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褚照青看着那双浓墨般的黑瞳,眨眼睛的速度都慢下来:“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样才会认真地活下去,所以只能先做些简单的事情。我想着,恢复修为之后,你或许会感到开心点。”
花世弈不曾接话,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其实并不了解你,救你也是因为我想活下去。这个世界怎么样,其实也与我无关。旁人如何,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自己能够好好活着。死于世界毁灭,未免太过荒谬。”
他说完这一串,咽了咽口水:“而且……我修为高,若你真的要寻死,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死不掉。”
“……”花世弈瞳孔微微颤动着,捏着他脸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褚照青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鼻尖的气息开始混乱起来,他有点着急了:“花世弈,你怎么了?我开玩笑的,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我也没办法……”
“……”
褚照青僵硬地止住了话头。
他忽然间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不仅是头顶窗外的风声,连花世弈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花世弈。”褚照青也不敢躲,只是觉得因为距离太近,脸有点发烫。
还想起了一些混乱的画面。
毫无征兆……其实早有预料的,花世弈压下来,吻上了他的唇。
微凉的、柔软的唇瓣贴近,花世弈撬开他的唇齿,吻得很深。
褚照青呼吸有瞬间的停滞,随后不知是出于顺从还是妥协,亦或是羞于看见花世弈的眼睛,他闭上了眼。
呼吸交缠,耳边能听见混乱的心跳声。这是褚照青第二次正式的接吻,对象居然还是花世弈。
缺氧让他大脑空白,再次能思考时,花世弈还是刚刚那个姿势,只不过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花世弈脖子上。
“……”褚照青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多么迷离,多么茫然。
写满了五个大字,为什么亲我。
“……”
花世弈看着他已经被自己咬破的嘴唇,心情似乎难得有些愉快。
花世弈:“一个人活在这世间,都是有其目标和意义的。比如你,你的目标,你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好好的活着。”
褚照青发现自己嘴唇刺痛,抬手摸了摸,疼得没忍住“嘶”了一声。
花世弈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褚照青,在我找到真正的目标之前,就姑且把你,当作我活着的原因吧。”
褚照青愣住:“……什么?”
“我会一直追随你。”花世弈说,“无论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褚照青,谢谢你。”
“……谢谢……我?”褚照青晃了晃脑袋,“不行,我脑子现在有点不清醒。”
花世弈翻了个身,在他身侧平躺下来。
结命丢在床边,花世弈伸手够到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褚照青还有点懵,就听见了花世弈再次响起的声音,这次更加平静,但带了一丝说不明的情绪。
“这把剑,是我父亲亲手铸造的,我应当和你说过。”
“啊,是啊,你说过。”褚照青打起了几分精神。
天空正明亮,风穿过树叶,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
“我家境其实不错,父亲是远近闻名的铁匠,母亲厨艺极好,开着一家小店。我原先以为,我会平平淡淡地长大,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铁匠,或者学习母亲的手艺,继承母亲的店铺。”
“有一年,镇子上开始流行起修真界的逸闻。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映青客的传说。在那时,最常出现的是姑娘们口中,他们幻想着映青客这样的天之骄子是什么模样,想象出一个绝世美男。”
花世弈说到这里,看了褚照青一眼。
“现在看来,想象的倒是准确。”
“……你继续说吧。”褚照青有点脸红。
“玩伴们拿着树枝、木剑,模仿故事里的各种修者。我回家把此事告诉父亲,他就直接为我铸了一把铁剑。不过那是没开刃的,不然真的伤到人就糟糕了。”
“原来结命是这样来的。”
“嗯。后来,家乡出了变故,村子被毁,所有人死于变故,我侥幸活了下来。之后,便带着结命,找到乘麟山,上山拜师。”
这句话简短而轻描淡写。褚照青心中却莫名泛起了丝丝缕缕的酸涩。
“……儿时在学堂读书时,我就比旁人更加努力,所以总是次次第一。后来到了乘麟山,我遇见了郁行焕。”
“他是个绝对的天之骄子。他是我的直系师兄,因为天资相近,我们的住处相邻,总是一起上下课。”
“我渐渐发现,我在努力练剑时,他可以躺在屋檐上看话本,可以与同门聊天、玩乐。我需要努力背诵剑谱古籍,他只需看过几遍,就能在测试上得到满分。下山历练,我在与凶兽鬼怪死斗时,他忽然就会进入什么秘境,获得一些旁人永远遇不到的机缘。”
“尽管我的天资在入门时就被认定,是与他不相上下的。可这如同假的一样,我再怎么努力,永远追不上他。”
“失去父母之后,我独自带着结命,逃亡般来到乘麟山,不知道生活的意义何在,只是觉得,父亲这唯一的遗物,是当年因为修仙故事才诞生的。于是便一路走走停停,找到了乘麟山。”
“我已经不记得儿时肆意欢笑时是何种感受了。初入乘麟山,我心中还怀有对未来的忐忑,对自己的希望,因为我的天资让门内长老们连连惊叹。”
“在一次次拼命努力后,我依然无法超过郁行焕……直到现在都是。日复一日,我无法克制内心的情绪。从一开始的羡慕,到不甘,到一定要加倍努力到决心,到最后的嫉妒,不服,我完全无法接受,我恨老天的不公。”
“它好像总是在眷顾一些人。他们被称作天之骄子,天道之子,就像郁行焕,少时在乘麟山,大家都这样叫他。我恨他,我知道自己不甘,我嫉妒他,我恨所有人,甚至恨上天。”
“在乘麟山修行的第三十七年,我有了心魔。它不是突然出现的,是我在一次次的失意中,一次次的嫉恨中长大的。”
“我主动离开了乘麟山。一旦被发现有了心魔,在乘麟山那样的地方,是最见不得人的。尽管之后还是被发现了,他们说我是恶人,是邪魔,心术不正,走上歪路。我修了邪功,在心魔无时无刻的低语声中,我做了很多坏事。”
“……”
花世弈忽然止住了话头,不再说话了。
褚照青听得正专注,心口一揪一揪的疼,此时便脱口而出问道:“然后呢?”
