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与星眠
“嗯。”
虞棉乖乖点头, 却一直抓着陆晚舟的手, 看着很舍不得。陆晚舟看着周围这么多考生，眯了眯眼睛, 笑着道：“哥哥交代你件事。”
“哥哥，你说吧。”
“等三场考完的时候，你让祁远做些五香豆干, 梅菜扣肉饼还有豆花这些方便的东西，到时候到考院门口发, 还有瓦罐汤和奶茶, 都多做些。”
“是卖钱吗！”虞棉眼睛一亮，笑着道：“这么多人, 肯定可以赚好多好多钱。”
陆晚舟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脑袋，笑着道：“这小脑瓜里全装着铜板呢？怎么天天惦记着钱？”
“不赚钱吗？”虞棉眼里带了些疑惑，陆晚舟笑着道：“如今这些考生，都是秀才功名，说不准日后还会成为举人，是咱们的目标客户，咱们先给他们尝尝，他们觉得味道好，日后自然要买咱们的东西。”
“那为什么不卖呢？”虞棉眯了眯眼睛，还是有些不解。
陆晚舟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脑袋，笑着道：“乡试最后一场，大家都很辛苦，咱们在这处送东西，能得个好名声，日后生意会很好，与眼前的小利可不同。”
“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知道吗？”
“嗯！”虞棉眯了眯眼睛，一脸财迷道：“放小豆花小饼钓大肘子。”
陆晚舟捏了捏小家伙的小鼻子，笑着道：“聪明。”
“那哥哥去考试了，你乖乖在家，好好吃饭，等着哥哥出来。”
“好！”虞棉乖乖点点头，拍拍小胸脯道：“哥哥，你放心吧，我肯定乖乖的。”
“好。”陆晚舟笑着道：“哥哥相信棉棉。”
乡试第三场是考策问的，一共五道题，选其中三道，内容涉及吏治、农事、赋税、边防、漕运、民生，当然这些问题也要结合经书，做成文章。
陆晚舟看过题目以后，就选了三道，就开始作答，第一题是今地方赋税，多仰赖田亩。然豪强兼并土地，隐匿田产，小民赋税反重。欲使赋役均平，何以策之？
这道题的根本矛盾就是百姓依靠土地活命，国家依靠百姓交税，而其中的利益巨大，自然有蛀虫在其中牟利，要解决这个问题，当先清丈田亩，据实登记田册，田多则税重，地薄则税轻。严查诡寄避税之徒，追补拖欠钱粮。差役按田产分派，富家多担，贫户宽免。
做完这些，百姓有多少田地，应该交多少税都可以看到，可以避免百姓被压榨，当然做完这些还不够，某些官吏富户，还是有法子，可以将田地记在他人名下，所以还应该建立一个检查机构。
陆晚舟稍微思索片刻，又提笔开始在稿纸上写。
然政令行否，全凭官吏。若官绅勾结，法令终为空谈。故需时常巡察，惩戒徇私之人，方可赋役公允，百姓安定。
写完以后，陆晚舟搁下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号房里还是有嘀嗒的雨声，这雨来得猛，陆晚舟一个没注意，一点雨水落下，在墨色纸上缓缓晕开。
陆晚舟赶紧把纸收好，抬头看看上面，发现有个漏水的地方，于是换了一边坐下，又等了一刻钟，发现只有一处漏水以后，就靠着内侧坐了坐开始作答。
这雨来得急也去得快，淅淅沥沥的一直下，天黑的时候，外面都还在下雨。先前已经经历了两场考试，陆晚舟也有些疲惫，他吃完东西以后，也没有着急赶时间，把答完题的纸放在内侧，用衣服小心盖着，才安心睡下。半夜陆晚舟醒了一次，实在是雨太大了，外面的雨声下个没完，陆晚舟被吵醒了一次。
号舍内烛火微黄，带着丝丝暖意，好在陆晚舟带的衣服多，因为前几次的经验，他多带了衣服是想着垫着睡觉，如今下着雨实在有些冷，穿着衣服睡倒是刚刚好。
陆晚舟最是心细，这科举一事，让陆晚舟最为难的就是考试，倒不是题有多难，而是考试环境和时间，所以陆晚舟是打着一场就过的想法。他起身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答卷，发现还是干干净净的，才放心躺下。
第二日一早，陆晚舟就被吵醒了。
“我的考卷，我的考卷，老天爷你不长眼！”
陆晚舟听着声音很近，这位考生的号舍应该离他不远，听着声音里的嘶哑，陆晚舟心里难免有些同情。虽然如今能念书的，家里都还是有些家底的，但是还是有些家里情况不好的，这一次考试，怕是要用尽家里好几年的收成，如今都考到第三场了，被一场雨……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漏雨导致考卷被污，属于污卷违式。受卷官收卷查验，直接截角，名字登蓝榜，当场直接黜落，本场乡试直接作废，不能继续考后面场次，三年以后才能再考。
而后又有好几次，陆晚舟都听到有人在惊呼在哭泣，说老天爷不长眼，但是这个声音也没持续多久，就被衙役给制止了。他们试卷被打湿了，就失去了考试的机会，因为考院已经封了，也不能出去，只能在号舍里面坐着，心里开始无尽的后悔。
这外面的声音，也给其他学子提了醒，他们后面睡前都会把卷子放好，防止被雨水打湿。
也不是这些学子大意，若是像先前的县试一般，在二月那时候雨水多，他们自然会带油布，如今是八月，天气真好，日日都是大太阳，哪里晓得如今会下雨。
