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除去他,其余四名青年也各背了一捆木材,而年长的那两位长者则是一人提了一个小布袋。
木篱笆围得并不严实,从狭小的缝隙中隐约能窥探一片浅色的衣角。里正敲了门,才低声回道:
“小子,这话可不兴说哟。人家住在村尾,跟你们隔着二里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贵人,也是要讲律法的。”
青年憨厚一笑:“里正叔教训的是,俺晓得了。”
这时,老旧的木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门被从里打开。
门外几人皆循声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的手,指节匀停如未经雕琢的羊脂玉。
待他们看到来人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时,时间仿佛凝滞一般,久久发不出一丝声音。
里正管辖青阳镇往东的几个村落,时常要与上级县衙打交道,来来回回这么多趟,见过的富家公子不在少数。
眼前的青年虽衣着简朴,但瞧那双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可他周身气质十分独特,没有寻常纨绔那般骄矜张扬,倒像是那山涧清泉、林中乔木,自带一股超凡出尘的仙气。
林忱笑着开口:“小子林忱,初来此地人生地疏,原该先登门拜会诸位,不想反劳各位亲自到访,倒是小子失礼了。”
说着,他退后半步,将人迎了进门。
里正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回道:“忱哥儿客气了,咱们本该昨夜就前来拜会一番,又怕扰了你们休息,这才赶早前来叨扰......”
里正三言两语,便把他们的来意交代清楚。
一旁的村长用手虚掩着唇,轻咳了一声,他身后那几名青年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里正昨日收到消息时,因时间仓促,只匆忙叫人简单拾掇了院落,勉强整出个能住人的模样。
可一踏进院门,瞧着那干净整洁的院落,不过一夜功夫,竟全然换了番景象!
当里正看到门槛上蹲着的年轻男子与少年,又瞥见那位坐在桌前品茶满头华发却面容年轻的男子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衙役那边千叮万嘱,不可得罪这一行人。
“既然是大家的好意,我便不推脱了。”林忱接过了里正和村长手里的粗粮,又朝着背柴的五位青年道谢。
元启国不像他来时路过的那两个国家那般混乱,但也是近些年才安定下来。百姓刚过上几年好日子,缴完赋税后省吃俭用,大多勉强够一年开销,手头有余粮的人家并不多。
这两小袋看着不多,说不定已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后一点存粮了。
林忱将田契递给里正查验,眼角余光瞥见那五名青年面面相觑,竟连院门都不敢踏入。
他转头看向蹲在偏房前给小白梳理毛发的青玉,开口道:“去里屋把前些天的采买之物拿出来。”
村长瞅见那名气质温润的男子从里屋提出一大袋东西时,当即明白了林忱的意思,连连摆手,忙不慌道:
“忱哥儿,这可使不得。咱们李家村传统向来如此,可没紧着谁呢,你这算个什么事?”
“来都来了,哪有空着手回去的道理?”林忱看着里正,“里正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们哥几个在李家村住下,省不得还有要麻烦村民的地方。村长您不收,我又怎好意思麻烦你们?”
里正也看出来了,林忱这一行人跟寻常贵族不同,对此他更是乐见其成,跟着劝说道:
“老李啊,你就别推脱了。小哥这院落在山脚,木篱笆最好还是换成土墙,免得豺狼虎豹侵扰。再说房屋灶台都得修缮,哪样不要你们帮忙?”
李村长面露难色:“可这......”
里正一把接过林忱手里的布袋,刚想塞进李村长怀里,就被这殷实的重量压得微微弯腰。
他刚才瞧见林忱和青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提起,哪能想到这东西能有这么沉?
五十斤是没跑了。
里正看到比他年纪还大一轮的李村长,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朝门外那几个站得跟木桩子似的青年大声道:“还不快进来搭把手。”
李村长见状,也不再推脱:“咱就先替村民谢过忱哥儿。不过里正说得在理,这儿毕竟离山近,眼下正值农闲,村里又备着不少土坯。咱回去就召集村民,保管三天内把这院墙砌好。”
......
瞅着里正一行人离开,大白才跳到木桌上,抖了抖脚底沾到的泥巴,说道:
“本喵还以为小忱忱买这些东西是打算用来苦练厨艺的呢,原来是送礼的呀。不过你这么一大袋盐送出去,就不怕被人觊觎吗?”
林忱送出去的东西,是在同行的商队手里买的调料,包括但不限于盐、糖、香料与辛料等物。
修真境不缺盐这种东西,更没人会去管控。
可在凡人境,盐乃是最为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无盐引者不可随意贩卖。
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可就不吸人眼球了吗?