“今日就先讲到这里吧。”花世弈道,“其他的事情……我的家乡如何毁灭的,我那些被传得十恶不赦的罪行究竟是真是假……下次再说吧。”
褚照青心口百感交集,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看着花世弈的侧脸,很想用尽全力抱他。
这本四千六百四十五章的小说,作者无所不用其极,流水账也好,偶尔的文笔大爆发也罢,通篇在写围绕着郁行焕展开的人生。
当它变成一个真实的世界,无数个未写明的细节成真,大人物小人物都疯狂长出血肉,成为了真实的人。
真实的,会哭会笑,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理由的人。
“……好。”褚照青吐出一个几乎无声的字。
花世弈侧过头来,似乎有点惊讶:“怎么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褚照青不明所以。
“……”
很悲伤。像是在共情,像是在……心疼。
花世弈靠近了,褚照青也如同被吸引般靠过去了。两个人再次拥吻,直到褚照青无力推拒,好不容易躲开,才气喘吁吁地问。
“我差点忘记问你……”褚照青抿着嘴,“你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才可以这样做吗。”
“什么样的关系?”
花世弈似乎在十分认真地思考。
“对于我来说,是决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才可以这样……”褚照青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不敢看他,“是要两情相悦。”
“可是,”花世弈道,“在那秘境中,我们连更加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那是迫不得已啊!”褚照青连忙打断他,“但是我们不可以再做了,也不能这般随意地……接吻……”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地想要靠近花世弈,心甘情愿地被他吻到窒息。
“我想,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花世弈的话出乎他的意料,“我说过了,我会永远追随你,因为你给了我新生。”
“……”
“至于后者……”花世弈顿了一下,“就要看,你何时喜欢上我了。”
褚照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
“什么!?”
褚照青腾地一下坐起来:“你在说什么啊!你喜欢我吗?这怎么可能!”
看见他这副样子,花世弈勾唇笑了。
“逗你玩玩。”花世弈道,“反应何至于这么夸张?”
“……”褚照青重新躺下去。
花世弈这样的人,在原著里就给他一种没有“喜欢”这种感情的感觉。
更何况是现在。
这样好强的人,即使是感谢自己救了他,即使是说什么会追随自己一辈子,也不一定会真的做到吧。
就算会做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他一个男人呢?
褚照青心有余悸:“别再随便开这样的玩笑了。”
花世弈倒是认真了:“为什么?”
“为什么?”褚照青想了想,“我觉得,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我们这样,绝对是错误的。还有那次双修……以后不准再提了,就当作没发生过。”
“……”
没听见花世弈的回应,褚照青侧过脸去看他。
花世弈眸色沉沉,见他看过来,神色瞬间淡然:“好的。”
褚照青满意了:“那我们休息几天,然后去水月仙境,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古籍有关于修复经脉的记载。”
水月仙境最出名的就是它的九十九层超大藏书阁,里面总有没被翻阅过的书籍,什么书都有,还有人从里面翻出过上古秘籍。
“对了,你这把剑,出门时要怎么携带?放西瞳的储物袋里吗?”
“……”花世弈摇摇头,“抱歉,我不太舍得。”
“那要随身带着吗?结命虽然质朴,但作为修真界人人皆知的名剑,要被认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稍作伪装,或者用布料盖着背在背上,应该不会不可行吧。”
褚照青稍作思索,就同意了:“好吧。我觉得可以。”
反正即使被发现了,只要不是几百上千人来围殴他们,他都能打得过。实在打不过,一挥手就能跑了。
不过花世弈的身份如果被发现,自己这个白衣白面具神秘人的马甲也会一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