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进门的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一身怪异装束,仿若行街串巷的乞丐,又不似乞丐落魄。男子低着头,手里拎着茶壶,走路还有点儿跛。
装装的脸色霎然冷峻下来,深邃的眼眶使得他看向来人的眼神更显锐利。
谭宁指了指男子,问容凡:“这人你认识吗?”
容凡歪过身去,他想看见男子的五官,可男子偏就把头垂到他看不见的角度。他觉得不大对劲,暂时也没给谭宁答案。
这里是悦归居,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进来的,何况是眼前这种一眼看过去就不对劲的男子,所以容凡倒也不担心会遭他的袭击。
装装两指一甩,插在地上银刃离男子的鞋只有堪堪一寸距离。男子停住脚步。谭宁起身,欲向男子走去,装装伸手拦住了他。
“再不开口,小心性命不保。”装装冷冷道。
男子依然一声不吭。
容凡眉头一挑,忽地勾起了嘴角,笑得不是一般开心,他按下谭宁和装装的肩头,道:“不用着急……我与他关系可好了。”
装装脸上犹有疑虑,但他相信容凡,便不再多说。
容凡起身走过去,好笑地蹲下身试图瞥见男子的表情,“你是来给我惊喜吗?”
男子倏地直起身,方才给人的颓废之感顿时消失,“这你也能认出来?”
谭宁和装装听出了青在言的声线,反应各不相同。他俩对视一眼,和容凡打过招呼之后先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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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你们谈正事了。”青在言拔出插在地上的刀刃,扬眉道,“他功力不浅。”
容凡笑得眉眼弯弯,他上下打量了青在言这番打扮好一阵,说道:“太惊喜了。”
青在言挺直背,从这套不修边幅的衣服里抽出了一把折扇,敲了敲手心,故作矜持地说道:“很厉害嘛,这都能认出来。”
容凡三步做两步上前,青在言没来得及防备,就被他牢牢抱住了。
“谢谢你打扮成叫花子来陪我过年。”容凡说。
青在言本来对容凡的反应还算满意,可听到这话,他忍不住脸色一黑,说:“很像叫花子吗?”
容凡像个小孩儿一样抱着青在言左右晃荡,闻言,他往后缩了一下脑袋,再次打量了一番青在言的穿着,说:“本来装束挺像的,无奈人长得太好看了,倒把这身衣服衬出了别样的味道。”
青在言拆台道:“我易容了。”
容凡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容凡,你这张嘴若是挂出去卖了,日后定能富甲一方。”青在言感慨道。
容凡把头埋在青在言的颈间,闻言笑了好一会儿,热气喷洒,青在言轻轻拍了一下容凡的后脑勺,也笑了:“这么开心?”
“是啊,就这么开心。”容凡终于舍得放开他了。
青在言清了清嗓子,说:“我装扮成这副模样,并非是为了考验你的眼力。前段时日我去了一趟岑州,岑州有一个民生凋敝的县,在那里我这副模样十分寻常,不容易被识认。”
容凡更惊喜了:“所以你刚从那个地方回来,连青云宗都不急着回,就马不停蹄来找我了?”
青在言扇了几下扇子。
容凡笑着把他的扇子抽走插进自己的腰带里,“还是个爱打扇的文艺叫花子。”
青在言:“这把扇子不值钱。”
“我要你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为了图钱。”容凡啧了一声。
青在言笑了笑,没说什么。
大比之后,贤云州的热闹消散了大半,如今又正值年关,曾经来自五湖四海的高手们都清得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悦归居也恢复了清净,上上下下四层楼里只住了五个传风堂的关系户。艳鬼调查过,另外四个人里并没有流阳宗的眼线。
出了悦归居就全然不同了,外头仍旧蛰伏各路眼线,所以容凡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门找青在言,青在言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来找他。眼下青在言的这副叫花子模样,恰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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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让青在言先坐着,接着飞快出了门。
青在言还未来得及反应,容凡的身影就已经跃出门外,他摸不着头脑,眼睛四下张望,这里和前些日子来的时候区别不大。青在言捻了捻耳垂,莫名有些期待,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容凡还能认出来,他又不禁勾唇笑了。
“我回来了����”容凡用肩膀将门拱开,进门之后又用屁股把门顶上,“这几日悦归居上了新的点心,我觉得特别好吃,你也尝尝。”
青在言欲伸手接过,容凡避了一下,道:“要顺纹理切开,我有经验,我来切。”
青在言便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眼角眉梢的笑意挡也挡不住了。容凡攥着一把银刀,将点心顺着纹路切成小块,叉好递给青在言。
点心不错,青在言吃过之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虽然很不错,但他最多也只吃得下一半。
实在是对点心无福消受。
“在流阳宗待了好些日子,凭心而论,”容凡取来汤捂子,塞给青在言一个,二人坐在榻上,中间隔了一方小几,“那儿的伙食真比不上青云宗半点。”
青在言一点儿没觉得冷,他的手甚至比放了一会儿的汤捂子还热,不过容凡递来了,他便接过置于腿上,道:“青云宗的厨子都是我从各地寻来的名厨,伙食当然好吃,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请那些厨子每天变着花样伺候你。”
“对我这么好?”容凡一手搭在茶几上,一手支着下巴,他半眯着眼,十足的悠闲懒散。
青在言对着他笑了一下。
容凡怔了一瞬,而后低下头说道:“青在言,你就是去做叫花子,也是最好看的叫花子。”
“……”青在言宁愿自己刚才笑给鬼看。
容凡的嘴皮子功夫怎么一阵好一阵坏的?
