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柴柴不柴柴
蜜色皮肤的美人于是翻身下床，从屋子的后面拖出半人高的一只铁皮桶来，里面盛满了水。
不是边上那片弥漫了死亡味道的湖里的黑水。而是仅仅略微有些发黄，但还算清澈的淡水。有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应该是雨水。
文森特分出了一部分用来喝的水，装在爱利斯泰尔捡来的破锅里。然后毫不客气地脱光了衣服，拉着爱利斯泰尔一起站到了铁皮桶里。
他拿昨天暴力撕碎的爱利斯泰尔的裤子作浴巾，开始清洗自己和爱利斯泰尔的身体。
随着桶里的水逐渐浑浊，文森特逐渐感到身上的皮肤、毛孔终于又能够呼吸。他自己洗痛快了，又毫不避嫌地拿着布开始在爱利斯泰尔身上用力搓洗。
这个时候，他发现这个蜜色皮肤的美人的身材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优秀的一位。即使是在静止的状态下，肌肉线条依然清晰而漂亮。八块腹肌对称排列，完美得简直不像真人。他的身材比例亦是极好的，宽肩窄腰长腿。一头黑色的卷发披散到腰际。
只是有很多的伤。大大小小、深浅不一，有些足可见骨，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开的。但是却比一般的刀伤要宽得多。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背上，肩胛骨处的两道伤口，不同于其他地方仿佛被利刃划开的伤，这两道几乎对称的疤痕及其丑陋、深刻。像是有什么肌肉组织曾从这里被生生地用蛮力撕去。
文森特轻轻擦过这里的时候，爱利斯泰尔轻轻地颤抖起来。
“疼吗？”文森特柔声问他。
“不疼”爱利斯泰尔含糊地答道，“给…给雄虫摸！”
摸啥？文森特翻了个白眼。手下的动作却还是很轻。
他着重地清洗了一下爱利斯泰尔昨天汁水泛滥的地方。
正刷洗着，从外面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那种小头，厚胸，长腹的种族。看到文森特的时候，那个生物显然也是一愣。
然后他的目光顺着文森特赤裸的身体，来到他白皙、光洁的后背。
两片漂亮的肩胛骨。
那个生物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简直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虫神在上。他看到了什么！
一只雄虫！
第7章 昔日荣光
这只长相奇异的生物呆呆地看了文森特一会儿，他的一双巨大漆黑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巨大的渴望。仿佛饿了很久的狗突然看到了一块肉骨头，又好像一个身处绝境中的人突然看到了生命之水。
疯狂的、渴望的、赤裸裸的贪婪。
爱利斯泰尔也有过这样的眼神。但他美丽得惊人，所以文森特并不觉得难受，甚至还有些小小的得意。但被一个长相非人的生物这么看着，就多少有些令人汗毛倒竖了。
爱利斯泰尔冲着那个东西呲了呲牙，发出了威胁的呼声。
仿佛是被当头棒喝了一下，那个生物骤然清醒了过来。
“大人，阁下，殿下”他胡乱地喊着，投降似地举起双手，后退了两步“我对您的雄虫大人没有恶意。”
他最后贪恋般地看了一眼文森特一眼，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文森特挑了挑眉，安抚地拍了拍爱利斯泰尔的肩膀，大大咧咧地从铁皮桶里迈出来，毫不在意自己赤裸的身体。
“文森特。”他向着那个小头生物【这里的小头生物指的是人？请审核看一下上下文好吗？我实在不懂哪里色情了一直因为这一段锁定】伸出了手，标准的地球见面礼仪，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个生物对他贪婪的注视。
那个生物看到他伸过来的手，却仿佛见了鬼，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皮涨的通红。
“奎….奎尔”他结结巴巴道，眼睛盯着脚尖，不敢抬起头来，“我叫奎尔，尊敬的大人。”
“好的，奎尔。”文森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刚才叫我雄虫？”
……..