小小的号舍里面实在是有些闷，陆晚舟一边避着漏雨，一边作答。他想着快些答完，就一直写，直到手腕发麻才停笔开始吃东西。因为下雨，他带来的小饼也软了，好在还有肉干，味道还是香香的，吃着也是脆脆的，陆晚舟嘴里嚼着肉干，心里总算舒服些。他休息了两刻钟，又开始动笔。
第二日晚上，虞棉就同祁远说了哥哥的打算，大家一起忙活提前准备。虞棉想到哥哥快出来，手上活干得可好了，嘴里还哼着歌。众人看到虞棉这般，也觉得有趣，一边做活，一边说说笑笑的倒也和乐。
虞棉第二日给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就出门，原本是想去门口等哥哥的，但是因为铺子里离不开人，只有青芜和寻哥儿出来了。虞棉怕他们忙不过来，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帮忙。
他心里想着，哥哥肯定知道他在这处，肯定回来找他的。只是他从最开始的三声锣响，考生出场，等到他们准备的东西都送完了，也没看到哥哥。
明明先前哥哥都是很快的，这一次……虞棉从最开始的欣喜，慢慢变得有些忐忑，直到考院清场，虞棉都没看到哥哥。虞棉还不死心，去问了衙役，得到里面确实没人的结果才失魂落魄的回来。
“棉棉，没事的，兴许是……兴许老板是回家了，这里人太多了，他没看见我们。”
“怎么可能没看见，哥哥同我…”虞棉小眼泪忍不住往下流，小脸惨白，带着泪花，看着可怜极了。青芜刚想劝他几句，虞棉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着道：“哥哥肯定故意逗我，想看我在家乖不乖，我回去找他。”
虞棉吭哧吭哧跑回家，看到屋里空荡荡的，心里很难受，但是也没有停下，又跑去铺子，发现铺子里没有，又去陆晚舟几个同窗家里去看了。天空最开始是丝丝细雨，到后面开始变大，等虞棉跑完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陆晚舟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个落汤鸡了，小小一只，头发和衣服都粘在身上，看着像被抽了魂一般。
周夫人看着心疼坏了，让虞棉别担心，先在他们家里等着，他们派人去找。虞棉只是一个劲摇头，说要去找哥哥，说要去接哥哥。
周大人原本最喜欢陆晚舟这个弟子，如今看到虞棉这般，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他还以为是考院人多他们错过了，陆晚舟有事去办没有同虞棉说，心里有些责怪这个弟子，做事不细心，他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同家里人说一声再去。
直到第三日，不光虞棉，周家温家都派了人去找，都没有找到陆晚舟，他们开始慌了。陆晚舟就算有事去办，也不可能好几天都不回家。
祁远他们也是担心不已，最后祁猎户还回了镇上一趟，都没有找到陆晚舟的踪影。
虞棉的眼睛已经肿成核桃一般，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非要到外面找哥哥。祁远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只能让寻哥儿跟着他。
“你看到我哥哥了吗？”
“我哥哥陆晚舟，长得高高的，瘦瘦的，穿着浅蓝色长袍，你看到过没有啊？”
“我……哥哥丢了。”
“哥哥。”虞棉眼泪都没停过。寻哥儿天天跟着虞棉到处跑，心里也多些怨恨，看到虞棉哭得这样惨，心里又很得意。
“你哥哥不要你了。”寻哥儿恶毒道。
“我哥哥才不会不要我！”虞棉瞪着寻哥儿，眼里带着愤怒。寻哥儿推了虞棉一把，冷笑道：“如今你哥哥都不在了，你还给我装什么少爷。”
“你看看你，又贪吃又懒，花钱还多，若是我是你哥哥，我也不要你，都是你不好，你哥哥才走的。”寻哥儿一字一句道：“你哥哥就是不要你了。”
“你胡说，你胡说我哥哥……你欺负我，我要找我哥哥把你赶走，我找哥哥。”
“哥哥，有人欺负我，哥哥……”虞棉坐在大街上，声音凄厉，看着可怜极了。
“这孩子是怎么了？”
“是啊，哭得好可怜啊。”
“啧啧啧，看着这穿戴，怕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是迷路了，咱们去问问。”
“各位叔叔婶婶，这是我家少爷，他疯了，是个疯子，你们别管他。”寻哥儿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同周围人道。
“疯子，看着不像啊。”
“对啊。”
“你们可离远些吧，我们家少爷急了可是会咬人的。”寻哥儿这话一出，其余的人都纷纷散开，没有人再问虞棉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①是明清打湿考卷的结果
第208章 秋日
陆家, 金哥儿掐着腰骂道：“什么东西啊，如今晚舟哥哥不在家，你倒是厉害了, 还敢欺负虞棉，就是他哥哥不在，也别忘了你吃的谁家的饭。”
