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柴柴不柴柴
他紧紧将自己蜷成一团，背部的翅膀已经张开，但被活生生撕去了一半。是明亮的黄色翅膀，上面有大片红色的花纹，非常非常震撼人心的漂亮。
现在这对绝美的翅膀的碎片，就一片片地浸透在主人的血泊里。
他赤裸的身体各处都有诡异而可怕的凹陷，好像骨头被人彻底地打碎内陷了下去。
文森特的心沉了一下。
直到亲眼看到尸体之前，他都不敢相信出事的居然真的是莱昂内尔。那只温柔地，友善地，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刚来到帝国的自己的雌虫。
刑事支队的组员的脚印踏得现场到处都是。几个人在到处翻找所谓的证据，将客厅弄得乱糟糟的一团，完全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的了。
“全都给我出去。”文森特沉声喝道。房间里的雌虫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紧张又无措地看向他。
“文森特大人，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谋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凶手的线索。”朱利安跟在后面着急道。他以为文森特因为愤怒冲昏了头脑，在胡乱地发脾气。
Z世代以来，青年雄虫的普遍特点就是平庸、无能和脾气暴躁。
“你们把现场弄得一塌糊涂。还能找到什么线索？”文森特道，语气很急。他每次丢下那副吊儿郎当的皮，就会显得有些严肃和…凶。
“可是����”朱利安愣了一下，咬了咬唇。
“法医留下，其他人统统出去。”文森特命令道。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文森特、爱利斯泰尔、朱利安，还有一只看起来很老了的白发雄虫。
“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10-12个小时。莱昂内尔大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角膜浑浊。他身上的尸斑也已经完全定型。”鹤发鸡皮的雄虫法医道，他伸出手，又摸了摸莱昂内尔赤裸僵硬的胳臂，“体表的温度已经完全降至室温了。”
“他身上这些伤，是生前造成的吗？”文森特问道。他带上了塑胶手套的手，轻柔地，几乎是颤抖地抚过莱昂内尔身上的凹陷处。
太多了，莱昂内尔身上的骨头几乎全都被打碎了。身上到处可以看到可怕的凹陷。
“从伤口处大量的淤血凝血来看，我认为这些伤都是生前造成的。”法医平静道，他的手按压了一下莱昂内尔苍白柔软，但是微微凸起的腹部，“而且我怀疑他同样存在被强迫发情的状况。他的生殖腔和之前的几起案件一样，是肿胀的。但需要解刨后才能确定。”
爱利斯泰尔扫视了一眼现场。
除了被那些工作人员翻动的物品外，现场的大部分家具都没有移动过的迹象，桌上的水杯、花瓶也没有任何的破损。
莱昂内尔虽然是文职，但是他是一只A级的雌虫，天生就具有极强的身体素质。然而他的翅膀虽然张开了，却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
“谁能让一只受尽折磨的雌虫，在巨大的痛苦中依然无法作出任何反抗？”文森特喃喃道，他吸了吸鼻子，嗅闻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这里并没有雄虫的信息素留下。
“文森特大人，”爱利斯泰尔突然喊道，他蹲在沙发脚的位置，伸手指了指白色金属打造的光滑的沙发脚。
一些暗红色带着绿色偏光的闪粉，附着在沙发腿上。
和爱利斯泰尔那个案子中，散落在被害虫伊莱亚斯的面部一模一样的发香鳞！
“果然！”文森特问道，“凶手是同一只雄虫吗？我们是否有设备可以分析出这些发香鳞的拥有者？”
“不可能！”朱利安大叫道，“雄虫怎么可能是连环谋杀案的凶手！”
“达尔希特利虫族的历史上，几乎没有雄虫犯下暴力犯罪。”他道，“帝国历史上唯一一只因为谋杀被判处死刑的雄虫，是一只因为对雌虫的变态□□而折磨并杀死了67只雌虫的雄虫希普曼。但是勇敢的雌虫即使因为被迫发情而全身瘫软，依然奋力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数道伤痕。”
“而且希普曼的受害者只有雌虫。”
老雄虫法医在边上大声“咳咳”了两声。
三只虫朝着他看过去。
“文森特大人是外来虫，大概没有发香鳞吧。”他慢悠悠道，“朱利安大人和爱利斯泰尔大人身为雌虫，恐怕也没有和本地雄虫的□□经历。”
“哦，朱利安大人还没有伴侣呢！”
“ 我们达尔希特利虫雄虫的发香鳞…嗯…它虽然可能有很多色调，但一般都是冷色调的。蓝色、绿色偏多，我从不知道那只雄虫的发香鳞是红色系的。”老法医道，“现在的雄虫已经很少分泌发香鳞了，特别是Z世代的小孩们。”
