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说到此处,青在言讽刺地笑了一下,又倒了杯酒。
“谁能想到,明明是为了救人,可我爹却因为强行练习至阳心法,冲击了身体的经脉,后来寻得一名医,名医说我爹是逆天道而行之,实属折寿之举,至多不过不惑之年,定会撒手人寰。”
……
容凡久久不能言。原来青敬山命不久矣,是因为少时他以阉人的身体强行学习至阳心法所致。
再一琢磨,看来这件事于江湖上来说是一道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是在传风堂和不归乡也打听不到的消息。否则的话,容凡不敢想青云宗的名声将会受到何其严重的冲击。
青在言的酒壶空了,他嗤了一声,将酒壶扔到一旁,说道:“什么烈酒,也不过如此。”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青在言从前喝酒没有任何反应,无论喝多少,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但是这一次,容凡察觉到了不同。青在言的脸上有两抹浅淡的红晕,眸光水润,瞳孔时而聚焦时而失焦,这都是以前不曾有的。
可见这酒纵使没有艳鬼说得那般夸张能让青在言不省人事,但也起了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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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青在言拉过容凡的左手,将衣袖推上去,他垂下头,轻轻摩挲容凡左臂的文身,道,“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里么?”
容凡从青敬山的往事中抽回神志,回答道:“我没有家。”
“……是我失言了。”
墨黑的文身缠住了容凡苍白的手臂,若是没有它,容凡如今一定活得很好,若容凡没有被元易行掳走,想必如今的江湖定有他的一席之位。
容凡还不到二十五岁。
青在言不像平常冷静,看来艳鬼的酒不是一蹴而就的酒劲儿,而是在喝下之后持续不断地缓慢发生功效。
容凡仅仅喝下一小杯,此刻也不禁有些眼花了。不过他酒量小,单喝果酒也能醉。所以他的反应对酒的质量没有参考价值。
“容凡,如果不行,以你的身手,你可以做到立即脱身的,”青在言凑近容凡,睁大着眼,异常凝重地说道,“你起初不要让身子全部进入瘴林,只去试试那瘴气,若是伤不了你,你再入内。一旦发觉瘴气对你不利,你就立即退出来,不要再进去了。”
他说话时的气息裹着浓郁的酒气,容凡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前亲了一口。
不过是自我安慰般纸上谈兵式的挣扎,虽然容凡业已醉酒,但也清楚青在言这番话下的无力。
青在言推开他,眉心拢起,说道:“容凡,若是有危险,你就不要进去了!”
“好,我听你的。”容凡盯着青在言殷红的唇,应声道,“还有什么要叮嘱的么?”
“我想想。”
“先别想了。”容凡抓住青在言的胳膊,将人拽到床上,欺身用力地吻了上去。
窗户半阖,凉风袭入,抹去了那一星烛火。
容凡抱住青在言的腰身,呼吸扫过青在言的下巴、脖颈、再到胸口,他微微仰头,昏暗之中,他依稀见了青在言微微垂下的眼眸。
青在言在哭。
容凡将人压在身下,舐去青在言的泪珠,咸咸的,他不喜欢,便再度封住了青在言的唇,恶趣味地要与青在言分享眼泪的滋味。
青在言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在他的舌尖上咬了一下。
容凡的喉间旋即溢出一声轻笑,他将手垫在青在言头下,固定青在言与他接吻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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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二人分开些许,各自沉沉喘息。
“容凡,如果你进去了,定要为自己求药,可以么?”青在言轻声呢喃道。
二人此刻离得这般近,呢喃之中的恳求听在容凡耳朵里清晰无比。
可容凡并不回答,只低笑道:“青在言,你醉了么?”
青在言蹙起眉,也跟着问道:“我醉了么?”
容凡鼻尖萦绕的皆是酒气,他忍俊不禁,轻轻含咬起青在言的唇珠,说道:“你醉了。”
“你答应我,要为你自己求药,你许诺过,你再也不会丢下我。”青在言抵着容凡的胸口,侧过头躲开容凡的吻,说道。
“青在言,你要怎么和我在一起?”容凡低头看他,“我是万尸林余孽,你是青云宗少主,若我成功为宗主求到药,那便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不是么?”
他从来没想过还要继续活下去。否则他也不会穿书了。
“容凡……你说什么?”青在言声音很轻,发着颤,“我已下了传位密令,日后我不再是青云宗的少主,那样你会答应我吗?你求到药,再和我好好地活下去,也不行吗?”
“青在言,我们不说以后的事了,好不好?”容凡蹭了蹭青在言的鼻尖,又在青在言的眉心落下一吻,“不要总是皱眉,会有川字纹的。”
青在言没有再说话。
容凡摸了摸青在言的眼睛,泪水顿时濡湿了他的指尖。
他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这酒会如艳鬼所说的叫人不省人事,酒醒之后,醉酒时发生的所有都不会记起吧。
于是容凡说道:“可以。”
青在言抓住怀中容凡的手,急切地问道:“可以什么?”
