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结果现在突然告诉他,小狐孙要亲自入局、以身为饵,直接把那些人引出来。
计划本身没问题。
可问题是,林忱若要以身为饵,就他们这些日子观察来看,这位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就像他们一样,绝不可能真的让林忱陷入绝境。
以清都上神的手段,狐族就算举全族之力,也比不过。
连这件事都被他比下去了,狐王能不憋屈吗?
入了宫殿,狐王才转身,对吟霜等人道:“你们先带小狐孙回一早备好的阁楼。”
说罢,目光移向穆箴言,语气复杂得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上神,请随我入正厅。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话虽如此,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穆箴言却像是听不出来一样,只微微颔首。
林忱抬头看向他。
几乎是同一瞬,那双金色眸子便落了过来。
隔着一步远,那道目光轻飘飘的,却像是有实质,从林忱眉眼一路滑到唇角,又落回眼底。
那双惯常毫无波澜的眼睛,像是突然深邃了几分,好看得让他沉沦。
狐王见此,后槽牙紧了紧。
他十分有理由怀疑,清都上神就是用那张脸把他们小狐孙迷惑过去的。
狐族别的不说,论样貌个个不俗。
偏偏骨子里又带着点爱好美好之物的天性,而这人,又恰好生了这么一张脸。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
林忱朝穆箴言眨了一下眼,转身随吟霜他们离去。
穆箴言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步履从容地跟在狐王身后。
狐王领着人往正厅走。
从踏入瑶川大陆到现在,穆箴言明明什么也没说,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什么。
正厅。
狐王将人引至主位,态度倒是难得的客气:
“上神,请。”
穆箴言并不推辞,身形一闪,已在位上落座。
狐王坐在了他下首。
厅内并无旁人,但桌前早已备好茶点。
新沏的茶水虽不及穆箴言拿出的九转养魂茶,却也灵气四溢,回味不绝,显然是极高规格的待客之茶。
桌上的灵果珍馐更不必说,无一不是难得的好物。
穆箴言或许对这些不感兴趣,狐王也对他稍有微词,并未大摆宴席,可该尽的礼数,半分未缺。
不仅是不能少,还得周到,甚至要超出“周到”二字。
这其中的门道,无关身份尊卑,全是为了林忱。
狐王什么也没说,可准备的这些东西里,什么都说了。
穆箴言又岂会不懂?
狐族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林忱撑腰。
说白了,便是向他证明����清都神域有的,九尾狐族或许比不上,却也绝对不差。
凡能拿出的吃食用度,皆是妖界顶流。
林忱即便没有他,他们也能给林忱最好的。
说到底,狐王是在与他暗自较劲。
但这较劲的同时,也是在给林忱底气。
嗯...或者也可以说是来自娘家人的底气?
狐王指尖轻动,桌上茶具凭空浮起。
整套茶具皆由通体青玉铸就,灵气内敛,一看便是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极品。
“上神也尝尝我这茶。我族虽比不得清都神域底蕴深厚,可待客的茶水,应当还是拿得出手的。”
这话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那股较劲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穆箴言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北山初雪新茶,味道不错。”
狐王被他这轻飘飘的“味道不错”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这茶能得上神一句不错,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他也不打算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小狐孙的事,我已听时川那小子说了个大概。五百多年,劳烦上神费心照拂。不过如今他既回了狐族,往后的事,便不劳上神事事亲为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穆箴言抬眸看他,那双金色的眸子波澜不惊:“狐王是以何种身份,与本尊说此话?”
狐王眉头微动,气息一沉,连自称都换了:
“上神以为,本王该当以何种身份?”
他周身气息腾涌,衣发无风自动,威压渐显。
穆箴言却只是慵懒地将头轻倚在曲起的手背上,对狐王的架势恍若未觉。
他闲散得全然不似做客之人,没了林忱在侧,那一身孤高清寒的冷意彻底散开,比凛冬更刺骨,令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狐王年纪比本尊大上不少,若是愿意,本尊倒是可以唤狐王一声‘伯伯’,从此清都与瑶川,结两界之好。若是不愿......”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抬眸静静看着狐王,等他意会。
狐王瞳孔骤缩。
并非惧他强硬的态度,也非怕他周身慑人的寒气,而是惊于这番话的深意。
三界的至高神,愿意喊他一声“伯伯”?
这分明是将自己放在了与林忱同等的辈分上,他如何能不惊?
至于那未说完的后半句,他为王这么多年,怎会听不出其中意味。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仗着小狐孙与他的情谊,威胁他们。
若是他们不愿,到时候夹在中间的是林忱,两难的...也是林忱。
他们好不容易盼回的小狐孙,怎舍得让他难做?
“上神年长我族小狐孙太多,眼界阅历,远非他能比拟。上神的劫应在他身上,劫破之后,谁知你......”
狐王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抬眼望向穆箴言,只见对方一手轻捻茶盏,动作漫不经心,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在他眉心处,一枚银色莲花烙印缓缓浮现,与林忱眉心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便是他说不下去的缘由。
上神的本源烙印,神域共享,神格庇护,神魂所系。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有说服力的?
这意味着,他的一切,都有林忱的一半。
即便狐王见过无数道侣,不乏三界称颂的神仙眷侣,可做到这般地步的高位者,又有几人?
不,几乎能说没有。
更何况,清都上神的人品,毋庸置疑。
狐王想起他来时的路,内心不由泛起波澜。
穆箴言放下茶盏,淡淡开口:“看来狐王心中,已有决断。”
狐王冷哼一声:“本王可不是怕你,只是看在我家小狐孙的面子上。”
随即又道:“上神刚归位不久,想来对那幕后布局之人不甚了解,此事,便交由本王处理。”
穆箴言看着狐王心口不一的样子,忽有所感����林忱那拐弯抹角说话的性子,说不定真是一脉相承。
“狐王,本尊仅是分身渡劫,真身仍在,三界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哦?” 狐王挑眉,“那上神的意思是,知道是哪一势力下的手?”
穆箴言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天机不可泄露。”
这藏着坏的表情,像极了先前林忱那副狡黠的样子,只是由他做来,更显冷冽自持,也更让对面的人气得牙痒痒。
“......”
没套到话的狐王没错过穆箴言脸上一闪即逝的表情变化,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万魔林诡谲异常,若真是仙帝级别之人,必定会从深处下手。此事,上神总能告知一二吧?”
万魔林深处,从无人敢踏足。
或者说,有人进去过,但没有人能活着出来,哪怕是仙君境修士。
至于仙尊、仙帝之流,修为提升早已不靠此类机缘,自然也无探寻的必要。
可眼前这人,几十万年被三界众强追杀时,却是真的进去过。
那些修为远胜于他的人,尽数葬身其中,只有他,活着走了出来。
因而,整个三界,若说有人了解万魔林深处,便只有穆箴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