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姜糖
他走到吧台,敲了敲,调酒师擦着杯子,抬起头,正想问对方要点什么,当视线落在杨明约的脸上时,情不自禁地一愣:
“你........”
“我来面试。”杨明约说:“我刚刚收到了面试的通知。”
“.......哦,”调酒师慢半拍道:
“你稍微坐一下。”
他招呼另外一个店员过来,让他去找老板,随即又打开酒瓶,给杨明约做了一个特调,推到杨明约面前:
“试试吗,”调酒师对杨明约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是特调,名叫绿色婚礼。”
“........”杨明约是个老实本分人,很少来酒吧这种比较小资的地方,看见杯子里装的绿色酒液,沉默片刻,随即道:
“不了。”
他老实巴交地说:“我等下还要骑电动车,我怕交警查。”
调酒师:“........”
他愣了一下,看着杨明约长着一张恃靓行凶、能同时脚踏八条船的渣男脸,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笑这么开心。”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二十八九岁左右的女性,深棕色长卷发,穿着贴身的吊带、披着黑色皮衣,下着高腰工装裤,脚踏马丁靴,笑着走过来,带起一阵香风,耳边的金属双层银耳环轻轻晃动着,明艳漂亮:
“苏云,和客人说什么了?”
“姐。”唤作苏云的男人笑的前仰后合,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对话和酒吧老板说了一遍,老板闻言也笑了。
她上下打量了杨明约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看着杨明约,有些惊讶道:
“你.......你是来面试杂工的?”
“对。”杨明约走过去,为表礼貌,还主动伸出手,和老板握手:
“你好,我叫杨明约。”
“........你好年轻啊。”老板显然知道他这个人,毕竟面试通知电话就是她打的,见状下意识和杨明约握手,轻轻一碰就分开了,犹自惊讶:
“你真的有四十三岁?”
“.......嗯。”杨明约说:“现在要开始面试吗?”
老板看着杨明约,沉吟片刻,随即坐在了吧台上,示意杨明约也坐,很是随意自然:
“现在开始吧。”
杨明约迟疑:“就在这里?”
“对。”老板很是随意,手撑在吧台上,掌心托着下巴,看着杨明约,低声道:
“说说你的基本情况。”
杨明约点了点头,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
老板连沅是个落落大方的女人,很是健谈,加上其他店员不忙的时候,也会陆陆续续过来和杨明约说话,杨明约面试时的紧张和不安很快就被打散,也不由得微微弯了弯眼睛,露出了笑意。
正说话间,忽然听见门口的门铃传来轻响,连沅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见来的两三个人相貌年轻,应该是附近师范大学的学生,于是便抬手指了指,示意店员过去服务。
杨明约顺着她抬手的动作,往门口看去,当视线落在三个人正中间的人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站在正中间的人一身浅白色的棉麻衬衫,看起来素净又漂亮,长发披散,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以及一双幽暗的双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放松、自然的情绪,反而有些僵硬,整个人的形态如同木头杆子似的,站在门口不动了,也顾不上是否挡住了后面要进来的人,只直直地看着杨明约,好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叛逆期的孩子。
杨明约:“........”
他看着徐伏伽,下意识站起了身。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读大学时,前脚和朋友进酒吧不到一小时,后脚徐伏伽就好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似的,直接杀到酒吧门口,一边碎碎念喝酒不好,一边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接了回去。
后来杨明约出来喝酒,徐伏伽都要死死跟着,像是生怕杨明约在酒吧被什么人搭讪、调情,以至于一旦杨明约出门玩,徐伏伽有事没跟着,朋友们都会争相打趣他:
“今天小徐妈妈怎么没有跟宝宝一起过来呀?我们宝宝要是在酒吧被坏人搭讪、学坏了该怎么办哦?”
杨明约:“........”
第23章
往日的种种, 渐渐浮上心头。
明明知道徐伏伽未必记得往日的种种,但被徐伏伽管习惯的杨明约此刻面对徐伏伽,心中还是迅速升腾起一股诡异的心虚感。
他像是被关心自己学业的妈妈当场抓包的、偷偷跑出去玩的坏孩子, 肌肉记忆促使他在面对徐伏伽面无表情的凝视时, 拘谨又尴尬地站起来, 看着徐伏伽, 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保持着少年时期的习惯,一紧张就开始抓着衣料的边缘, 但很快又马上移开。
他嘴唇动了动, 看着徐伏伽,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徐伏伽身后的客人往前推了推紧闭的玻璃门, 徐伏伽身后的几个舍友见状, 抬起手虚虚圈着徐伏伽的肩膀,带着徐伏伽往前走了几步。
徐伏伽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轻轻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哪怕是熟人,于是很快就往前走了几步,避开舍友萧允的触碰。
萧允看着他的背影,抬高声音, 说伏伽不如我们坐到角落的小桌,但徐伏伽却没有理会他的话, 径直走到吧台,一屁股坐进了老板连沅和杨明约中间, 打断了连沅看向杨明约时探究的视线。
杨明约:“.......”
