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川行舟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深挖容吕当年的事情,连带他身边人的经历也被挖了出来。
还真挖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容吕在的时候, 傅寒的运道似乎好到有些过分了。
天材地宝、秘境灵兽总是紧着他先, 修为进境快得惊人,还时不时有隐士高人赏识点拨, 曾是太虚宗最热门的天才弟子, 与温涧雪宿仇变爱侣,更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而温涧雪在认识这两人后, 运气也好了起来。
困扰多年的灵脉枯焦问题一朝得解,秘境危机大出风头,跟着傅寒也捞得了不少机缘。
相比之下, 一直默默付出的容吕, 自然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直至今日才有人发现,从容吕死后, 傅寒与温涧雪的气运便急转直下。
他们再没有那样令人艳羡的风光运道,修为也开始原地踏步, 逐渐被宗门后起之秀挤出了天才前列。
究竟是两人吸干了容吕的机缘, 还是容吕为复生夺取了这二人的气运, 很快成了修真界新一轮的热门话题。
另有一拨人倒是不太在乎隙人, 反倒对容吕的爱恨情仇津津乐道。
甚至悄悄传出了一本《容君风流史》。
里面把容吕身边所有位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房苏问川、白月光傅寒、外房萧麟夜、暗恋温涧雪……除此之外, 竟连华苍道枫苏青野之流都被写了进来,特地安排在露水姻缘一节, 人多力量大,让本就百花齐放的话本子直接推出了容君全家桶!
然后顺理成章地卖得更贵了。
作为主演,容暄和挨个品鉴了一番。
这个太露骨,不要。这个把他写得太傻,不要。这个……
人物生动,描写凝练,狗血跌宕,在一众艳情话本里面显得相当出色,就连修炼细节都恰到好处,仿佛笔者当时在场一样。
唯一的缺点太过偏爱傅寒,疯狂加戏,隐隐有跟苏问川争夺正房的架势。
容暄和如食鸡肋,有了上次教训,特地翻到封面看了一眼作者名号。
远上寒山。
“……”
懂了。
为了阻止传言越来越离谱,也为了保全话本不被苏问川人道毁灭,容暄和决定下山一趟。
所有人都以为苏问川要护着容暄和在山上龟缩到死了,二人突然下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那些世家宗门收到消息时,人已经进了太虚宗。
他们急得在外面团团转,拜帖如雪花般飞上太虚宗宗主的案头。
如容暄和所料,宗内也不甚清净,明里暗里来打探的长老弟子不少,天青峰打发得头疼。
他索性提议道:“不如开个发布会。”
“那是什么?”
道枫拆拜帖的手一顿。
容暄和跟他解释:“就是让他们跟我见面,然后……”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旁边师姐马上打断了他:“师弟,你太天真了,根本不知他们曾在背后怎么编排你,我看那些传言也有他们一份功劳!你还想跟他们见面?当真是给这些人脸了!”
苏问川亦投来不赞成的眼神,容暄和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听我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神神秘秘道:“首先咱们选好一个场地,最好是室内,然后把座位连成排,每一行二十个为佳,至少要有六行。其次,咱们把来参加的修士分为四类����第一类仅入场,收一百灵石,不给坐。第二类,末端几排,想提问的额外收五百灵石,但只能提三个问题,靠前的两排单独圈出来,赐名超前点坐,两千灵石起步,可以竞拍……”
他邪恶地将各种圈灵石的手段娓娓道来,听得师兄师姐们一愣一愣的,表情呆滞而淳朴,仿佛被邪修醍醐灌顶。
道枫挠了挠眉毛:“你确定他们真会掏这个钱?”
“当然!”
青年微微抬起下巴,抖了抖腿:“风口浪尖,不挣白不挣。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不如把解释权握在自己人手里。”
他转头,见苏问川意外地瞧着他,便问:“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不。”
苏问川挑起眉毛道:“你倒是比我想的更会借力打力。”
这般操作下来,哪怕是原本不感兴趣的人,也免不了想来亲自参加一回盛会。
几千灵石对散修而言算得上昂贵,但对世家弟子和宗门长老不过是小菜一碟,这样不仅能先行筛出一批人,还能顺便小赚一笔,如何不精?
青年似乎有些得意,笑得眉眼弯弯:“那当然啦,我的聪明才智可是轻易不外露,是不是被我折服了?嗯?”
苏问川眸底闪过一丝笑意,直接道:“如此足智多谋,回去不如就由你替我处理山上那些文书?”
容暄和马上收起笑意,撇了撇嘴:“不要。”
可真会顺杆爬。
消息传出去,果然让修真界炸了锅。
从未有过人敢这样公开大胆面对悠悠众口,哪怕是诈,也定要一探!
