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你帮我去和褚照青说说，就说我是个好人，让他帮帮我的忙呗。”
“……”花世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凉飕飕地笑了一下。
天灯被笑得后背发凉，不过心里知道花世弈眼下不过凡人之躯，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他面上十分真诚：“如果你去说的话，他肯定会同意的。而且，我有东西和你交换呀。”
他怀里的白色小狗奶声奶气地嗷了两嗓子，天灯用手背在它脑袋上顺了顺，又重新把鸡腿伸到两只狗嘴巴前面。
天灯继续说道：“你知道的吧，我和剑主已经认识六十年有余了。”
花世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天灯勾起唇角，有点神秘兮兮的：“我这里有一些关于剑主的惊天秘密。只要你去和褚照青说说我的好话，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天灯能知道什么惊天秘密？
花世弈第一反应觉得好笑，一时间没有回答。天灯见他不说话，居然开始赌咒发誓，说绝对是真实的独家秘密，只求花世弈帮他这么一点点小忙。
“还有还有，你千万别把我来找你的事情告诉褚照青啊！”
花世弈看着他，又笑了一下。
“……”
眼下，花世弈将一切向褚照青和盘托出：“所以，是否要帮他的忙，还是由你自己决定。至于天灯口中所谓的秘密，其实只是附在你行事上的赠品。”
“原来如此。”褚照青道，“先前天灯说过，这里出了点乱子。其实这个乱子，应当在鱼家内部。”
“他想让你协助他。”
“也可以这么说吧。”褚照青思索着，道，“帮帮他也不是不可以。”
花世弈问：“昨夜在鱼府，你都看见了什么？”
褚照青把所看见的画面详细地和花世弈描述了一遍。
“鱼扶香性格内敛，已经许多年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面。”褚照青道，“她和鱼善易在一起时，倒显得很正常，说话温柔，开朗了许多。”
虽然当时鱼家父女总共也才说了六句话。
“能看出来，鱼善易非常疼爱女儿，绝对是当作掌上明珠来宠的。”褚照青回忆着，“连一盏小灯笼都不让她提，一切都包揽在他自己身上。”
花世弈摇摇头：“这世间，惺惺作态的人比比皆是。”
“你说得没错。无论如何，鱼善易如此大张旗鼓地搞比武招亲，本就很怪异。”褚照青认可道，“但是，从表面上看，父女二人十分融洽……按理来说，惧怕男子的鱼扶香，得知父亲居然要以这种方式让她结亲，多多少少会有怨气吧？”
花世弈垂下眼帘，眉心微微敛起，不知在思考什么。
这场小雨，直到午后也没有停。
镇子上最大的茶楼立于河岸边，二楼两侧都做了大扇的窗户，一侧能看见岸边的垂柳，一边能看见楼下最繁华的街道。
褚照青走上二楼，意料之中的，见到了窗边的天灯。
西瞳没有来，花世弈跟在他身后，对上天灯的视线时，看见了天灯眼神里满满的期待。
“我等你们好久了。”天灯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碟茶点和一壶茶。
褚照青料想他又是天天用镜花令追踪他们，现在甚至已经进化到了会预判的地步。
或许也是褚照青爱往茶楼钻的形象深入人心。
褚照青叹了口气，和花世弈一起在他对面坐下。他刚要倒杯茶，定睛一看，才发现桌上有一碟糕点居然是心色糕。
“心色糕？”褚照青把茶杯斟满，“你带来的？”
天灯摇摇头：“姚长书带来的。”
“他带这个干什么？”
“我以前把他做出来的时候年少不懂事，加了太多对我的崇拜元素。”天灯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自己也很无奈，“我其实很少和姚长书一起出行。但有一次，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多吃了几口心色糕，他大概内心认定我喜欢吃，所以总是会带上。”
褚照青啼笑皆非：“我还以为他对你那令人惊叹的维护和崇拜，都是你故意为之。”
天灯不满道：“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褚照青两个指头捏起一块心色糕，一边吃一边往窗外望。天灯选的座位在临街的地方，往下看去，只能看见一把把伞面。
他不回答天灯的问题，天灯也不在意，转而问道：“我昨夜求你帮我的忙，你有没有考虑着同意一下？”
“嗯？”褚照青嚼着软糯的糕点，“可以啊，我同意了。”
他吃完一块心色糕，端起茶杯吹了吹。嘴里还残留着那种浅淡的甜味，褚照青喝了口茶，苦味蔓延上来，将甜味压下去。他忽然提起一个其实早就好奇的问题：“对了，我其实一直很想问问你，你怎么想着用洄花做糕点的？”
“……”天灯露出那种熟悉的笑容，“这种糕点的口感，很像血肉。”
褚照青仔细回味了一下，他上辈子曾试着吃过三分熟的牛肉，难道零分熟和三分熟之间差距那么大吗？
毕竟心色糕的口感和三分熟牛排完全不沾边。
褚照青放下茶杯，慢悠悠道：“若这心色糕口感真的与血肉相似，你怕是一吃就会哭吧。”
花世弈笑了。
天灯迅速变脸：“你能不能不要屡次三番提起解玉暖？”
“我怎么觉得你乐在其中？”褚照青道，“而且，我刚才似乎并没有提及解玉暖这三个字。”
天灯垮了脸，泄愤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块心色糕。他语气平铺直叙地回答褚照青最前面的那个问题：“洄花夜晚里会无限再生，用来当材料做成特产再合适不过。成本低，味美价廉。”
褚照青笑着答：“好吧，原来是这样啊。”
几句闲话过后，褚照青正色道：“你要我帮你，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
天灯脸上重新挂上了惯常的微笑，支着下巴，道：“那个对我破口大骂的老头，你还记得吧。”
“嗯。”
“我把姚长书叫到这里来，是让他去跟踪那个老头。”