“哦，他们管这个叫雄虫的进化。”法医耸了耸肩。
“即使不是发香鳞，也一定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它指向什么。”爱利斯泰尔道，蹲在沙发边上，小心地把那些粉末收集在一个小玻璃瓶里。
朱利安一把抢过他装好的小瓶子，放到了口袋里。
爱利斯泰尔平静地看了看他，并没有争执。
朱利安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哦，我的天！”门口传来一只虫的大叫，屋内的几只虫看过去，莫德雷德一只手捂住眼睛，食指上一颗巨大的紫水晶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也都是蔓延的血，莱昂内尔的雄虫似乎不知道怎么下脚，他在门口抬了两下腿，没有找到下脚的地方，干脆放弃了。
“怎么会搞成这样！”莫德雷德大声哀叫道，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进来了，“我的新房子！才买了不到一年！”
文森特来记得在迎接他的宴会上，莱昂内尔跑向自己雄虫的样子。他好像真的把雄虫当成自己的主人。
“您是来看他的吗？”文森特问道。
“哦，天啊，不！”莫德雷德道，扭过了脸，“我听说了，他…现在不太好看。哦，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我是说，他真的….？”莫德雷德一只手在脖子上划了划，做了一个可笑的鬼脸。
老法医对着他点了点头。
莫德雷德叹了口气，“虫神在上！公民统计还有1天就要开始了，我现在要到哪里去找个能接手的？”
“还有我的房子！这个街道的公寓一套要1200万星币！”
他似乎真的大为头疼，两条细长的淡黄色的眉毛可笑地拧在一起，削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文森特大人，您得陪我去喝上两杯！”他叫道，“哦，这一团糟的地方就让那几只雌虫去处理。我们可看不得这些。”
文森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两下，抑制住自己想要冲过去给他一拳头的冲动。
“莫德雷德大人，”他开口道，因为愤怒，声音几乎有些颤抖，“我们还要追查杀害莱昂内尔大人的凶手，如果您这里没有有价值的信息，恐怕要请您赶紧离开了。”
“哦，好吧好吧。那莱昂内尔的事情就拜托几位了。”莫德雷德耸了耸肩，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匆忙，好像又赶着要去办什么要紧的事情。
文森特望着他的背影。他的心里，头一次对这个种族的雄性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愤怒。
不公平，他想，这些雄虫统统应该去死！
第51章 愤怒的文森特
文森特又在抽烟。淡蓝色的烟雾包裹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他。从莱昂内尔那里回来, 他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而是坐在客厅里，对着案发现场的照片, 反复地看, 反复地看。仿佛只要看得足够仔细, 就能真的找到什么突破口。爱利斯泰尔就坐在他边上, 和他一起看。他也在抽烟, 而且显然也是个老烟枪了, 烟吸进去，从肺里绕一圈儿, 然后才从鼻子呼出来。
他们的脸色都非常阴郁。
莱昂内尔的死就像一片巨大的阴影，落在两人的头上。
光脑投影的屏幕在他们面前放得很大，文森特将目前发生的所有反常的事情全部以卡片的形式列到了上面。
先是连续十年不断地暴雨，几乎笼罩了帝国的整片疆土。带着咸味的潮湿的雨水味道蔓延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接着是瑟拉虫的反常。这些天性残暴, 体力超群, 并且习惯以达尔希特利虫族为食物的怪物，在最近的八年, 逐渐消失在达尔希特利虫的视野。要知道, 在漫长的历长河中，瑟拉虫使得无数帝国的军雌在年纪轻轻就血洒战场。
然后是帝国内发生的，不分雌雄的，针对高等虫族的谋杀。无一例外地都与性以及虐待有关。被害的虫无论雌雄，均存在生殖器官肿胀的情况，且都死状极为惨烈。
再有爱利斯泰尔被构陷参与了针对高等雄虫的谋杀，这位虫族的前军团长流落垃圾星, 并在那里遭遇了暗杀。
“还有我。”文森特道，又深深吸了口烟, “我看到了卡俄斯，听到了他的低语。然后我从家乡来到了这里。”
“这几件事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呢？”他闭了闭眼睛，疲惫道，感觉头疼欲裂，“两百年前林擎天来到虫族的时候，也是帝国处在危机中的时刻吗？”
“如果关于他的那些故事不都是编造的，那么，是的。”爱利斯泰尔回答道，“两百多年前，帝国的雌雄比例第一次出现了非常悬殊的差异。”