“可惜啊,”青在言忽然找到了应对的法子,他略为惆怅地叹道,“早知要来见你,怎的也该换副方便的装束。”
容凡瞬间听懂了青在言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想看他耍不了流氓的样子么?什么装束不装束的,要耍随时可以耍起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都隔了几个轮回。他现在看见青在言想笑,听见青在言的声音想笑,闻见青在言的味道想笑。
青在言在他脸上弹了一下,“正经一些。”
“青宗主怎的这般轻看了我?”容凡说,“若是宗主没有异议,做完之后您的行装照样全须全尾。”
青在言顿时没好气地飞了容凡一眼。
怎么每回都是他吃瘪?
明明从前都是他调戏容凡。
容凡的脸皮是不是比从前厚了许多?
容凡像是读懂了青在言心中所想,忍俊不禁:“是了是了,青宗主多向我学习,总有一天能胜得过我。”
青在言:“给你点儿颜色,你还真开上染坊了?”
容凡直接按住青在言的后脑勺,果断地亲了上去。
未几,二人分开些许。虽然心中已有了答案,容凡还想再得到青在言的确认,他问道:“明后两天你都在这里陪我吗?”
明天除夕,后天大年初一。如果青在言明后两天都在,这便是容凡和青在言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青在言见容凡以手支颐状似懒散,然眸中却泄露出几分紧张之意,于是方才被容凡哽住的心蓦地软了下来,他伸手捧住了容凡的脸,说:“不来陪你过年,我何必遮遮掩掩地过来找你?”
容凡心满意足了,心神愉悦间,他又掠过茶几,低头吻住了青在言的唇。
青在言自是情动,他勾住了容凡的脖子,不甘示弱。
情难自抑的浅浅闷哼被容凡吞进肚中,青在言的每一声无意义的轻唤都有容凡的愈发热烈的意动来回应。
年关的贤云州很忙碌,但这些热闹和忙碌都与容凡无关。唯一与他有关的,也牵动着他的心绪的,只有喷洒在他脖颈的温热呼吸。
青在言在他身边。
第158章 朋友
入夜之后,寂寥了近两个月的悦归居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容凡躺平身体,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懒懒地说道:“有点吵。”
青在言趴在一旁睡得正熟,闻言,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说话。
吵闹声加剧,容凡一连叹了几口气,把青在言给叹烦了。
青在言坐起身,往容凡身上拍了一巴掌,说:“听声音应当是你的朋友们来了,莫非你们提前说好了要一起过年?”
容凡伸手揽住了青在言的腰,往前一拱,把头枕在了青在言的大腿上。
“没有啊,我本来就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过年的。”容凡闷闷地说,“过一个孤孤单单的年,让你以后好好可怜可怜我。”
青在言的手指穿过容凡的发间,容凡舒服地哼了两声,于是青在言的手便没有离开,轻轻按着容凡的头皮。
“好舒服……”容凡满足地喟叹。
“他们来了。”青在言说。
容凡说:“我知道。”
但真的太舒服了,舒服到根本不想起来。
直到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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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敲门,他们能听见。”姣儿轻轻拦下邱染欲敲门的手。
邱染蹿了个儿,他已经可以平视姣儿了。听姣儿的话,他疑惑地问:“他们?”
艳鬼在旁笑了一下,说:“阿六可不一定是一个人过年。”
邱染眼睛一亮,心领神会,神采飞扬,“这么说,我终于可以看见他的心上人了?”
“他的心上人,你这么在意做什么。”姣儿好笑地觑了他一眼。
“我想见见呀,之前时常听容凡说起。”邱染说。
艳鬼又笑了,她搭着邱染的肩头,说:“那你少不了要失望咯。”
“为什么?”邱染不解。
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房门徐徐打开,门后一左一右端端正正站着两个人,他们侧着身,示意外头的人请进。
艳鬼看了一眼容凡,又看了一眼青在言,留下吐槽:“正正好,两个门神。”
“……”邱染转过头,拉了一下艳鬼的胳膊,有小话想说给他姐听,并且不愿意让旁人听见。
“姣儿姑娘,你也来了啊。”容凡意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