天灯道：“他独自住在郊外，家中贫寒。这个老头非常奇怪，看见算命一类的小摊，就会怒不可遏地去大骂，甚至动手打砸。”
“所以相应的，近两年来，这个镇子一个算命的都没有。”
褚照青略微思索了一会，回想着那个老头说过的话，道：“令他愤怒的，应当不仅仅是卜卦算命，更重要的是那个‘死人复活’吧。”
“我也这样猜测，所以我才会挂着那个旗子。”天灯道，“不过今日下雨了，不太方便。我准备明天再摆一次摊。”
褚照青道：“……你真不怕被打啊。”
就那个老人家的身板……能顺利赶走一个又一个算命摊，估计也是因为那些人不敢和他动手，怕把人打死，所以干脆选择退一步吧。
“没事。”天灯笑眯眯，“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你来和他对打，打死了算我的。”
“？”褚照青惊道，“打死了还得了！”
天灯摆摆手：“姚长书已经蹲了两天两夜，除了我在街上摆摊的那一次，这老头一次门都没出过。姚长书也四下打听过，得到的结果都一样，这个老头，只有要砸摊子的时候才会出门上街。”
褚照青：“……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不定被骗钱了呢。”天灯道，“老头病急乱投医，真的信了那些所谓的‘死人复活’。结果倾尽家财，想要复活的人却没有成功活过来。最后人财两空，整个人也变得如此极端。”
“也不是没可能。”褚照青附和道，“那还挺可怜的呢。”
“不过，引起我注意的不只是那个老头，还有一个人。”天灯示意褚照青往楼下看。
褚照青疑惑地侧头，只看见街道上一片花花绿绿的伞。天灯也微微伸出脑袋，手中凝起一点灵力，指尖一弹，精准打在一把绣着不知名粉色花卉的伞上。
伞的主人顿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往楼上看来。
第72章 秋禧
那个人露出来的一截下巴肤色苍白，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肩膀手臂同样骨瘦嶙峋，显然是个身形无比单薄的人。
褚照青无由来地联想到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楼下的人迎着细雨，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想要寻找打他的罪魁祸首。
“秋禧？”褚照青喃喃道，“还真是他。”
秋禧眯了眯眼睛，下一秒，看清了褚照青的脸后，瞬间瞪大了眼。
他忽然又低下头，在地上四处看了一圈，然后就迈开步子，看方向，是往茶楼上来了。
天灯收回视线，好奇道：“嗯？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我路过那座百花楼底下，这个秋禧不知道怎么回事，恰好往楼下掉，我把他接住了，算是救了他一命吧。”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道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秋禧拎着伞，风风火火地跑上了二楼。他身上的衣服是秋香色的，如同秋日初现的嫩黄植物，衣摆和袖口绣着飘逸的花纹装饰。一头长发只用同颜色的发带扎了发尾，分明长着十分端正的五官，也比很多寻常男子都高，却因为过分瘦削和白到夸张的肤色，显得格外别扭。
褚照青想起昨日，街上那些看热闹的人，说秋禧是“温香软玉”。
但他只觉得这个秋禧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古怪。
秋禧直奔褚照青这边而来，不多时就停在了桌旁。天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花世弈也投来了视线。只有褚照青不太想面对他，低头认真喝茶。
“……”秋禧一开口，就让褚照青差点呛到。他说话的语调弱柳扶风，如同未出阁的柔弱女子，“恩公……”
这次怎么变恩公了！
褚照青终于还是被呛得死去活来，他疯狂地咳嗽，花世弈连忙在他后背上轻轻顺着拍了好几下。
秋禧似乎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恩公，你没事吧。”
褚照青一边按着胸口，一边伸出手掌对着他挥了挥，艰难道：“咳咳咳……没事……”
秋禧专注地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道：“恩公，你就是修士吧？小生方才低头环视一圈，并未看见石块之类的东西，是你用灵力打的吧？”
褚照青刚想否认，并且准备把天灯推出去认这个罪。话到嘴边却顿了一下，出口便拐了个弯：“……秋禧。我先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告诉我。你为什么如此执着地寻找修士？而且还就盯着我？”
“因为恩公你是个好人啊！”秋禧真心实意脱口而出，但是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又涌上来亮晶晶的泪花，“小生……”
“……”褚照青十分无奈，“你好好说。这理由也不对吧，我根本没懂你是什么意思。”
秋禧眨了眨眼，好歹是把眼泪憋回去了点。见状，天灯往里挪了一个位置，招呼道：“来来来，坐着说。”
比起天灯此刻在生人面前的正经模样，花世弈倒是依然我行我素。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锁在秋禧身上，褚照青看得清清楚楚，内心直犯嘀咕：花世弈这是又发现什么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小倌的身份，秋禧似乎拥有能完全无视旁人视线的能力。他面不改色，温温柔柔地对天灯道了声谢，坐在了空位上。
秋禧坐姿十分拘谨，对上褚照青的视线后，有些无措，大概是将要说的话难以启齿，他眼神闪躲两下，才吞吞吐吐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