文森特看着奎尔向他展示自己背上的2只翅膀。灰白色的，沉重地耷拉着，就像这个世界永远昏暗不明的天。
“我们这样低级虫子的翅膀，不太好看。”奎尔道，扇了扇他的两只又大又灰的翅膀。文森特不免联想到他面前正站着一只巨大而丑陋的扑棱蛾子，他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像爱利斯泰尔大人这样高等级雌虫的翅膀，以前一定是非常漂亮的。”奎尔继续道，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小表情。
“所以，翅膀只有你们这些雌虫有，雄虫没这玩意儿。”
“当然，”奎尔认真地点了点头，翅膀朝着边上一只破锅一张一划。看起来仿佛绢纱一般柔软的翅膀的边缘居然如同最锋利的锐器，那只金属锅“砰”地一下就被砍成两截，“高等级雌虫的翅膀是非常坚硬，厉害的武器。”
“雄虫是头脑，雌虫是躯干。作为头脑的雄虫大人们，是不需要翅膀的。”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理由说我是雄虫？”文森特问道。
“雄虫还有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奎尔道，挠了挠头，“但是我的等级太低了，只能感觉出来一点点。爱利斯泰尔大人应该比较清楚。”
文森特侧头看了眼爱利斯泰尔，绿眼睛的美人黏糊糊地贴着他坐着，向他回以单纯清澈的注视和甜美的笑容。
文森特深深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放弃了向他求证的想法。
“所以，你确实感应到，我有这个信息素和精神力？”他问奎尔。奎尔极认真地点点头，“有的，虽然我能感知到的信息素非常淡。”
文森特深呼吸了一口，忍住了继续追问信息素是啥味儿的冲动。他现在是他妈一只雄虫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消化个三五天了。
“你知道，我和爱利斯泰尔大人一样失忆了。”他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和奎尔说，“现在，你来和我介绍一下这位爱利斯泰尔大人的情况。”
“好的，好的”奎尔连声应下，态度谄媚。是一种夹杂了欲望、渴求和激动的谄媚。仿佛他迫不及待地想从文森特那儿获得什么东西。
文森特对他的这种态度习以为常。靠着他那个白手起家的传奇老爹，其实他从小看到的周围的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大家包围他，吹捧他，向他表示喜爱和尊敬。
教他学习的老师是这样，后来和他滚床单的很多伴儿也都是这样。
他们恭维他，服侍他，奉承他。希望他从手指缝里可以漏下些什么。
珠宝、名牌的手表、名贵的跑车，甚至是中心区的别墅，做生意发财的机会。
所有的人都爱他。
奎尔，这只明显已经上了年纪，腹部干瘪，眼角和嘴巴爬满皱纹的老雌虫，颤颤巍巍地从破破烂烂的裤子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黑色的薄片状的东西。他不知按到了哪里，在文森特面前突然弹出来一块近乎透明的屏幕，漂浮在半空中。里面的内容排列看起来很像地球的手机，有一个个方块样的图标，像是APP。但是文字和图标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是他之前在垃圾场看到那些外星人用过的东西。
他妈的高科技。
奎尔伸手按了几下屏幕，文森特注意到，他的手指弯曲如勾，异常的粗糙不堪，且长了很长的黑指甲。是那些常年干着粗活儿，苦活儿的人的手。
那屏幕里突然跳出一张照片来。
是爱利斯泰尔。
或者说，曾经的爱利斯泰尔。
一身黑色的军装，黑发剪得短短的。照片中的男人嘴唇抿得紧紧地，冷漠而倨傲地直视着镜头。
“爱利斯泰尔大人，是前帝国第三军的军团长。”奎尔道，“也是帝国最高等级的雌虫之一。”
他向文森特展示了好几张爱利斯泰尔的照片。这显然是一个冷漠异常，极其骄傲的男人。
他军服的胸口闪亮的奖章暗示了他赫赫的军功。他的背脊挺直，站得仿佛一颗青松一样挺拔。
有一张照片里，文森特看到他的背后成排的军人列队，那应该就是爱利斯泰尔统帅的第三军。
照片里的爱利斯泰尔极其漂亮，也极其强大。
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
“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文森特问，一边看了看爱利斯泰尔的反应。显然曾经的自己的照片并没有在这个如今单纯得仿佛小动物一样的男人身上引起任何的波澜。
他的头倚在文森特的肩上，像一只乖巧温顺的猫咪。
“我不清楚，爱利斯泰尔大人被流放垃圾场，是我到这儿以后的事情了。”奎尔道，“这里的信息和主星不通，光脑也连不上网。我不知道爱利斯泰尔大人在主星发生了什么。”
“我被流放的时候，爱利斯泰尔大人刚刚从军队退役，任职帝都的最高治安官。”奎尔道，“他镇压和捉拿了很多骚乱的罪虫。”
“我…我也是那个时候，被爱利斯泰尔大人救助的。”奎尔道。
第8章 帝国往事一
中心市区连绵不断的大雨已经持续了第6个年头。气象学家找不出这场违背了自然规律的大雨的原因，亦无法预测它何时才能结束。达尔希特利虫偏好干燥的自然环境。这场大雨弄得人心惶惶。帝国在第5年的时候用航空级钛合金，以及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制造了一柄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巨伞。如同楼宇般粗壮的漆黑伞骨直插入地下数千米。漆黑而遮天蔽日的巨伞下，整个城市即使白天也几乎不见一丝阳光，只有潮湿的、沉闷的空气。高强度的金属卤化灯将整个城市照得通明。数千公里外，巨伞的边沿、帝国的边疆，倾盆的雨水流如同奔流最激烈的瀑布，从伞的边沿倾倒而下。其中的一半，流向整齐排列的人工雨水收集器，在未来变成帝国居民的生活用水和饮用水。另一半，则流向茂密、幽暗而深邃的雨林，滋养那里早已适应了潮湿空气的各类植物，以及帝国最大的威胁����瑟拉虫族。