“我答应你,会为自己求药。”容凡说道。
听见他的话,青在言闭了闭眼,转悲为喜,眼泪却流得比方才更为汹涌,怎么也止不住。
容凡低下头,与青在言侧脸相贴。青在言的泪浸湿了两个人的头发,容凡的心里竟也下起连绵阴雨。
这不应该,容凡告诉自己,这不应该。
他对这个世界终究是厌恶的多,他应该开心,应该庆祝,他就要再次脱离苦海。
可是。
……
到了半夜,青在言完全醉了,他说话渐渐不利索起来,脑子似乎和嘴巴分了家,总是刚开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脑子就兀自往前奔走了一里,于是嘴巴笨笨地顿了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算如此,青在言醉酒也不会跳脱,他在发觉嘴巴说话不利索之后反倒安静下来,只看着容凡,也不说话。
容凡有些困了,又不舍得睡下。
不知何时,青在言轻轻拍着容凡的背,容凡抵抗不住,眼皮不知不觉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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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现,容凡缓缓睁眼,随之入目就是青在言极近的脸。纤长浓密的睫毛之下,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天才蒙蒙亮,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容凡轻轻动了动鼻子,酒气真是经久不散,闻着就醉人。
青在言说:“今日你醒得太早了,再睡几个时辰吧。”
“你也睡,不要再看我了。”容凡遮住青在言的双眼。
青在言冷不丁说道:“容凡,你要给自己求药。”
容凡怔了一瞬,立刻调转视线,面朝着青在言,诧然说道:“你酒还没醒吗?”
“已经醒了。”青在言说。
“那你怎么还记得……”
容凡没说完,就被青在言不疾不徐的声音给打断,“你以为我酒醒过后会忘记你说的话,所以你才答应的么?”
被他说中心思,容凡一时语塞。
青在言拿开容凡的手,说道:“你答应过不会骗我的。”
容凡迟疑道:“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
这一番话下来,尽管天还未透亮,容凡的睡意已经殆尽,他呆了很长一会儿,期间青在言并未再言语。
第86章 分别
青在言从下属那里得到了证实,昨日那男子的话应是不假。
二人整顿好仪容和行装,下楼吃过午饭,等那男子到来。容凡把池非鱼给他的纸袋子揣在袖袋里,以便不时之需。
青在言的眼睛又红又肿,坐在桌边毫无神采。容凡让他把手放在桌上,以防他剥手指自残。
不到午时,那男子就已经赶到了客栈。视线捕捉到容凡二人之后,他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再随意地扯了条长板凳坐下。
“考虑得如何了,两位公子,信不信得过我?”男子头上淌着汗珠,他用手作扇,不断给自己扇风。
容凡倒了茶递给他,道:“你是跑过来的么?”
“谢了。”男子随手擦掉汗珠,表示不消说,只道,“直说吧,两位公子,若是不做这单买卖我就先走了,还有药没采呢。”
青在言放了张银票在桌上,男子看了,喜不自胜,赶紧说道:“好嘞好嘞,二位公子打算何时去往瘴林?”
“现在就可以去。”容凡说道。
男子点了点头,他张望四周,又叫容凡二人凑近,窃声说道:“这条路之所以不为他人知晓,是因为根本就没有路,上次我误打误撞采药摔了进去,以为要死了,谁知回头便是密不透风的瘴林,过去的路上遍布毒虫,二位公子若是决定要从这条路进瘴林,必须得有防毒虫的解药才行。”
青在言直截了当:“还要多少?”
男子讨好地笑了一下,比出一根食指。
容凡这次学乖了,说道:“一百两?”
逮着一只肥羊死劲儿薅啊这是。
“诶诶诶,我可没说啊!”男子摇头,赶紧道,“这是附赠的,只要十两银子!”
容凡吐槽道:“附赠,都是赠了,怎么还要银子。”
男子啧了一声,道:“可别嫌我价高,矣南的毒虫,我家解药皆有应对之法,二位公子付十两银子,买的可不止一种解药,我是看你们难得信得过我,才让你们占了这个便宜去!要单独去我家铺子买药,可就远远不止这个价钱了!”
都决定跟着他去了,且青在言也不差这个钱,于是这十两银子他们也一并付了。
男子喜笑颜开,“二位公子,我姓李,单名一个殊,广济药铺的药商,二位公子直接叫我李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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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州城,野郊的道上行人不仅不见少,反倒更是摩肩接踵,观其神态,便易知皆是为求一线生机的人。李殊带着二人与人群一同走过一段路后,于岔路口转向上了另一条小路。
“那边是人们去瘴林的路,”李殊指着大部分人群去往的方向,说明道,“我们现在去的是罗州的药贩采药的路。”
怪不得脚下这条路仍有人与他们同行。
“小弟我冒昧问一句,二位公子都要进入瘴林么?”李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