看着徐伏伽的侧脸,他莫名有些尴尬,不知道面试还该不该继续,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老板连沅。
老板连沅的视线在杨明约和徐伏伽的身上来回晃悠了几下,片刻后轻声笑了一下。
她年纪轻轻就做了老板,怎么会看不出来徐伏伽和杨明约对视时的暗流涌动,但是她没有戳破,毕竟她又不可能把求职者和客人都一起赶出去。
她抬起手,看了一下表,觉得天色不早了,把杨明约强行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明天再让他来试工。
于是她站起身,对杨明约道:
“你明天再来吧。”
杨明约道:“那我.......”
连沅对杨明约笑着眨了眨眼睛:
“手机保持联系,等我电话。”
徐伏伽听着这两句话,心中愈发不舒服起来。
但他没有什么立场吭声,只能睨了连沅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响指,抬高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话,道:
“来杯茉莉gimlet。”
调酒师看了徐伏伽一眼,垂头拿出了金酒和茉莉花茶。
杨明约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不仅不懂品酒,同样也看不懂调酒,只看见调酒师手臂上下晃动操作,随即就把混合着金酒、Grey Goose的梨伏特加、茉莉花茶、柠檬汁倒进正三角一样的杯子里,被端出吧台,递到徐伏伽的手边。
纤白的手指端起酒杯,捏着玻璃细长握柄,显得手指愈发修长漂亮。
徐伏伽没说话,一脸沉凝地冷峻地将酒杯放在唇边,闭眼仰头饮下。
那模样,不像是来品酒的,倒是像心事重重来买醉的。
徐伏伽确实有心事。
他这几天没看见杨明约,就有点抓心挠肝地难受。
哪怕知道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他也无法遏制,他甚至还真的去南普陀寺里拜了拜,询问师父自己是否又被下降头,但师父给他解过签文之后,却说徐伏伽不仅没有被下降头,反而是遇到正缘了。
........正缘?
一个比他大二十岁,还拖家带口的高中学历中年男人?
徐伏伽觉得师父可能是疯了,于是再三保证自己不可能爱上一个比他大二十岁的中年男人,但师父说菩萨只告诉他,徐伏伽近期遇到了正缘,菩萨又没有说具体的正缘是谁。
“........”
一句话把徐伏伽说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悻悻从寺里离开。
他心里郁闷,看起来心情不佳,几个舍友就想带他出来散散心,在酒吧里喝点小酒,说不定在酒精的作用下,徐伏伽能主动吐露自己近期在烦恼些什么����
如果能顺便遇到一段风流缘分就更好,可以解闷。
“伏伽,你怎么了?”萧允背对着靠在吧台上,双手搭着,让调酒师给他上一杯罗格罗尼: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
岂止是不好,简直可以说是糟糕。
杨明约那张脸每天都在徐伏伽脑子里打转,徐伏伽想他想的都快要疯了,要不是保持着最后一丝作为师范生的基本素养和对学分的渴望,他可能真的撂挑子不干了。
但是他不能说自己想男人了,说了就显得他好像很饥渴,只能微微坐直,勉强维持自己冰山清冷美人的人设,实则视线余光牢牢扒在转身离去的杨明约身上,看着杨明约淡定地带上头盔、骑着小电驴拧把手离开的样子,心想,没想到他看起来长着一张纯良的渣男脸,实际上也是会来酒吧和美女调情的。
.......真可恶。
徐伏伽一边冷脸喝酒,一边看着连沅在吧台重新坐下,突然来了一句:
“他不适合你。”
连沅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徐伏伽是在和自己说话。
但是她没有解释,只是将长腿搭在高脚凳上,掌心拖着下巴,歪头看着徐伏伽,笑的明艳又漂亮:
“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年纪大,没钱,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孩子。”
徐伏伽放下酒杯道:
“你能接受吗?”
连沅轻笑了一声,歪头道:
“长这么帅,年纪大点又怎么了,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何况,我又不缺钱呢。”
徐伏伽心中陡然窜起了怒火,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连沅,但连沅已经站起身,拨了拨肩膀上的头发,上楼去了。
“........”
徐伏伽的战斗状态随着连沅的离开,熄火了一半。
他心中泛起酸酸的泡泡,但又不知道这酸酸的泡泡是因何而发生的,只能当自己喝酒喝晕了,控制不住情绪了。
他又抬手饮下一杯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舍友看不下去,伸手拦了一下,他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