奎尔是一只D等雌虫。如同这个等级的所有雌虫一样，他长得非常丑陋。头小、胸部奇厚，而腹部很长。他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的黑眼珠闪烁着非人的光。鼻子扁塌，嘴巴离奇地小。
他的工作是在方舟工业庞大的工厂里拆解战争中被杀死的瑟拉虫。
这种虫子的□□对金属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因而无法进行工业化的批量操作。只能由人工来将这些凶残的虫族剁碎、拆解，排空□□后再由专人送往实验室进行化验和提取工作。
方舟工业是帝国排名第一的生物制造业。中心区直冲云层的大楼外墙上的24小时不间断播放的巨幅广告里，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身穿洁白的实验服，微笑着述说瑟拉虫的基金序列以及他们对改造达尔希特利虫族的伟大应用。然而奎尔工作的地方简直是个脏臭不堪的屠宰场。瑟拉虫的体型是他们的两至三倍，□□恶臭而且黏腻。由于提取工艺的要求，分解的全程都需要把亮度控制在10lux以下，故而工厂的内部即使在白天也是昏暗的。繁重的工作让他们无暇清理残余，故而整个工厂都弥漫着一股瑟拉虫的恶臭，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瑟拉虫液。
奎尔已经62岁了，在自然寿命长达200年的高等虫族眼里，他也许还是个小虫崽子。但是，依据社会科学家的统计，低等虫族的平均寿命也不过70余岁。他们找到愿意与自己建立伴侣关系的雄虫的概率不过百分之十。大量的低等雌虫会在65岁左右因无法得到雄虫的安抚而发狂。
帝国为此专门建立了一家名叫“尊严”的机构，鼓励60岁以上找不到配偶的低等雌虫自行前往该处，获得一个有尊严的死亡。
“尊严”一次安乐死的售价是50万星币。奎尔在方舟的收入是每个月4000星币。这意味着他所有工作的收入最终都会花在“有尊严地死去”这件事情上。
“去他妈的”奎尔在满60周岁的时候这么想。他的光脑上已经铺天盖地都是“尊严”的广告。
那些穿着白衣走入“尊严”的低等雌虫带着一脸满足的安详笑意进入死亡。
“尊严，给了我们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一只B级雌虫面带微笑地说。他长得还算漂亮，至少头脸端正，“选择尊严，选择没有痛苦的死亡。”
“为了帝国的安定。”另一只清秀的B级雌虫道，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我们也有为帝国做出贡献的时候。”
他们都穿着“尊严”特质的丝绸白衣，一脸满足地躺在安乐死的机舱中。
“去他妈的！”奎尔想，这些漂亮的小明星才不会没有雄虫要。
他们找B级雌虫做代言人，不过是因为这个等级的雌虫既有着还算端正的外貌，又不会因为等级太高而引起低级雌虫们的反感。
他一点也不相信这些鬼话。最主要的是，他一点也不想死，也不想因为没有雄虫的安抚变成一只疯虫，最后被治安队枪毙。
一个雨夜，奎尔用了一大笔存款买了一件高级的长风衣，通过层层的安检和身份核验从低等区进入了中心区。黑色的风衣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身形，遮盖了低等虫族特有的厚胸和长腹。他戴了一副墨镜，遮住闪烁着非人光辉的黑而亮的大眼睛。
中心区繁华的商业街，灯光会随着时间的变幻而逐渐呈现出日出、日中、黄昏、夜晚的效果。奎尔赞叹地看着头顶虚拟的夜空，闪烁的星如同提炼过的碎银，镶嵌在深紫色的夜空。在他所在的低等虫族的聚居区，灯光永远是素白扎眼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空。
“雌虫安抚素”，也被称作“重枢1号”，是方舟工业最知名也是最杰出的作品。结合了瑟拉虫的提取物以及雄虫的信息素，可以帮助没有伴侣的雌虫度过因发情而暴躁的艰难时期。售价高达1000万星币。奎尔这样的低等雌虫即使活到200岁，靠着他们微薄的收入，也永远攒不够买一支安抚素的钱。
他摸了摸口袋里悄悄藏起来的波弗特家族的徽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新上任厂长的年轻雄虫进入基层视察工作，想要在他的低等虫工人中树立良好的形象，却因为忍受不了瑟拉虫的恶臭在半路就落荒而逃。他甚至都没注意到从口袋里掉落的珍贵的家族徽章。
但这却给奎尔提供了绝佳的机会。高等虫的家徽里有特制的电子芯片，可以验证持有人的身份。有些家族也会分发家徽给服务的仆从，以便于他们代替不便露面的主人做一些必要的事情。
方舟工业占据了中心区最繁华地段最好位置的一整栋楼。通体纯白的大楼被装饰以华丽复杂的花纹。里面大尺寸的屏幕上投放着方舟工业的首脑����葛林家最负盛名的雄虫的宣传视频。
这位以超绝的智力在年纪轻轻就继承了方舟工业的雄虫一共拥有256位雌虫伴侣，诞下了超过千名的子嗣。其中一共产生了30位S级的雌虫以及5位高等级的雄虫。在他的带领下，方舟工业从一众生物科技企业中脱颖而出，成为帝国最负盛名的科技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