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可时间如同流水般过去了,郁行焕依然安然无恙。
心魔究竟在何处?
它会怎样杀死郁行焕?
祝月河不知道。
直到那一日,郁行焕闭关。前往乘麟山的芮芽给她传来消息,告诉他剑主走火入魔了。
祝月河心中惴惴不安,她已然有了预感:
郁行焕要死了。
“……如今,剑主已死,我将这些说出来,也不会再有什么惩罚了。”
祝月河叹息道:“窥见天机又如何?天命无法更改,我妄图延长剑主的生命,依然是徒劳无功。”
“甚至杀了他的人,都是我自己带进来的。”祝月河还是没能忍住感慨,“乌桁……怎会是心魔呢?”
祝月河站起身来,走到床榻边。
花世弈停在她身侧。
“剑主他,其实还挺关心你的。”祝月河忽然道。
褚照青心中五味杂陈。
花世弈道:“他已经死了。”
“是啊,他已经死了。”祝月河道,“天下人都说你们是死敌,但我早就知晓,他从来不恨你。”
“……”
“……”花世弈沉默良久。他凝视着郁行焕的脸,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郁行焕了无血色的面孔。
“我也从未恨过他。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丝毫恨意。”
……
剑主死了。
第二日,此事便传遍了修真界。颜绫生将采夜峰长老领回长行水榭时,凤萝已经将郁行焕带走了。
褚照青前往乘麟山,将知道内情的长老威胁了一遍,勒令他们不许说出郁行焕走火入魔的真相。
众长老瑟瑟发抖,恨不得跪在地上答应。
剑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天下人不知。
但他活着的时候,为人纯善,总在帮助他人。他从未做过有害于旁人的事。剑主除魔卫道,年少时就重情重义,为观玄立下的毒誓,至今被人口口相传。
凤萝为其打造了一口棺材,为他办了一场葬礼。出殡当日,万人空巷。送行的队伍站在街道两侧,已然看不见尽头。
“郁行焕从少年时期,就一直在下山历练,帮过无数的人。”
花世弈道:“他听过映青客的传说,或许也曾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褚照青知道,先前凤萝和他说过。
天空万里无云。
他放下手中茶杯,将视线从楼下的队伍中收回。花世弈垂着眼帘,依然在往街道上看。
褚照青支着下巴,轻声道:“若是心中难受,不妨哭出来。”
花世弈看过来:“不至于。”
“只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至此,与花世弈牵绊最深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倒满了一杯茶,入口是清冽的苦涩。
桌上一声轻响,褚照青移开手,一颗糖被推了过来。
“这店家的茶太苦了,不太好喝。”褚照青道,“这个糖好吃,你尝尝。”
花世弈将那糖攥在手心里,慢慢剥开,放进嘴里。丝丝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于他而言有些陌生。
他向来不爱吃甜食,忽然尝到,却连心中都牵起阵阵甜蜜的暖意。
褚照青眉眼弯弯:“花世弈,从今往后,要好好修炼啊。我还等着带你一同回天界呢。”
花世弈露出一个微笑,没有应答,只道:
“谢谢你,褚照青。”
从今往后,你是我心中,唯一的牵挂。
��正文完��
第111章 番外1��昨夜雨疏风骤
褚照青有时候觉得,花世弈有点不是人。
他这样想着,便也这样说出口了:“花世弈,我以前怎么完全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不过,没有得到花世弈的回答。而是被贴上来又索了一吻,花世弈自身后环抱着他,低声道:“……双修。”
“……你那个脑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可是,你自己叫我好好修炼的。”
“双修也算???”
“为何不算?”
小屋的床榻铺了厚厚的被褥。已经是初秋的时节,夜里起了大风,树林间叶片全都挤在一起,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褚照青无力地扯着花世弈的头发,啜泣着骂道:“花宁星……你他妈……非要折腾死我才罢休吗……”
他想起最开始在雪访山庄的秘境时,根本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花世弈温柔体贴,公事公办,如今像是恨不得与他完全融为一体般,弄得他大脑阵阵发懵,一点力气也没有。
花世弈嘴上虔诚地道歉:“对不起。”
褚照青偏过脸去,泪水顺着眼角滑到枕头上。他的眼前模模糊糊,嘴里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花世弈将他抱在怀中,一下下吻着他的脸,叫道:“青青。”
“别这么叫我……!”
“青青……照青……你真好,你对我太好了。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青青……我爱你。”
“……”
褚照青在他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长行水榭里,点着一盏孤寂的明灯。
芮芽眼圈红红,凝视着那跳跃的烛光,许久没有眨眼。眼眶已经无比干涩,她揉了揉眼睛,垂下头。
祝月河手中翻着一本古籍,轻声道:“芮芽,去休息吧。”
郁行焕已经死了七天,芮芽日日这般黯然神伤的模样,也极少开口说话。
“姑姑,”她低声道,“剑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醒来后,只被告知郁行焕已死,但无人告诉她死因。祝月河闭口不提,凤萝压根不来长行水榭,花世弈和褚照青早就双双离开,就连整日爱看热闹的颜绫生也一笔带过。
“乌桁也死了……”芮芽道,“一夜之间,师徒二人,竟然就这样一同死去……”
祝月河只是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芮芽,莫要再耿耿于怀了。剑主之死,天下人皆与你一样悲痛。你只要记住,他是一个好人。”
芮芽抬手掩面,无声地哭起来。
风刮了一夜,却只落了些零星的小雨。
褚照青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花世弈睁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褚照青视线移向窗外,那棵梨花树被吹了一夜,满树的叶子七零八落。
褚照青伸出手,将手指搭在花世弈手腕上。停留片刻后,他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地想,这修为,精进得可真够快啊。
花世弈凑上来,“身体可有不适?”
褚照青睨他一眼,哼道:“一道术法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听见这句话,花世弈的双眼似乎亮了一下。
褚照青推了推他,道:“今日要外出。”
他已经和花世弈在这小屋里纠缠了好几日,一步房门也没出。所幸,天灯利用镜花令传来消息,拜托他们去水月仙境一趟。
虽然不知道镜花令什么时候增加的传音功能,不过对于褚照青来说,倒是把他解救出来了。
他起身穿衣,花世弈就盯着他,问:“去哪儿?”
“水月仙境。”褚照青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是难免觉得腰酸背痛,于是咬牙切齿地说,“天灯要找我们,也不知道解玉暖怎么样了。”
天灯的消息来得突然,他也没分辨出来其中的情绪。
褚照青推开房门,闻到山中清新的空气,竟有些久违的感觉。
不多时,二人到了水月仙境外。
水月仙境的弟子们,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一派平静祥和。
褚照青站在水月仙境大门口,敲了敲手中的镜花令,试图呼叫天灯。
“这个东西该怎么传音?”褚照青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只有天灯能主动传音?”
忽然,从二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褚公子,师尊派我来接你们。”
褚照青转头一看,果然是姚长书。
姚长书面上依然是那副平淡的模样,腰间挂着佩剑,转过身去,“同我来吧。”
褚照青微微颔首,问:“天灯怎么不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