“在这以前，帝国的雌虫虽然多于雄虫，但主要是因为存在大量的低等雌虫。高等虫之间的雌雄比例是比较平衡的。”
“那个时候，虫族奉行的是单偶制。且由于在漫长的古代社会，抵抗森林中的各种危险和进行体力劳动都需要体格更健硕的雌虫，所以雌虫的社会地位一直略高于雄虫。”
“直到两百年前，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种族中高等雄虫的数量突然出现了骤降。雌雄比例一度达到了可怕的1比100。同时，奈亚拉托提普的信徒，发动了臭名昭著的‘升华’行动，由5000名高等虫族组成的小型军队，屠杀了近10万名低等虫族。”
“帝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而瑟拉虫又在此时发动了对达尔希特利虫的强攻。”
“林大人据说就是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的。”爱利斯泰尔道，“他是一只非常英俊，而且聪明的雄虫。带着一套很成熟的军事理论，帮助我们以极少的人数，击退了瑟拉虫的进犯。又建立起多偶制的伴侣制度，以一雄多雌，拯救了帝国的出生率。”
“所以，是的。文森特大人，林擎天大人确实是在帝国的危机中出现的，并且他确实拯救了危机中的帝国。”
文森特想到照片上林擎天的面容。即使仅仅透过照片，也能看到他充满攻击性的脸上勃勃的野心和对权力的渴望。
“可我和他完全不一样！”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燃尽的火星差点灼烧到他的手指，“我在地球，我就是个����”
他说不下去了。
顿了顿，他掐掉手里的烟，又另外从烟盒里摸了一只新的出来。
他吸着烟，皱着眉，再次陷入了沉思。
“莱昂内尔大人的交际圈非常单纯。除了工作，他的全部生活几乎都围绕着莫德雷德。”等又抽完了一支烟，文森特再次点开了莱昂内尔凶杀案的现场照片，将照片放大到极致，开始一点点地重新看。过去的7个小时，他已经重复了这个行为无数次。
无论分析了什么，说了什么，最终，他都会回到莱昂内尔的案子。
然而映入眼帘的又是熟悉的满地的血，和莱昂内尔苍白破碎的尸体，除了那种带绿色偏光的红色粉末，他们什么也找不到。
没有第二只虫的痕迹。无论是脚印，指纹，还是衣服的纤维、皮肤的碎屑。
什么都没有。
“砰！”文森特狠狠垂了一下茶几的桌面，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基利安刚起了床，这会儿正蹑手蹑脚地在客厅吃东西，他被文森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几乎跳起来。胆小的亚雌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火的雄虫，立刻害怕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并紧紧关上了门。
“您吓到基利安了。”爱利斯泰尔不赞同地道，然后他倾过身，掐掉了文森特手上的烟，语气有些严厉，“您这样对追查凶手没有任何帮助。”
“我知道。”文森特道，揉了揉脸，“我只是����”
“对不起。”他最后低声道，关掉了光脑，有些脱力地靠在爱利斯泰尔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我知道，您对莱昂内尔很有好感。”爱利斯泰尔平静道，“可是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对解决问题并没有帮助。”
“也许我们先休息一会儿？”他建议道，手指抚到文森特的脸上，揉了揉他的太阳穴，“我好像也有点累了。”
“不，我还不困。”文森特的声音满是疲惫，“我是说����我很累，但我睡不着。”
他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高层的风立刻“呼呼”灌了进来，夹带着厚重的雨的味道，打在文森特的脸上。
客厅里浓重的烟味立刻就被吹淡了。文森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茫然地朝外看去。
清晨的街道，他巨大的全息投影还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空跳着无人欣赏的舞。身后是方舟工业占了四层楼的巨幅广告。
“重枢2号”����隆重推出。
完美融入瑟拉虫的第9号基因，免除雌虫发情期的困扰，还能改善体质，让雌虫更加地健康和强壮！对于已经有伴侣的雌虫，重枢2号还可以提高生育雄虫崽子的概率！
方舟工业����致力于引领达尔希特利虫的未来！
文森特盯着方舟工业的广告看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