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游邵一时茫然,分不清此话是问自己,还是吩咐左右侍从。
门外候立的下人立刻跨步上前,躬身回话:“小人即刻传信绣坊,片刻便将成衣送至公子院中。”
那句”晚生自有衣料制衫”卡在喉间。
绣坊居然已经给他备好了礼服。
这效率这服务,不亏是国公府。
游邵连忙躬身行礼:“有劳公爷费心,晚生感念在心。”
国师已然重新将身侧文卷拿回,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再无多余言语。
提笔继续办公。
游邵不敢再打扰,立马依礼退下。
但满目喜色却是掩不住,关关难过关关过,他又从国师那里捞到了好处。
才回院中不足半个时辰,门外便有丫鬟通传,绣坊嬷嬷来了。
只见嬷嬷一脸笑意的踏入院内,身后几个绣娘各捧着厚重锦盒,摞在一起竟有四五套之多。
游邵震惊了:“怎么备下这许多?”
夏宴就一天,又不是举行婚礼,哪里需要这么多衣服。
嬷嬷笑着屈膝福身,徐徐解说:“自从上回量体了公子的礼服之后,管事特意吩咐绣坊,但凡新进上等面料、新式裁样,皆先送至公子院中选夺。”
“而且往后绣坊会按时令备好五套衣衫,月初一并送来,这个月事务繁忙耽误了时间,还望公子宽恕奴婢。”
游邵惊得瞪大了眼睛,尤其看着被逐一打开锦盒里华丽的绸缎锦衣,金线银线有点闪瞎他的眼睛。
每个月五套,他穿得过来吗?
他真的配吗?
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
嬷嬷面容更加从容热络,又炸出惊天内幕:“公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海定公亲自提点过公子制衣要点。”
“说衣料专挑轻薄透气之物,盛夏穿来不闷肌肤。”
“还说公子脖颈易出汗,领口要放宽半指,就连配套云纹软靴,鞋跟都特意裁低半分,说公子久立则脚踝酸痛。”
同时捂着嘴笑起:“公爷这般耐心叮嘱,奴婢入府二十年,可是从未见过。”
游邵看着眼前笑得像朵花的绣坊嬷嬷,彻底脑袋宕机。
他自己平日都没这么讲究。
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国师居然全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国师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要肝脑涂地(本咕喜欢东方树叶青柑普洱茶口味的,嘿嘿,你们勒)
第29章
天刚破晓游邵便起身沐浴熏香, 素馨带着两名丫鬟细致梳妆,并挑选了云纹软缎礼服。
直到镜中之人眉目清浅,玉冠束起柔软黑发, 云纹软缎衬得身形清瘦, 薄施脂粉衬得面肤莹白, 一副玉人公子模样。
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不敢走动, 怕弄皱了衣服, 不敢吃饭喝水, 游邵紧张了一上午,终于在中午等到了传唤。
赶过去时,府门外早早候着一辆规制极致的乌木马车,鎏金铜钩嵌在车檐四角, 垂着暗纹墨色帷幔。
游邵觉得恍如隔世,上次看见这马车, 还是他在府门外跪着的时候。
而今日,他居然就能坐进去。
心中难免雀跃起来, 嘴边哼哼出不成调的小曲。
谁不说一句古代职场最强打工人。
挑帘而起, 国师已在里面, 敛眸端坐, 如一座巍峨高山,指尖轻捏一卷泛黄古籍。
一袭月白暗纹广袖长衫, 在昏暗光影里泛着细腻通透的柔光, 素来静穆的眉眼添了几丝温意。
游邵浑身皮肉紧了紧, 先行了礼:“公爷安。”
国师只轻轻点了头, 并未看他:“坐下吧。”
身后车帷合拢,暑气被隔绝在外,只剩檀香混着淡淡兰草的凉意。
游邵缓缓下降屁股, 待身形坐稳,车身微微一沉。
车夫松动缰绳,马匹走动,两人宽松的衣摆顺势轻晃,膝头便轻轻磕碰在了一起。
游邵后背一僵,不敢再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可怜兮兮贴着车身。
国师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游邵夹紧的四肢,沉静问道:“礼服可还合身?”
