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第60章 非敌
褚照青一手持剑,将剑背在身后,口中刻意压低了声线,淡淡道:“剑主,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郁行焕见他随意一抬手的防御就如此难以攻破,也明智地省了力气,暂时停了下来:“你是谁。我从未听说过,修真界有你这样修为深不可测的人。”
“又是这种问题。”褚照青有些无奈了,“既然我已戴上面具,怎么会告诉你我是谁?”
“幻境是否与你有关?”
褚照青自然是否认:“我是无辜的。”
“……”郁行焕沉声道,“你有何目的。”
问来问去,还是这两个问题。褚照青干脆不回答,而是反问道:“剑主如此神通广大,不妨猜猜看?”
一戴上这张面具,褚照青就觉得自己好像觉醒了什么反派血脉。郁行焕也不回答他的话,又把问题往回抛,还忽然间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师弟最近如何?”
褚照青不解:“你说,花世弈?”
“正是。”郁行焕紧紧盯着他,“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我是他的……道侣。”褚照青笑道。
“……”
“…………”
郁行焕忽然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喃喃:“男的?”
褚照青内心快要笑喷了,主角身边红颜知己众多,行走在光明大道上,怕是从来不曾听说这种事情,或者是听说过,但是只当作寻常的双修方法?
褚照青丢掉了剑,双臂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问:“怎么,剑主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郁行焕沉默了一会,“师弟在何处?”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吧。”褚照青随口道,“看样子,剑主似乎很在意昔日同门情谊。若你真想有所表示,不妨告诉我,该怎样才能重塑花世弈的经脉。”
郁行焕那始终稳重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错愕道:“你要帮他重塑经脉?”
他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东西,剑也收了起来:“你来水月仙境,是为了在藏书阁找到可用的典籍。”
“也不全是。”褚照青势必将古怪人设贯彻到底,“来添添乱,也是一件令人满足的事。”
“……”
“…………”
郁行焕再次陷入了沉默。褚照青不明白,难道主角就得是这种话说一半要沉默半天的性格吗?乌桁不是说剑主待人和蔼平易近人吗?
不过,仔细想来,少年时期的郁行焕确实是每天笑意盈盈的阳光少年。现在估计是成为了所谓的剑主,也坐上了乘麟山掌门的位置,所以变成了这种每句话都要想半天的性格。
等了许久,郁行焕终于开了金口:“师弟的功法,出自乘麟山。若是想要为他重塑经脉,我身为乘麟山掌门,可以做到。但,你必须带着他亲自来乘麟山见我。”
“……”这不是废话?要重塑花世弈的经脉,肯定要把他本人带到,不然修复空气吗?
郁行焕:“我会令人将所有搜捕令撤掉。”
褚照青:“哦。”
之前想的没钱就去靠通缉令刷钱的方法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郁行焕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整体是菱形的,但边角修整得稍显圆润。底部缀着一串银色的圆形挂坠。玉的内部,有一朵栩栩如生,仿佛正在盛放的蓝花楹。
“这是乘麟山最高级的通行令,幻花玉。你可以带着师弟,用他来乘麟山找我。”
褚照青拿过来,随手就收进储物袋里。他察觉到乌桁已经带着醒过来的姚长书等人往这边过来,镜花令还在他身上,姚长书能感应到,得赶紧先跑了。
但是,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郁行焕亲手废了花世弈的修为,现在却又是一副真心实意想要帮花世弈修复经脉的模样。
到底是他们之间还有他不知道过往,还是主角其实是个两面三刀虚与委蛇的小人?
褚照青还是比较相信前者。毕竟是自己追到大结局的小说,这么说来,他也算是看着郁行焕长大的了。
“你为什么要帮他?你真的会帮?”褚照青没忍住问出来。不过他没有指望得到回答,因为乌桁马上就到了,即使郁行焕真的会给他回应,肯定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不出所料,郁行焕并没有回答。褚照青也不在意,潇洒地一转身,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前脚刚离开,乌桁后脚就带着三人回来了。乌桁急匆匆往郁行焕这边走,“师尊,和我一同进入幻境的有四人,但我只寻到三人,还有一人不见了。”
姚长书一副晕乎乎的模样,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西瞳就站在他旁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清晰地听见了他嘴里不断重复的话:
“为什么……要打晕我……到底是谁……”
花世弈大概是因为看见了郁行焕,本来就冷冰冰的脸现在还多了一丝晦气,幸好郁行焕并没有把目光投向他们这无关紧要的三人,而是仔细听着乌桁说话。
乌桁:“他身上,有镜花令……”
“镜花令?”郁行焕蹙眉。
“是……”乌桁顿了一下,问道,“师尊,您是怎么将我们从幻境中带出来的?”
