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巫鹤沉默了一瞬,旋即笑出声来:“照小友的意思,你刚踏进此地,就已经看穿了内里乾坤?”
林忱摇头:“非也。”
他这副说话留半截的做派,着实气人。
巫鹤倒也有耐心,站在原地等他往下说。
又听林忱声音带笑地开口:“老祖一眼就能辨出我是同族之人,又如此急切地引我进来……我看穿的是什么,你当真毫无察觉?”
巫鹤这一次的安静比方才更长。
再开口时,语气里那层温和渐渐消失:“你拆穿得这般光明正大,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你不会。”林忱摇头,“若真想杀我,在我第一次质疑你时,就该动手了。”
“老夫确实小看你了。”巫鹤长笑两声,“但我还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林忱往前走了一步。
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身上原本收敛得极好的混沌二气弥漫开来。
脚下草地边缘泛起枯黄,向外蔓延。
这片小天地里原本浓郁的仙灵之气开始变得浑浊,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翻涌上来。
“自然是因为……”林忱看着周遭逐渐变换的光景,不急不慢补下后半句,“我是混沌道胎。”
“且前辈方才说,你在此地悟道多年。可我观外面禁制时,上方留下的灵力痕迹乃是新旧交叠。
布阵手法虽同出一源,但残留灵力不同,泄露了不止一人进来过的事实。”
混沌气息覆盖这片微缩天地,钟灵俊秀的幻象一层层剥落,露出原本的地貌。
空间还是大的,却阴暗潮湿,像魔窟洞穴。
洞穴正中,地面上刻着一幅极其繁杂的阵图,圈圈圆圆层层嵌套,金色的上古文字沿着纹路排列,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几乎铺满了整片地面。
林忱一时不懂这些符文代表的什么,但他从最中间的位置,感受到了与自身本源相似的气息。
巫鹤鼓掌:“当真是精彩,也不愧是混沌道胎。难怪那些人拼了命地想要拉拢一位混沌道胎,甚至到了得不到就毁灭的程度。”
“老祖好像不认识我?”林忱看着他的反应,“我以为我在三界很出名呢。”
“因为你只猜对了一半。”
“这样啊。那我就勉为其难,把另一半补上吧。”
巫鹤嘴角一抽,冷哼两声:“老夫洗耳恭听。”
“因为老祖您……是守门人。”
林忱笑道,
“换做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您是被族中人安排在这里的棋子。唯一作用,就是将我引入此地,好为你们打开这道禁制。”
巫鹤的表情终于变了。
因为……全被林忱说中了。
从门外破阵,到踏入此间,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此人仅凭最细微的痕迹,便推演出了整个布局。
这份心思,这份逻辑……他震惊,但细想之下又不是那么意外。
那些人说过,这是能影响一整个时代的人物。
若无此等洞察,岂非无的放矢?
他起初不信,如今看来,那些人确实没有夸大。
“这座阵法下方,应当是上一位混沌道胎留下的东西吧?”
林忱继续说,“我倒是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又是什么时候在此设伏的?”
“告诉你也无妨。”巫鹤抬手,封住他们来时的入口,“你身上既有我巫神一族的血脉,应当知晓,我族占卜之道在三界之中是何等分量。”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林忱就来气。
不过面上没露,只是恰到好处地浮出几分嘲讽:
“嗯,听说了。毕竟四十多万年前,你们能把世间仅此无二的至高祥瑞,硬生生占卜成大凶之兆,还让三界尽数信服。地位确实不低。”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巫鹤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灵光,
“你既这般聪慧,应当也能猜到,你就是解开这处大阵的关键。可那又如何?今日你根本走不出此地。”
“老祖终于不装了,打算对我动手?”
巫鹤哂笑,苍老的眼底淬出冷光,轻轻摇头:
“杀你?怎么可能。老夫钻研这座古阵数十万年,好不容易等来你这个阵眼。就算要动手,也得等老夫用完了你,拿到下方的东西再说。”
他说完,去看林忱的神色,却发现对方眼底半点惧意也无,甚至还带着笑意。
“老祖,你是不是漏了什么?”
林忱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觉得以我的修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这方空间的幻象自行瓦解吗?这连你都做不到吧?”
巫鹤正要动手的动作微微一滞:“这是何意?”
林忱摇头轻叹:“看来那些人并没有告诉老祖,我身边一直有另一个人在。”
巫鹤起初没听懂这句话的份量。
直到那股极寒之意如九幽深渊般在这片空间里蔓延,他才就有点懂了。
又在看清出现在林忱身侧那道白色身影时,后知后觉地想����
他好像要死了。
第1096章 另一个人
巫鹤想的不错,他确实要死了。
甚至这个念头才刚刚成形,他的思绪便已彻底中断。
林忱看着化作白烟消散的身影,转头看向穆箴言,怔然:
“箴言,你动手是不是有些太快了?我本还有话想问他的。”
穆箴言垂眸看他,淡声开口:“他所知不多。你若想问,洞里还有旁人。”
林忱闻言,又是一怔。
他知道这里定时会有人来,却不曾想洞内除了巫鹤外,还有旁人镇守。
但见穆箴言往前迈了一步。
足下灵光铺展,一道繁复的白色阵纹自中心亮起,耀眼夺目,道蕴之浓厚,甚至不输原有的金色阵纹,隐隐有压过之势。
林忱对这个阵法熟得不能再熟了。
都天星斗大阵。
如今由他施展起来,也算得心应手,但若想困住他都无法察觉的修士,却是远远不能的。
阵纹铺开的刹那,洞穴上方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模样比之巫鹤年轻得多,出现时仍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像是被从入定中拽了出来,连姿势都来不及调整。
他看见了穆箴言,也看见了林忱,表面还算镇定,但抿紧的唇角透出几分勉强。
林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注意到他衣袍上那道熟悉的纹路。
这人和巫鹤一样,也是巫神一族的。
但他的气息明显要胜过巫鹤,至少也是个仙尊境。
林忱看着看着,笑了。
这么多后手,这些人到底是有多想他死啊。
也不对,应该说,多想混沌道胎死。
“看样子老祖在此打坐的岁月,并不比巫鹤老祖短。”林忱语气似真似假地开口。
他面上挂着笑意,可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又暗含讥讽。
他自认为脾气挺好的,但接连两次撞上巫神一族的人,都让他心里不大痛快。
“小子,你能活到现在,不过是仰仗你身旁那人罢了。”
上方的修士语气冷淡,目光扫过穆箴言,又落回林忱身上,“若非清都上神,你未必有命踏上上界。”
林忱眉梢微抬。
看来这人确实和师尊说得一样,知道的事情很多。
短短一句话,就将下界的事也一并兜了底。
想来,衍当年应该也是算到了自家的族人会叛变,才将其中一脉送下界的吧。
只是下界法则远不如上界稳固,极容易出现历史断层,到了问月那一辈,已经无人知晓自身出处。
“前辈也说了,只是‘未必’。”林忱语气轻缓,不紧不慢,“何况,我从未觉得依靠别人是什么丢人的事,就好比现在……”
他稍作停顿,方才那层讥讽的薄壳褪尽,露出下面一张真心实意的笑脸,
“老祖背后那些人,来得及赶过来救你吗?”
那人脸色一下就黑了。
想他堂堂仙尊境,竟被一个地仙小辈戏弄,如何不气?
换做平时,他一个眼神过去,这小子早就化成灰烬。
他冷冷开口:“三界谁人不知清都上神之名。本座今日撞上,是我命数不济。但尔等也别妄想从我口中套出半句话来。”
那人说罢,手腕一翻,竟要催动一身仙元,当场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