游邵立马应声:“当是非常合身,公爷费心张罗,晚生感激不尽。”
只是喉咙发紧,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国师目光静静上下扫视他周身,颔首:“这一件是衬你的。”
游邵感觉到近在咫尺的打量,手指缠在一起。
想起秀坊嬷嬷的话,面上露出几分恬笑:“晚生还得多谢公爷细心叮嘱,形制和料子都很适合。”
国师却没再讲话,目光重新落在书卷上,慢慢翻阅。
窗外热闹的街景一闪而过,马蹄声哒哒密集响动,经过热闹集市时,还有小贩叫卖的声音。
车厢内却太安静,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沉稳悠然,衬得气氛愈发晦暗难明。
如此狭小密闭的车厢,从未这么近的相处过。
游邵呼吸越来越急促,连指尖都微微发颤,脸也喘出几分薄红。
慢刀子磨人最是痛苦。
他宁愿现在被人夺舍了……
思绪乱飞的挨了许久。
或是快到了,车身轻微颠簸,速度慢了下来。
游邵轻撞在侧栏上,衣领微微歪斜,露出一线白皙温润的颈侧肌肤。
却并未察觉。
未多时,车马缓缓停稳。
游邵觉得自己屁股都坐麻了,急着下马车,却被身后之人沉沉按住了膝盖。
怎么?得国师先下车?
游邵感受到膝盖凉意,抿紧嘴唇,小心翼翼问道:“公爷可是有什么指示?”
只见国师并未着急,先将书卷放进身侧木匣中,再抬手,细致替他将歪斜的衣领理平,连襟边褶皱都一一抚平。
游邵感受那手贴肤冰凉的寒意,呼吸都骤然停滞了一瞬。
国师语气平淡:“不必太过拘谨。今日只是寻常夏宴,分寸得当即可。”
游邵还没反应过来,勉强稳住气息,低声应道:“晚生谨记。”
两人先后下车,沿青石长阶缓步入府。
荆国公府门前,百官仪仗、车马辇轿依品阶整齐排布,从府门阶下一直延伸到街巷尽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越靠近府门,车马愈发华贵精致,轿夫、仆从的衣饰配色也愈发规整统一。
赴宴的宾客们按着到场先后与官阶品秩,三三两两立在阶下低声寒暄,笑语压得极轻,步履沉稳克制,无人敢高声言语。
游邵跟着国师下车,还未及看清门上鎏金匾额的字迹,便敏锐察觉周遭气息凝滞,所有声响瞬间消弭。
他抬眼望去,方才还两两低语、客套寒暄的官员权贵们,目光尽数齐齐投向身前的国师,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众人身形微躬请安:“海定公安。”
纷纷主动侧身让道,无人敢有半分怠慢放肆。
游邵立马打起精神,不动声色落后国师半步。
他今日一定要稳稳跟在国师身后,哪里也不去。
沿途官员躬身行礼,他便快速还礼,脊背趋近九十度。
也不管是谁,左边行完,右边行。
反正这里他等级最低。
一踏进府门,只见整座荆国公府的建筑格局,砖瓦皆沉暗色,梁柱漆色深沉厚重,处处透着老朽的气息。
游邵估摸着这荆国公府建的旧了,看着像是建筑文物似的。
也有可能主人口味独特,能办得起夏宴,应该是不差粉刷钱的。
一路行到中央花坛,游邵觉得自己后背莫名一凉,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浑身不舒服,像是踩进了一张收拢的网。
眉眼都拧了起来,额间也渗出薄汗,只差捂着胸口喘气。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又发病了。
本想强撑着,可越走越觉得身子发虚,灵魂都在飘荡,脚步是彻底慢了。
国师见身后之人未跟紧,脚步微顿,步伐缓了下来。
“九宫暗合,四角设锁。”目光垂落,扫过脚下石板纹路:“忘了你身子弱,这个贴身带着。”
游邵一愣,下意识伸手接住����一枚温润玉佩已经塞进他掌心,触手却带着一丝凉意,是其主人的体温。
思绪立马清明了许多。
刚要道谢。
荆国公一身紫袍规整得体迎面而来,拱手迎客:“海定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