“……”郁行焕道,“按照你的意思来说,你们是被镜花令拉入幻境的。”
乌桁应道:“是的。”
郁行焕:“但是,你们并不在镜花令内部。它只是把你们传送走了,送到此处。”
郁行焕抬手指向一个地方,那里有一道被剑气劈过的痕迹,他示意乌桁看过去:“就是这里,原先有一个飘浮的雾团,正是幻境的原型。我循着你的位置找来,将此幻境打散,你们便出来了。”
乌桁惊讶道:“怎会如此?”
他回头,看向姚长书:“姚兄!”
“干什么?”姚长书凶神恶煞,显然烦得很,即使是郁行焕在这里,也并没有打算好好说话的意思。
“方才我和师尊说的话……”
姚长书打断他:“我听见了。剑主手中也有师尊赠予的镜花令,应当知晓镜花令的作用。”
“不错。”郁行焕道,“乌桁,你那位还未寻到的好友,修为如何?”
乌桁摇摇头:“他是个普通人,没有修炼过。”
姚长书眉头皱的死紧:“真是见了鬼了……抱歉诸位,我就先不奉陪了,我要去见见师尊。”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就匆匆转身,径直离开了。褚照青刚换了衣服,假装是刚找过来。迎面遇上姚长书,还打算打个招呼,姚长书却头也没抬地走了。
褚照青一边继续走,一边纳闷地望着姚长书的背影:这是怎么了?
乌桁最先发现他,欣喜道:“褚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褚照青身上的衣服被他自己用剑弄破了好几处,显得有点狼狈。他面上虚弱地笑了笑:“抱歉……在幻境中晕过去了,醒来也没看见你们,方才在路上向几名弟子打听,听说你们往这边走,我就找过来了。”
他一出现,西瞳就在向他传音:
����宿主,你去哪了?
褚照青一边跟乌桁说话,一边还要分神回答西瞳。
����进入那个幻境之后,我是跟姚长书在一起的。详细的事情,我等下再和你说。
褚照青视线几经辗转,终于落在了花世弈身上。高大的青年隐在树的阴影中,默默地望着他。褚照青无端联想到了什么可怜的小动物,心里塌了一块,直奔他而去。
“你怎么样?还好吗?”
他双手捧起花世弈的脸颊,仔细打量着,没看见任何伤口,这才满意地松手。
花世弈只是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西瞳直视前方,乌桁若有所思,郁行焕目不转睛。
半晌,他问乌桁:“这位,就是你那个没有修为的朋友?”
乌桁连忙点头:“是的,师尊。”
“……”郁行焕道,“可否介绍一下?他的名字。”
郁行焕声音不大,显然是专门说给乌桁听的。这个距离这个声音,普通人确实也听不见。但褚照青听觉并非常人,听得一清二楚。
心里有点慌张:他露馅了吗?主角无缘无故为什么要乌桁介绍他?
乌桁道:“师尊,您可还记得先前您命我去寻花世弈的踪迹?搜寻中途,有一夜忽然暴雨骤降,徒儿在一处悬崖底部找到一个山洞避雨,当时,褚公子和他的这位表弟,还有家仆已经在里面了。”
“褚公子名叫褚照青,和他的表弟一样,都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只有他的那位侍女有筑基的修为。”
“……”
郁行焕重复道:“褚照青?我记得雪访山庄一行之前,你向我提起过这个名字。”
“是的。”
“……”郁行焕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面前这个笑容真挚,容貌绝佳,气质温和的青年,身上确实没有丝毫的修为,除非是在他之上,否则他不会看不出来。
这个表弟……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刚才那个白衣人的影响,郁行焕忽然知道男子的道侣可以是男的,这两个人举动如此亲密,让他有点狐疑。
反正。郁行焕扪心自问,自己不会这样捧表弟的脸。
不过,郁行焕无心去探究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位表弟更甚,不光没有修为,身体似乎都比常人要虚弱些,像是大病初愈没多久的状态。
褚照青能感觉到,郁行焕的视线一直在他和花世弈身上扫来扫去。不过从郁行焕说的话来看,应该是对他没什么怀疑,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师徒二人的悄悄话说完,褚照青暗自松了口气,正打算和花世弈说话,就听见乌桁用正常的音量问:“对了,师尊,那个白衣人呢?”
西瞳和花世弈同时扫了褚照青一眼。
西瞳传音:“宿主,你又干了什么?”
“……”褚照青回道,“这个,都说了有点复杂,我之后再讲。”
郁行焕轻描淡写道:“走了。”
“走了?”乌桁有点茫然,“是……逃走了吗?”
“不是。”郁行焕道,“从这里离开之后,我会把他和师弟的搜捕令撤掉。”
“啊?”乌桁更加茫然了,“为何?”
郁行焕表情平静:“他说他是师弟的道侣。”
“……”乌桁恍恍惚惚,难以置信,“什、什么……”
西瞳恍然大悟,又扫了褚照青一眼。褚照青不知道她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悟到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