不少人挤破了头也想弄到一张票,太虚宗一时门庭若市,气得宗主差点找容暄和谈心。
但容暄和是临时决定,场地又有限,稍远些的世家们刚准备动身抢票,修真界史上第一个发布会就已圆满落幕。
发布会那日,天青峰外摩肩接踵,容暄和虽笑脸迎人,背后的苍嶷剑尊却神情冷厉,更别提还有寒山月长老坐镇。管你是体面世家子还是散修大能,哪怕是白神乌来人,都得老老实实地排队依次进入,还不能乱了坐序,抢占别人花高价买的前排位子。
凡事都讲究一个委婉含蓄,世家大宗们纵使有什么算计,又哪里好在大庭广众下开诚布公地讲出来?
容暄和拿出了一套顶级的娱乐圈公关话术。
避重就轻,转移矛盾,必要时再偷换一手概念。
画饼之术更可谓神乎其技。
直到发布会结束,众人出了太虚宗的门,才惊觉似乎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
满头雾水,直呼诈骗!
“温涧雪跟他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隙人当真原产自南方吗?北边为什么不行?是因为北边爱吃甜口么?”
“天啊,他亲口承认了看过我写的话本子!”
诸如此类问题层出不穷,没抢到入场票的修士更加抓心挠肝,巴不得容暄和赶紧再办一场。
但是容暄和体力很差,办了一场就不想办了。
灵石哗啦一声被倾倒在桌上,零星滚了几个下去,他捡起来,美滋滋地开始数钱,数着数着莫名发起了呆。
苏问川从他手里拿走灵石,放在一边,道:“才赚到第一笔钱就数累了?”
“不是,我只是在想……”
青年一手支颐,忽然笑道:“你知道我的第一笔工钱是怎么来的么?”
苏问川微微侧过头,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青年把灵石抛了几下,丢给他:“我十二岁起就自己挣钱了,第一笔钱是卖花挣来的,不过那时候挣得少,也就够买点零嘴。”
苏问川接住灵石,顺势把他搂入怀里:“卖的什么花?”
容暄和几乎没跟他讲过以前的事,他只能靠模糊的只言片语去想象。
青年踢掉鞋子,曲起细腿蜷在椅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轻声道:“忘了,不过也不止卖花,什么好卖我就卖什么。情人节卖花,夏天卖水,偶尔也卖卖凉茶……冬天太冷了,我老是生冻疮,手烂了好多地方,没办法出摊就待在家里,但是写作业都好难受。”
苏问川听得拧起眉,捏住他的腕骨,被他轻轻挣开。
“不是现在啦。”他展示了一下:“早就好了。”
青年的手指白皙修长,指节粉粉的,漂亮得不像吃过苦的样子。
男人闭了闭眼,问:“后来呢?”
“后来稍微大一点,家里面不管我,我就去找那些愿意接受兼职的店干活。”
容暄和怕他听不懂,解释了一下:“就是短工的意思,我每日放学后会去帮一两个时辰的忙,大部分店主都很好,看我年纪小,还会给我吃的,或者自家孩子不穿的旧衣服送给我。”
他语气轻快,末尾还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我好厉害,这么小就能赚钱了。”
“……现在也很厉害。”
男人指腹摩挲着他的颊肉,声音放得无比低缓:“后来钱够花了吗?”
容暄和摇摇头。
他像是回忆起不太愉快的事,忿忿地咬了下嘴唇:“我怕钱在我手里不安全,就请了一个工友帮我一起保管,结果……他吞钱跑掉了。”
苏问川的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此人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算啦,不提他了。”
容暄和想起什么,摆了摆手,重新笑起来:“他第二个月就在厂里出了事,现在坟头草比我还高。哎哎,就当丧葬费了。”
至于钱没了之后怎么过的,他并没有多讲的意思,转身爬上了短榻。
容暄和轻轻踢了踢苏问川的小腿:“讲了那么多话,我好饿啊,你帮我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好不好?”
苏问川端了一碟小食回来,见青年又开始埋头数钱。
他把小食放在榻上矮桌,容暄和数完,心满意足地把灵石抱在怀里,幸福道:“我现在有好多好多的钱。”
青年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可是他不靠苏问川,不靠师门,纯靠自己胡说八道圈来的。
“嗯,很多钱。”苏问川把灵石拨到一边:“坐起来吃。”
“你喂我。”
容暄和不满意他平淡的语气,倒在榻上直哼哼:“我现在有很多钱了,你见过哪个有钱人自己吃饭的?”
苏问川早知他要闹着一出,沉默几秒,还是把他扶了起来:“张嘴。”
青年乖乖张开嘴。
没吃几口便开始挑三拣四。
“太甜了,我要喝茶……茶怎么不是温的?唔,拿开一点,这块太大了,我吃不了……这块怎么这么小?还不够塞牙缝的,苏问川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