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淮泱
“为什么啊?”
“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吗?胆子这么大?”
“啊?他是什么?”
“他是个吃小孩的怪物!专门吃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孩子!”
“但是,他只是个漂亮哥哥呀…从来没有吃过人,妈妈你又骗我。”
“反正你记住以后别来这边,记住了吗?”
年长的女声十分严厉地呵斥,吓得女孩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女人抱着她越走越远,她搂着母亲的脖子,直到快要离开离开实验室时,才控制不住地偷偷回过头看向身后。
哥哥依旧坐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半晌,他学着人类的样子,冲她挥了挥手。
实验室外的风吹进她的脖子,妈妈把她抱得更紧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牢笼好大。
大得填满了一整个实验室。
又好空,空得除了他,什么也没有。
哥哥在里面显得好小,好像比她还要小。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涌上一股想哭的冲动。
眼泪就这样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女人看见她哭,吓了一跳,语气瞬间变得温和起来:“哎呀,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囡囡,别哭了,但是这里真的不能来,一定要听妈妈的话。”
女人的手掌温柔地把她的眼泪擦干净。
她缩在女人怀里,抽着鼻子说:“妈妈,那他呢?”
“嗯?囡囡你在说什么?”
“那他呢?”
“他没有妈妈,谁来给他擦眼泪。”
女人头一回被自己孩子噎住,心情复杂地捋了捋她的小辫子:“你总爱想这些奇怪的事情。”
“别再想了,反正它是要…”
“要什么?妈妈。”
女人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它是一个从诞生起,就注定好要走向这条布满荆棘的无人之路的实验体。
死亡将是它最终的归宿。
-
实验室里再也没有别的人来了。
一切又重归于黑暗,安静。
除了每天有人进来摘下他脖子上的禁锢,带着他出城,命令他杀掉所有的异种。
他被监管队羁押着出城,又浑身是血地回来,常年不见光的皮肤格外的苍白,沾了血后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鬼魂。
直到有一天,他再一次在废弃的城中清空异种,挥舞着精神体,一把沾染了无数血液的剑,斩杀所有向他扑来的异种时,忽然听到了微弱的叫声。
脆弱,细微,马上就要断气了一般。
却接连着一声又一声,叫个不停。
他愣在原地,手腕微微颤抖。
那是他从女孩的影音带里听到的声音。
小猫的叫声。
他跪坐在一堆碎石下,捧出了蜷成一团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温热的,小小的,张牙舞爪的小东西。
跟他所有摸过的触感都不一样。
它浑身发抖,冲着他哈气。
他弯下身为它挡住所有的风雪,颤抖地,想要摸又不敢摸。
“…别怕。”
许久之后,他微微张开唇,干涩道:“你…别怕我。”
小猫依旧在发着抖。
他站起来,把衣服脱了下来,包裹着它,小声道:“多穿衣服…这样就不冷了。”
他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避风的角落,把它放在里面,找了好多东西挡住它,唇角微微往上一弯。
是他捡到的,这是他的小猫。
深入大脑的神经毒素因为他的怠倦而释放出惩罚,瞬间无比的刺痛。
他唇角的弧度却没有放下来。
“你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重新提起精神体巨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汹涌而来的异兽潮。
这是他任务结束得最快的一次。
身上的血还没降下温度,滴答滴答流淌下来,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刚才的地方,现场除了呜咽的风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一切都像是幻听。
他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着,把所有的角落都翻了个遍,却始终再也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这是他回城最晚的一次。
监管队的上校用了最高档的神经毒素,才好不容易唤回他。
看见这个实验体时,上校的瞳孔微弱地一缩。
他上身赤.裸着,苍白劲瘦的身体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痕。
雪白的皮肤,鲜红的血,清瘦的腰。
刹那间,监管队都安静了片刻。
直到小雪飘落,上校才回过神来,掩饰般地咳嗽一声,厉声呵斥道:“下次再敢抗拒命令,后果自负。”
说完,一件军服外套远远地扔了过来,披在他的身上:“回基地。”
实验体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他们经过城中,那口四周围了一圈群众,正咕噜咕噜冒泡的锅时。
实验体忽然停住了脚步。
第48章 最终的计划
那是一锅鲜美芬芳的肉汤。
沸腾的香气炙烤着所有人的味觉,使这个冬夜久违地变得温暖。
这个安静得像幽灵一样的实验体站在原地不动。
上校警觉地盯着他,看着他张开嘴唇说了句什么。
但是他没有听清。
或许它什么也没说,异种的实验体怎么会懂人类的语言。
他严厉地呵斥它,却没想到实验体竟然失控了。
它冲进人群里,掐碎了一个平民的手骨,把他打得浑身是血,几乎快要死去。
这场惊发的意外让上校无比后悔,之前因为这个实验体太过像人类而心软为他披上外套。
怪物始终是怪物。
永远都是怪物。
因为这场突发事件,第278号实验体被锁在中央广场上,当众接受了严厉的惩罚。
上校是行刑官。
它被吊起来,被行刑官施予受害者所遭受的同等的伤痛,但异种的基因令他的伤很快地愈合,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这一幕刺激着所有人。
为平息怒火,每一天都由行刑官来施以重复的惩罚。
数不清是几天,第几次,他手持行刑棍敲碎实验体的骨头后,天空飘起了雪。
观看行刑的人因为这场雪而陆续四散开来,到最后只剩寥寥几人。
晶莹的雪花落在实验体低垂的脖颈、肿胀流血的手腕、凌乱的发梢上。
苍白的寂静中,他看见实验体再一次张口说话。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它在说什么。
“…杀了…我吧。”
这生涩却熟悉的语言令上校心脏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
“杀了我吧。”
它的声音像呼吸一样轻,轻得上校以为自己是幻听。
但实验体缓缓抬起头,苍白的下颌向前伸出,将脖颈放在他手中还在滴血的行刑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