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大白露出惊讶之色,迟疑道:“……五舅舅这是,突然悟道了?他刚才想了什么?”
林忱摇头表示不知。
但他一直知道,他这个最小的舅舅其实也是气运深厚之人。
来时他就觉得,这里兴许也有属于时川的机缘,再看对方头顶那枚形似铃铛、却寂然无声的至宝,便知自己当时的猜测,已然应验。
凤隐也朝那只静坐的大红狐狸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枚悬垂的铃铛上:
“此物名为九焰战铃,是战道至宝,乃九尾一族当年留在灵域之物。如今选了他,是大势使然,也是因果归位。”
大势使然?
林忱听完凤隐的话,似乎知道时川悟道之前在想什么了。
那惨烈的战局,没有人看了能不动容。
林忱遥想自己还在下界时,不管是上一轮回和这一轮回,他所承载的,都一样沉重。
而今有师尊的点拨,他本就清晰的道途只会更清晰、更坚定。
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数百万年的谜底已经揭开,如箴言说的,他该好好长成,在域外天魔踏破关隘之前,再往前跨出一步。
心念通透的刹那,天地有感。
整片沉寂的虚无空间骤然震颤!
凤隐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讶,看向林忱的目光甚至比方才看时川时还要多出几分震动。
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此子竟也跟着进入了浑然忘我的悟道之境?
这便是混沌道胎、天生玲珑心者么?
惊讶过后,便只剩欣慰。
他这缕意识,本就是为了等一个来人、叙一段旧事而留。
执念已尽,便停留不了太久。
林忱确实在悟道。
衍当年看透天道桎梏,看透四灵局限,看透万古无解之局。
所以他不惜染魔、不惜污名、不惜自囚塔中,也要在那一眼能望见的未来里,为另一个同样身为混沌道胎的后世之人,布下重重棋局,留下一切可留之物。
他们同为混沌道胎,可他们又不同。
无论前路如何,他身后有师尊、有大白、有炎日他们这群人。
他所看到的未来,是亮着的,是有光的。
林忱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静。
储物戒中忽然自行飞出一物,悬于他身前。
“啊����!”
大白惊叫一声,它突然被一股力量强行拉扯,和小绿一起,被拉回了林忱的紫府世界中。
洛灵和殁看了穆箴言一眼,得到对方同意后,也化作两道剑光,没入林忱眉心。
再回神时,林忱已盘腿坐在那座中央石台上,那个曾经放着奇石、也可以说是曾经托举过他的地方。
那卷古卷自行摊开,其上古老文字接连浮现,一个接一个跃入半空,又逐一没入林忱眉心识海。
这便是当年虞邑所赠的那卷仙法。
在层层道则交织的顿悟之中,那些曾经晦涩难解的文字,终于尽数显露出真正的面目。
那是与他自身混沌大道相通的终极法理,关于生死生灭、归墟创世的本源之道。
岁月寂然更迭,此间一瞬,世间五百年。
第1149章 天渊将破
五百年悟道,天地与林忱之间那层隔阂仿佛也在逐渐消融。
外界尘封的风声、遥远的战鼓、天地大势的每一次震颤,似乎穿透层层虚空壁垒,汇入他的道境之中。
三界大战的嘶鸣、年轻天骄奔赴边关的杀伐之音……也愈发清晰地落入他静坐的这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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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熠一行人抵达边域已三月有余。
他们不曾下场,每日只是站在那道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城墙上,远望。
这里每隔数十里便由一人镇守,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仙境。
听圣院长老说,这些人世代居于镇魔关,守护着这处三界最凶险的关隘,有一个共同的称号����
守界人。
镇魔关日日夜夜,嘶鸣不绝。
那些被天渊、被结界挡在外头的天魔,不断地吼叫,震耳欲聋,也侵蚀心神。
若是换作三界寻常修士守在这里,恐怕早在这声声嘶吼中道心动摇。
而今天魔潮汐再起,嘶鸣比以往更甚。
那些魔物不惧生死,形态各异,或如人形,或形如血瘤,或扭曲成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们一波接着一波,好似没有痛觉,毫无停歇地朝那道天渊冲撞。
天渊本不阻挡低阶血魔,只隔绝金仙以上的存在。
可不知怎么的,那些低阶血魔竟然没有直接过来,而是疯狂撞向天渊壁垒。
它们撞上便碎,化作黑雾消散,可紧接着便有新的补上,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尸体填渊,魔躯铺路,血色虚影层叠,日复一日。
它们用最野蛮也最疯狂的方式,以万千魔命冲刷那道固守了六百多万年的边界。
偶尔也有高阶血魔侥幸越过天渊,上来便是大肆屠戮,掀起腥风血雨。
而在这日复一日的冲刷中,天渊上残留的道则正一天天黯淡,仿佛只要再受最后一击,便会被彻底冲垮。
到那时,那些藏在低阶血魔身后的存在,便能踏关而出。
圣院长老曾与他们提过,那道横亘关前的天渊,是上一位混沌道胎所留。
可其实无需长老多说,宋熠他们只一眼看过去,就已经知道了。
云机子去寻了苍衡,对方正与数位镇守镇魔关的大能立于城中最高处的楼阁中。
从这里,无需神识便能望尽关外。
前来支援的各族领头人也汇聚于此。
古川、月殊,还有林忱那素未谋面的二姨泠雪,龙族龙君,凤族凤君……皆在此列。
城主身量魁梧,九尺有余,周身正气沉凝,气吞山河。
他见了云机子,拱手一礼,随即目光越过层层雾霭,落在城墙边那些年轻弟子的身上:
“院长为何将圣院小辈也带来了边域?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三界的未来。天渊一旦冲破,域外强者踏关而出,我等未必有余力分神护住他们。”
云机子闻言,转头看向苍衡,显然非常意外对方为什么没有跟城主说。
可苍衡并未看他,将他的目光视作了空气,只遥遥看着关外。
云机子心下轻叹一声,便自己开口解释起来。
道理其实谁都懂,只是谁都想留更多的时间给那些年轻天骄们,只要他们能多挡一刻,这些人就能多一点时间成长。
至于苍衡,三界中不少人皆知他实力远不止表面所见,可他太低调了。
而万灵圣院作为三界第一院,处于绝对中立,苍衡以云机子师弟的身份亲赴边域,本身便已是一种态度。
可就连城主都没有想到,后面来的云机子,不仅把半个圣院的大能摇来了,更将这一辈天赋最强的小辈们也一并带到了边关。
听完云机子的解释,城主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
“罢了。亲眼见证此间血色与断壁,确实比百年修行更助他们成长。”
但这个前提是,他们能活下来。
城主一语落定,楼阁之中又归沉寂。
这群圣院小辈,是三界最后的新生代火种。可浩劫当前,从无一人可以永远被护在身后。
他们今日所见的血色冲刷与无尽魔殉,是在三界内闭关千年,亦或悟道万载也换不来的道心淬炼。
众人看着天渊的方向,内心百感,尤其是那些在镇魔关驻守了数万年的修士,感触更深。
过往低阶天魔不过偶有侵扰,镇妖关足以抵挡,偶有血潮涌动,几位仙君出手便可镇压。
可今日不同,血雾尽头的天,全是冲天的魔气。
那种嘶吼比之以往都更强烈,也更让人心悸。
他们的神识越不过域外虚无之地,但守界人都知道,能号令所有天魔的,只有魔神。
在那源源不断撞向天渊的魔潮身后,有个更恐怖的存在诞生了。
衍当年留下的护界道则,正在一点点被魔潮啃噬。
偶尔有金仙级天魔撕裂薄弱之处冲出壁垒,刚跨入关内一步,便被城头守界人当场斩杀。
阁楼空气异动,虚空中绽开四道裂缝,属于上神的道则从中散逸而出。
阁中众人齐齐一震,纷纷拱手行礼。
最先踏出的妖皇抬手:“此等关头,无需行那凡俗礼节。”
来人便是妖皇、魔皇、岚岑以及镜微这四位上神,三界至高战力。
在他们之后,又有数道身影一一浮现。
他们是妖族的各族,魔界的各个魔君,天界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