林忱看向大白,回道:“他们不会。我好歹修炼了这么多年,观凡人面相的本事还是有的。”
不知为何,如今的他只要从对方口中听到“觊觎”这个词,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大白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十分欠揍:“那你好厉害哦~”
林忱自然不可能惯着它,顺手抽出门栓底部的固定木楔,手臂一扬,精准无误地落到大白脑门上。
“我记得我刚和你绑定之时,心里一直有个念头,你知道是什么吗?”
大白用爪子捂着脑门,即便林忱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打疼它,仍佯装无辜道:“是什么?本喵怎么不知道?”
“等你有实体了就把你打一顿。”林忱笑着朝大白走来,活动了一下手骨,“耽误了这么多年,不如就在今日兑现了吧。”
此时林忱脸上温和的笑容,在大白眼里仿佛变成了恶魔。它一把跳到洛灵身上,指着院门的方向:“洛灵,咱们快跑!”
洛灵很是听话,抱着大白二话不说夺门就跑,速度快得连个残影都看不见。
林忱好笑似的看着这一幕,走到穆箴言跟前,接过他递来的茶轻抿了一口,道:
“箴言你也不拦着点。”
林忱和里正几人交流时,穆箴言虽没说话,却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凡人与凡人打交道,当莫过于此。
修心,非是避世,也可从红尘中来,往红尘中去。
林忱所走的道,所悟之境,便是如此。
穆箴言站起身。
自结丹后,林忱的身高似乎定了型,依旧矮他半个头。
他伸手撩开林忱垂落额前的长发:“洛灵并未给我开口的机会。”
林忱抬眸瞧着他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模样,道出事实:“没有箴言的默许,洛灵哪敢这么做。”
继而放下茶杯,转头往院门方向看去:“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未来几十年要种的地。”
第422章 忱忱的入世之道(下)
大白和洛灵在周围转了一圈,最终选择在离小屋仅几百米的田埂上蹲下,等着林忱他们跟上来。
洛灵是第二次来毫无灵力的凡人境。
和回十方村只充当车夫那次不同,这次它要在这里居住很长一段时间,只觉看什么都新鲜。
大白用爪子扒拉着面前那根狗尾巴草,重重叹了一声。
洛灵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是这里不好吗?”
大白一边霍霍面前的草一边回道:“当然不是!本喵只是在怀念过去。”
刚踏入爻光界时,大白就尝试沟通本界天道,打算将这里广为人知的事尽数收录进自己的数据库。
只可惜以它如今那丁点儿能量,压根无法做到。
它本来可以凭着无所不知给林忱提供帮助,但在这里,唯一一点作用都没了。
不能在宿主面前装逼,这将是一件多么让喵,哦不,让统难过的事啊!
起初林忱察觉到大白的想法时,还想安慰安慰它,可对方后面那个想法一冒头。
只能说,大白真不愧是大白。
林忱沿着小路走来,这地方着实偏僻,若不往村口方向看去,当真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倒是上山的路,留有行人走过的痕迹。
老衙役分给林忱的四十亩地全在山脚,其中有大半是熟地,算是给他们的优待。
四十亩地只是看着多,这要是放在他前世那个小世界的古代,一名成年男子就能分得四十亩。
而他们落户时是四人,相当于也就一人分了十亩。
大白老远就看到林忱和穆箴言的身影,边上还有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黄。
至于睡不醒似的青玉,他实在懒得走,自觉留在小院看家,小白则是和他一起。
“小忱忱,本喵在这儿!”大白朝他挥了挥爪子,“本喵替你看过了,前面那片地地势低且离河最近,挖条渠再搞个水车,种大米最合适了!”
林忱朝它指着的方向看去,笑道:“你还懂种植呢?还有,种的是水稻。”
“差不多啦,反正种出来是米。”
大白想起林忱之前生活的小世界,发出质疑:
“本喵记得小忱忱以前待的地方,基本没人会说吃不起饭。而且没有灵力,短短百年发展,人类也能上天入地,怎么到了这里就不行了呢?乾元大世界也一样。”
大白竟然问出这么深奥的问题,一时间让林忱也沉默了。
林忱停下脚步,认真思考了一番才道:
“即便是我之前生活的小世界,也有动荡之地。至于你说的发展,归根结底,根源还是在灵气身上。”
“乾元大世界里那些盘根错节数万年的道统,不也说灭就灭,传承说断就断吗?更何况是凡人境短短几百年的国运?”
“而凡人境灭国,往往意味着文明断绝。即便有后来者,大多也只能从头开始,效仿邻国制度从而加以改进。”
“况且修士表面上不干涉凡人事务,可当凡人创造出来的国度强大到可跟修真境的宗门抗衡时......”
“并非做不到,只是很难走到那一步。”
林忱有一句话没有说完,但所表达的意思十分的浅显易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