”

扶苏双手抱着茶杯,半晌后才对公子子楚低下头:“我不知道......”

公子子楚莫名感受到扶苏对他的依赖,但他和扶苏又没有什么关系,这种依赖毫无缘由啊。他愣了下,随即便立刻接住了扶苏的情绪,抚着扶苏的后背道:“你相信我吗?相信我,就来跟我做一番事业,验证一下自己的能力。”

扶苏抬头去看公子子楚,眼前祖父的脸和记忆里父亲的脸慢慢重叠,他嗓子有些发紧:“若是做了,也没有结果呢?我做事不是想邀功,只是,只是......”

公子子楚看着扶苏的眼神,心里发软,摸摸扶苏的头发:“我明白。有没有结果,不要看别人怎么说,要看你做了多少、自己满不满意。在这些情绪上空耗毫无用处,不如多做两件事。”

扶苏抿着嘴唇,半晌后拱手道:“多谢......公子指点迷津。扶苏这两年会在邯郸照顾好小公子和夫人。等回来以后,若是公子不嫌弃,就会帮公子做事。这两年公子有什么事,就让吕公告诉慎之,慎之会转告我。”

“好!”公子子楚又得到了一个厉害的门客,开心得不得了,差点跳起来手舞足蹈。他猛地提起一口气,又没喘出来,扶着桌子咳嗽了大半天。

扶苏和吕不韦同时去帮公子子楚拍打后背,他有些担忧道:“公子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希望祖父这辈子能多活几年。

公子子楚缓了一会儿,虚弱地笑道:“不碍事。我看慎之比我还弱呢,还不是活蹦乱跳的?”他对吕不韦挑眉调侃。

吕不韦无奈,慎之那孩子总是苛待自己,但有他从小看着,底子其实不差的。可子楚就不一样了,吕不韦也有点担心,子楚也是少年便去赵国做质子,吃的不好,冬天又缺少木炭,早就坏了根基。

这年头当质子可不是好当的,子楚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宗室而已。就算是秦国先太子在魏国当了一段时间质子,也直接死在了魏国。

吕不韦眉头皱着:“前两天听说扁鹊的消息,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公子子楚有点为难:“扁鹊不是专治妇人病的吗?”他从前在赵国当质子,也听说过扁鹊的名头,但这人是专门给贵族女子治妇人病的。

吕不韦失语,真想抓过公子子楚的手,揍两巴掌手板。

扶苏哭笑不得为吕不韦辩解:“扁鹊医术极高,在赵国找他看病的妇人比较多,他就专治妇人病;在秦国找他看病的小儿比较多,他就专治小儿病。或许他对公子的身体也有好方法。”

公子子楚道:“原来如此。”

扶苏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服里掏出一块布帛交给公子子楚,“公子,这是小公子写给您的信。”

公子子楚一见那布帛叠在一起很厚,比给秦王和秦太子的都厚。他高兴地展开帛书:“政儿果然最喜欢阿父了。”

看了一会儿,公子子楚的眼角有些发红,情不自禁用袖子擦擦眼泪:“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无能,才让孩子在赵国受罪。”

吕不韦道:“他在赵国打别的小孩儿。”他都已经派人去邯郸了,能不知道小公子政做了什么吗?

公子子楚闻言更是难过:“我离开的时候,政儿软软的一团,很乖的。他总是喜欢趴在我旁边,看着我读书。”

吕不韦失语,那不是你把孩子逮过来放旁边吗?那小娃娃连路都不会走,还能自己跑吗?

公子子楚抚摸着帛书上画的小人儿:“他一定是在赵国受了很多委屈,才不得不变得粗鲁,去和别的小孩儿打架,保护自己。”

扶苏的眼睛也水光闪动:“是,他受过很多苦。”

“他才三岁。”公子子楚攥着帛书,按在了脸上。

“......”吕不韦万分不理解,那小娃娃就受了一个来月的苦,便遇到了扶苏,还哪里吃苦了?他催促公子子楚赶紧看信,看完了他们好离开这里,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公子子楚擦擦眼睛,继续往下看,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儿子的抽象画。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在感受到了儿子的心意,很不错了。他小心翼翼把帛书叠好,放进自己胸前的衣襟里。

公子子楚轻轻拍拍衣襟,看向扶苏道:“明日大王会在章台宫宴请各国使臣,到时候你们可以提出议和的事情。不过你得罪了应侯,他可能会从中作梗,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扶苏道:“公子不必担心我,您还是要先保全自身。其实现在秦王对应侯已经有了不满,这两年应侯估计就会主动请辞,不必去针对他。”

公子子楚和吕不韦对视,他们都没有猜到这种事,扶苏从哪里来的消息?明眼来看,秦王对应侯的宠幸依旧不减,甚至为他下令禁止议论郑安平和王稽的事情。

扶苏没有解释消息的来源,而是继续劝公子子楚道:“应侯心思重,这两年身体也不如从前了,这个相邦他做不了多久了。公子这两年就做好手里的事情,不要想太多。”

吕不韦慢慢点头:“言之有理。”

“好吧。”公子子楚想着扶苏的话,“当初大王在宣太后的威压下生活了几十年,后来得到应侯相助,夺回了王权。大王对应侯是有些依赖的,若是应侯真的辞官,怕是大王会更加喜怒无常。大王好像很喜欢政儿,我怕他提前接政儿回来,到时候......”

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天下第一乖巧,但小孩子难免顽皮。若一个不慎惹得秦王发怒,会不会害了政儿?他这样的成年人,都把握不好秦王的心思,小孩儿岂不是更危险?

扶苏道:“其实小公子很聪明的。赵王把小公子抓走,他第一次见赵王,就能平安脱险。等过两年,小公子再长大一点,会懂更多道理,再回秦国也无妨了。”

公子子楚松口气:“劳烦你多教教他。”

“不敢。”扶苏忙谦虚。

吕不韦见时辰不早了,便提醒二人该各自回去了。现在他们毕竟是两国人,总不好接触太长的时间,他回头还要和公子子楚琢磨一下明天的章台宫设宴。

扶苏先走出食肆,脚步比以往都要轻快不少,压在他身上的苦闷似乎都被阳光照得散去了一半。他往前一看,就见毛遂靠着树百无聊赖打哈欠,李谈蹲在地上往食肆张望。

“主君!”李谈嗖地跳起来,对扶苏招着手,跑过去迎接。

扶苏脸上漾出温暖的笑容,大步走过去:“你们一直在等我吗?”

毛遂上下扫了一圈扶苏的衣服,没有看见什么破损或血痕,才道:“怕你死在里面。”

扶苏笑道:“不要担心,里面是公子子楚和慎之的父亲吕不韦。他们很关心小公子的情况,找我问了两句。”他说到这里,话头便停顿住了,视线避开了毛遂的脸。

毛遂没有怀疑扶苏这话,他更在意秦王的事情:“秦王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说你是他孙子?”

扶苏没听见毛遂的追问,心里的压力削减,无奈道:“你觉得我会是他孙子吗?我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秦王他......喜怒无常。他明天要在章台宫设宴招待使臣,我们还是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