“就是。”清哥儿小声道：“什么东西，早看你不顺眼了, 平日里一双眼珠子看着就是会算计的, 如今还在大街上说棉棉是个疯子，我看你才是疯子。”
“你们给我抽他的脸。”金哥儿看着寻哥儿冷笑道：“就是陆晚舟不在，虞棉也有我们这些同窗，也有陆家食肆，哪里能让你一个下人欺负。”
“我不是小人，我是帮工, 你不能打我。”
“我是良民！”寻哥儿脸都被打肿了，嘴里还是不认输。
“良民？”金哥儿冷笑道：“良民又如何, 只要我不打死了, 今日你就得受着，还是陆家人好, 没人教你们规矩，你若是我家的人，打死你都算恩赐。”
“给我打, 打坏了我赔钱。”金哥儿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有多硬。”
祁远回到家里, 就看到这一幕, 寻哥儿的脸都被打肿了，嘴角流出鲜血, 虞棉还躺着，这会儿没有醒，金哥儿看到祁远来了，冷笑一声道：“祁掌柜来得够快的，若是再快一些，说不准虞棉就死外面了，到时候这陆家铺子就是你的了。”
“金哥儿，别这样说。”
“你……棉棉怎么样？”
“怎么样，如今还躺着，大夫说他好几日没吃东西了，是饿晕的。”金哥儿看着祁远冷笑道：“陆晚舟让你做掌柜，如今他出了意外，你就是这般对他家里的人？”
祁远方才已经听了个大概，如今面对着金哥儿的夹枪带棒也没说什么，只是躬了躬身道：“今日多谢你们了。”
祁远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寻哥儿，抬手给了他一耳光，给他头都打歪了，冷声道：“滚吧，带着你的东西滚，若是让我再看到你一次，见一次打你一次。”
寻哥儿被打晕了，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满脸嫉恨的看着祁远，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如今陆老板不在，你凭什么撵我走？”
金哥儿听到这话就笑了，看着寻哥儿道：“真是牙尖嘴利，你们陆家管不好人，我替你们管管。”
“给我打烂他的嘴。”金哥儿冷声道：“拖出去打，你这般厉害，也记住了，今日是我金宝儿打的你，记仇别记错地方。”
金哥儿说完，留下一个丫头帮着煎药，又冷冷的看了祁远几眼才带着人离开。
祁远看到虞棉这般心里也很难受，如今陆晚舟不见了，温家周家连府尊大人都派人找了，这府城都要让他翻了个遍，如今也没有结果，先前铺子的菜都是陆晚舟先调好味道再让灶房的婶子做，如今没有陆晚舟，他看着铺子也是心力交瘁。
别的也还好，反正还有卤肉这个生意兜底，先前陆晚舟配了不少卤料，只是后厨帮忙的两人都要走，这个节骨眼上，祁远就是想看着虞棉也分身乏术。
他爹如今还没回来，他身边也没个帮衬的人，如今看到虞棉这般，他心里更是难受，陆晚舟对他好，如今他走了，虞棉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没有替他照顾好他，若是晚舟回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铺子铺子没管好，人也没有照看好。
等虞棉清醒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哭声。
“祁掌柜，就让我留下吧，寻哥儿是不对，我日后说他，也不让他再在铺子里做事了，但是我没做错什么啊，你若是把我撵了，我们母子可怎么办呐。”
“日后说话，难不成寻哥儿是头一天这般的，你是他娘，他平日里做什么你不知道，如今倒是来哭了？”
“我们家容不下这般人，你们今日搬走，大家好聚好散，若是不走那我也有自己的法子，倒是缺胳膊断腿就说不准了。”
祁远冷笑道：“别看如今晚舟不在，但是虞棉可是经常去温家和周家，这两家的家底你也清楚，别逼我动手，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当初你们求上门，我们家对你们也算是仁至义尽，如今突逢意外，你们倒是头一个踩脸上了。”祁远冷声道：“滚。”
许氏见祁远拿定主意，犹豫片刻，进屋收拾行李，弓着背出去了，祁远见人走后，又叹了口气，进屋就看到虞棉已经醒了，赶忙道：“棉棉，你醒了饿不饿？”
虞棉摇摇头，小声道：“我要去找哥哥。”
“好，那你先吃点东西，再把药喝了，我同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现在就要去，我起不来，祁远哥哥你扶我一下，我怎么起不来了。”
“棉棉，你身子太差了，先养好身体，咱们养好身体再去找人好不好？”
虞棉小脸惨白一张，也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摇头，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
后面几日，温北宁和赵允安都来看过虞棉，但是小家伙还是白着一张脸，也不吃东西，也不说别的，只是要去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